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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流砂那蹄子居然抛下姑娘独自回来了,老奴问她您在何处,她还以为您已经先回来了,这丫头这几年怎么光长年纪不长脑子?”
纪嬷嬷言辞凌厉,又道:“都是姑娘您惯的她。”说完回身请她入内,边走边言:“您让降香去热的乳鸽已经到了,太太和少爷正等着您呢。”
等晏莞进了屋,就见满桌乳鸽的残架碎骨,那明晃晃的锡纸上就孤零零的躺了个最小的,而母亲与弟弟正一脸餍足的半靠在临窗大炕上。
纪氏吃得十分有滋味,脸上没有丝毫对未归女儿的担忧,见了闺女指着桌子就问:“莞莞你怎么就买了五个?我与你弟弟都不好分。”
晏莞板着手指,默默想道:爹爹一个娘亲一个煦哥儿一个,她原本打算的是自己用两个的
简直是欲哭无泪,只好去瞪立在旁边的降香,做什么脚程那么快,等她回来娘亲居然连嘴都抹干净了。
“娘没用晚饭吗,怎么还吃这么多?”
她挨了父亲一顿训,本来想犒劳犒劳自己的五脏庙,如今身心俱累,坐在凳子上手刚伸出,还没碰到乳鸽就又被母亲打断。
“莞莞,这只是留给你父亲的。”纪氏惊诧,“你不是在外面吃过了吗?”
晏莞转头,激动的嚷道:“这种有辱斯文的啃食方式,我怎么会在别人面前用。娘,我都还没吃呢。”
纪氏抿抿唇,有些意犹未尽,“你在外面陪着十五公主必然是吃饱喝足的,晚上用太多容易积食不可再吃了。你爹爹在外忙了整日,做儿女的得有孝心。”说完为防她动念,就让婢子收了下去。
晏莞红着眼转头怒目,强调控诉:“我买回来的”
纪氏听后板脸,“什么话,用的不是你爹娘的银子?”
后者气短,愤愤的就要回房。
“回来”
纪氏眼见着女儿一言不顺就转身走人,把人喊回来之后觉得有必要振一振为母的威严,就肃着脸问:“说是去一品居买个乳鸽就回来,怎的到了这么晚?好好说说,闯什么祸惹得你爹在外书房发脾气了?”
“就买了点书。”
“你啊,离了豫哥儿还不知道收敛。”
纪氏一副明显纵溺却又唉声叹气的模样,点着她脑袋继续道:“以后要有事就早点去,那会子天色都晚了再出门,不明摆着让你爹抓个现行吗?”
“噢,知道了。”晏莞乖巧应声,又躲开额头,嘟哝抱怨:“娘您别总戳我,都长不高了。”
长不高,连本书都够不到,多惨啊。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的晏煦自从姐姐进屋后就一直再忍,忍到现在实在忍不住只能笑出声来,“姐姐你够了,娘不过就点两下,哪里还碍着你长个了?再说,你要是听话些,爹爹怎么舍得成天说你?”
“小孩子别说话。”晏莞气恼,瞠目,“我给你玉棋具给你买乳鸽还送你字帖,你就这么来取笑我?”
“我只是说了句实话。”
晏煦话落望向母亲,见其压根没有帮自己说话的意识,郁闷的下炕准备回去,再多留下去就该轮到被姐姐揶揄撒气了。
纪氏没有留他,拉着女儿说体己话,问了今日发生的事。
晏莞并没有隐瞒,尽数告知了娘亲。
“这十五公主倒是个极有趣的,只是眼力劲不太好。”她摸了摸女儿的脸,嗔怪道:“那什么朱家的姑娘,能有我的莞莞这般标致?”
晏莞深以为然,点头。
话了会家常,纪氏心想着快到丈夫回内院的时辰了,因惦念剩下的那只乳鸽,就匆匆打发走闺女,说她外出辛苦叮嘱早些休息。
晏莞走到门口,突然似想到什么般转身问道:“娘,您说煦哥儿要闯了什么样的祸,您才会罚他?”
纪氏不明所以,反问道:“煦哥儿干什么了?”
“没什么呀,我就是打个比方。”
晏莞神色认真,试探道:“如果,女儿说如果煦哥儿长大后在丫环面前宽衣解带,您是不是要打他?”
纪氏只道她胡思乱想,“胡说八道些什么,快回去就寝”
晏莞脑袋一缩,暗道果然,连娘亲这样疼孩子的人都接受不了,怪不得大哥那么害怕被人知道。
有了话本的生活,晏莞过得惬意而充实,除了时不时得应付下五妹妹,简直不能更美好。
如此到了三月中,将军府突然来人,说是大姑奶奶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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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临终遗愿
大太太闻讯忙领了晏蓉过去,又命人到学堂通知晏熹。待消息传至阖府,老太太欲携一众媳妇孙女登门时,长房的车驾早已出了东榆胡同。
晏莞坐在车中问母亲,“娘,什么叫做不行了?”
纪氏满面忧色,沉着脸摸着女儿发顶,低叹道:“不行了,就是病得很重很重,再也不会好了。”
“那是不是,以后我就见不到大姐姐了?”
晏莞不曾经历过生死离别,在她的记忆里,生了病早晚都会有痊愈的一天。就像当初病入膏肓的五妹妹,就像突然昏厥的自己,哪怕病势汹汹,但总是要再醒来的。
她不明白,春节时还和大家一起吃团圆饭一起看烟火的长姐,怎么突然就要离开人世了。
“大姐生病了吗?”她湿着眼眶,仰头望向母亲。
纪氏嗓音微哽,搂着女儿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蕙姐儿病了吗?没有,她只是小产,小产是到不了这样严重地步的,为什么好好的人就不行了。
抵达的时候,将军府外白色的丧幡刚刚挂起,门口的守卫已在腰间系上了孝带。
醒目的白色,令刚下车的众晏家人身形一滞,僵在原地。
纪氏不由抹了抹眼角,牵着女儿的手往前。
傅家没了贤惠能干的大奶奶,竟乱作一团,管家引她们入内时,沿路还有丫鬟婆子互相推搡吵架的。
晏大太太直接哭晕在晏蕙床前,已让人安顿下去。
房中傅明轩痴愣得坐在地上,紧握着亡妻渐渐失温的手不肯松开,晏蓉与傅明珠一左一右扶着傅夫人在旁相劝。
晏莞在随母亲进门之际,被立在廊檐下的傅明珺拉住。
“什么事儿?”
晏莞还急着去见长姐,红着双眼不明所以的看向他,又想起刚刚路上婶母们的轻语,突然生起气来一把甩开对方,怨愤着说道:“我好好的姐姐嫁进你们府还不满两年,居然就这么没了。”
傅明珺原就深受打击。在他心中长嫂如母,晏蕙过门时间虽短,但向来非常疼他护他,刚刚眼睁睁得看着她离世。脑海空洞,情绪上怔怔傻傻,一个人站在廊下也不哭不闹,只不言不语的看着行人进进出出。
看见晏莞,鬼使神差的拉住了她。连自己都不知道要干嘛,目不转睛的瞅着她,唇瓣微翕,却还是没说话。
晏莞察觉有异,抬起胳膊在他眼前摇晃。
后者竟眨也不眨,半天才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她凑近了去听,身前人不断重复着:“死了死了……”慌的晏莞急道:“坏了,三哥哥呆了”
周围都是些下人,没有能做主决事的。她正想对内喊人,却听里面突然传来瓷瓶到底裂碎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大姐夫满含怒意的咆哮:“阿蕙才刚去,身体还热着呢,你们倒好,就急着给我商量再娶的事了。
可都是往日里疼她宠她的亲人呐,现在却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怕寒了人的心”一句话,将包括傅夫人在内的众长辈骂了个遍。
晏莞甩不开再度握上来的手,就只能带着傅明珺一道进去,刚过屋槛就见本都泪眼交错的大家面色尴尬,立在原地别着脑袋颇有些无地自容。唯有以帕捂嘴的二姐姐正低着头往门口跑,刚巧撞上他们。
“二姐,你怎么了?”
晏莞关切询问,谁知对方抬起泪眼婆娑的双眸看了她一眼。咽咛一声推开她冲向门外。
四太太孟氏忙拍了拍身边女儿,吩咐道:“蓁儿,快去看看你二姐。”
晏蓁跟着追出去,经过的时候也轻轻推了晏莞一下。
晏莞莫名其妙,回身看向正落下的毡帘,心道门口这么宽敞。做什么都非要挤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