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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湘见她不言,自顾思索,神色戚戚,正想开口询问是否有伤心事儿困扰了她,突听有妇人在山林中传出声音道:“小姐,此际还不走,怕是七日后便去不到南际山了。”
声音未毕,忽然山间风起,卷动了竹枝松影左摇右晃,天边也似忽然昏暗。
韩湘抬头看去,只见一只大愈丈许的雪白大鸟驮着一个黄衣妇人正缓缓自云端落下,那大鸟似莺似燕,通体如雪,不知是何种类,几近地面,双翅摇起的劲风如暴,夹带着一声高亢嘹亮的鸣叫,仿佛雄鹰,吹动韩湘与那白衣女子的衣衫飘飞翩翩,猎猎有声。
大鸟却不落地,只在松枝上低空盘旋,那黄衣妇人迎着春光看到身下亭边的韩湘,眉头微皱,面色不善,又看到韩湘背后的那柄玄铁弓,心中猛地一颤,身影也似带有不稳,慌忙抓住大鸟背后的羽毛方才站稳,嘴中也似在呢喃:“掩日?”
白衣女子冲着韩湘微微一笑,站立起身,抱起七弦古琴,不见有何动作,身子竟已在那大鸟双翅放肆扇动的劲风中翩翩飞起,仿佛飞升的仙子一般,轻轻柔柔不缓不慢的跃上树梢,莲步轻移,已踩上大鸟宽厚的背脊。
韩湘方才想到,还未曾问过这女子姓名,更不知此一别后他日会否再见,心中不由升起一股留恋与不舍,慌忙迎着劲风大喊:“在下韩湘,还未曾请教姑娘名姓?”
白衣女子正要开口,身边的黄衣妇人却冷哼一声,大鸟已猛扇了翅膀,在一声长鸣中缓缓飞起,转瞬跃入云端,只留下空气中依稀可闻的冷香尤自缭绕鼻尖。
韩湘怅然若失,眼前佳人已远,前路迷茫不知所从,忽又想起,方才那黄衫妇人似乎说过七日后要去往南际山,心中不由一喜,暗道:“她们也要去南际山,那必还有再见之时了。”
他内心一阵兴奋,又隐隐有激动之情,不知再见到那白衣女子会是何种情景,这零星二言,她是否还会记得我?同时心中又不免自责起来,方才自己真实失态,莫要给那女子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才是。
艳阳缓垂,韩湘摇头轻叹,转身再度吹起竹箫,只是这次的箫声中,不免带了些许的期盼与幻想,更有再度与佳人重逢的忐忑不安,夹杂了对柳随云的担忧与前路倥偬的迷茫,种种百般情绪缭绕纷杂,莫衷一是。
韩湘寻了山道,缓缓向下,眼光直视南方,更加的坚定迫切了。
雪色大鸟双翅一展便是百丈,载着那白衣女子与黄衫妇人迎风破云,急速前行。黄衫妇人面色阴晴变换,似是思索良久,对着身边的白衣女子道:“刚才那个男的…你们认识?”
白衣女子轻轻一笑,道:“菊姨,您又多心了,我跟他不过刚才见面,只说了两三句话罢了。”
黄衫妇人却眉头深锁,沉声道:“小姐你可曾注意那个男子背后挎着的玄铁弓?”
白衣女子神色一闪,点头道:“恩,有点像父亲书阁里画像上的掩日弓。”
黄衫妇人眉头再深,道:“我看的真切,正是当今武侯的掩日弓。”
“哦?武侯爷石破天的弓?”白衣女子面色变换,复问道:“为什么父亲会把这弓的画像挂在书阁?”
黄衫妇人道:“小姐可曾记得门主书阁中还有另外一幅画像?”
白衣女子略带疑惑,点头道:“当然记得,那不是妖主帝俊的钧天弓么?”随即疑窦再起,接着问道:“莫不成那妖主与武侯爷有什么牵连?”
黄衫妇人冷哼一声,似突然在心间浮现了那两个男人的身影,不由打了一个寒颤,道:“何止是牵连?那武侯爷本与妖主帝俊是生死仇敌,善用枪法,那时帝俊还非是妖主,二人连番大战,不分胜负。最后传言石补天根据帝俊手中钧天弓以天外玄铁制成掩日弓,学着帝俊的手法,催动内力为箭矢,与那钧天弓平分秋色,加上七七四十九路破天枪法高深莫测,箭矢为辅,终于破了帝俊的先天功法,将其驱逐至极北之地,只是不知二十年前因何去参了军,从此不再过问江湖事情。而现在那个男子竟背着石破天的掩日弓,莫非是他的传人不成?”
白衣女子也是惊疑不定,心中似又浮现了那个吹着竹箫,神情略显落寞寂寥的男子,他素衫飘飞,面容俊秀,俨然一个大家秀子,只是身后背着的玄铁弓,显出少许江湖豪气。
她不由面带微笑,只当是路人罢了,却也非过分留意心底。
突然那黄衫妇人挥手一道黄色内力破手喷出,瞬间没入脚下雪色大鸟的脊背。
大鸟长嘶一声,受内力加身,仿佛吃了猛药一般,双翅扇动更加猛烈,卷起狂风阵阵,如星光划过天半,在艳阳的照耀下越过片片连绵起伏的山脉,速度更快,向着南方急速飞夺而去。
白衣女子带着关切,弯腰轻抚着大鸟的后背上的雪色羽毛,嗔怪道:“菊姨,时间尚还充裕,你怎么让雪儿这么奔波,别累坏了她。”
黄衫妇人却面带悻色,道:“小姐不知,我方才去给你寻找野果裹腹,却偶然遇到了赤面老妖这个老不死的,他也自发现了我,若非我驾着雪鸟急速逃遁,只怕此刻已遇难了。”说完尤自心悸。
白衣女子面带疑虑,道:“妖主十数年前失踪,天下群妖散乱混杂,被我正道人士驱逐斩杀至南疆险地十万大山内,又被魔教幽坛陷害,死伤惨重,苟延残喘,以南际山为界,以魔教幽坛分舵为圈,压迫至极南的荒山野地,不敢再入世间,怎么这赤面老妖还如此胆子?敢这般放肆行走在京城之畔?”
黄衫妇人摇头,悻悻道:“定是在十万大山中待的久了,以为我正道怠慢,欲图反扑。”随即似突然想到什么,登时面色大变,惊道:“糟糕,这次南际山之行,俱是为了那人间状元,而门主更一心欲与政府结交,所以调遣了大多门人前去营救,又说那恶僧与魔教勾结,霍乱周遭,仗着群魔乱舞,魔攻高强,大肆杀戮,遂使得天下豪杰并出,斩杀邪魔,而此际那赤面老妖却突然现身在皇都周侧,莫非…。?”
又想起方才那赤面老妖邪恶而深沉的笑容,仿佛有阴谋在心田划过,不由心神颤抖,急道:“莫非妖道早于魔教勾结,什么状元恶僧,什么魔教霍乱都是诱饵表象?实则阴谋在内,妖魔并出,欲图破开南际山界限,再入中州?”
随即不敢怠慢,再度拍出内力,加负到雪鸟身体内,更快速的向南方前去,只留下身后道道劲风吹拂山巅树梢,摇晃不已,惊起飞鸟四起,“叽喳”有声。
白衣女子也是焦急担忧,突然又似想到什么,慌忙道:“赤面老妖在后,那个石破天传人必定危险了。”
黄衫女子面有得色,道:“他石破天与我墨阳门有生死大仇,他的传人若是就此身死,定是极好的,也省的门主以后多费心思。”
白衣女子心有忧虑,但也索性释然,既非朋友,也非联盟,只是萍水相逢罢了,何消多添烦恼?不过心中不免为韩湘的重情重义而佩服,又暗暗多有可惜在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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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赤面老妖
夕阳渐起,日暮几垂,韩湘再次孤身一人,他似乎已渐渐开始习惯了孤单。
他生来至今也本是孤单的,没有兄弟姐妹,村子里也没有玩伴,自己只是一个穷苦孤儿,唯一陪伴自己的便是那个风烛残年的顾奶奶,还有一间简陋破败,早已被典当贩卖做进京盘缠的小屋。
韩湘不由摸向胸口衣衫内的钱袋,里面可是一百二十两雪白纹银,他忽想:“反正前往南际山必然经过寥城,不如回去看看顾奶奶也好,再给他留下些钱,置办点新衣。”这样想着,他嘴角已泛起缕缕笑意。
一声虎啸在身后树林中传来,韩湘猛然从幻想中惊醒,转身看去,只见夕阳下,一条全身泛着红色火焰,依稀可见狰狞面庞的丈八猛虎正张开一张血盆大口立在身后三丈外。
那火焰猛虎身上坐着一个面色泛红的老者,蓬头垢面,红衣破旧,仿佛乞丐般正带着一双红光吞吐的眸子紧盯着韩湘背后的掩日弓。
韩湘心中一紧,看那红面老者面色不善,不时有凶光从眸子里闪过,坐下的火焰猛虎正自燃烧不已,但他却浑然不惧炎热的火焰,孤身而坐。
韩湘隔着三丈距离都能感受到那火焰上散出的热浪,只听老者嘶哑着嗓子道:“掩日弓?你是石破天那老贼的徒儿?”
韩湘一愣,他自然不知道石破天是谁,也更不知道武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