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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纹却一脸平静。她知道老夫人这时候不想见谢安莹,除了当年的心结之外,多半还有些闹别扭的成分在里面。正是因为老夫人一直不把谢安莹当亲孙女,而是当做一个讨厌的外人……所以,现在这个讨厌的外人反过来帮助了她,换做是谁恐怕都不想见。
黛纹上前为老夫人带好抹额,回头吩咐小婢道:“请大姑娘进来吧。”
“她帮了你,你就帮她说话。”老夫人叹息一声,却也没驳了黛纹的意思,挥挥手道:“罢了,请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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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莹双手交叠,立在正屋之外候着。
今日为了来见老夫人,她特意换上了红提为她备的新衣。桃花实底暗花纱的交领长裙,正是出自天一阁的最新款式。红提对银子的贪恋与她花银子的阔绰完全成正比――单单是这一袭水粉色的外衫,便已花去几百两。
红提敛财,对她却极为舍得。总念叨着今非昔比美名在外,一定要她妆扮起来才肯放她出门。
不过这样一妆扮,倒也省去不少麻烦――廊下来往的几个小婢直忘了规矩,瞧见谢安莹便错不开眼,一个个都傻傻地站着光顾着看了,谁都不敢上前多嘴多问,更没人口出不逊之言。
谢安莹面带微笑只当没看见,低头轻轻抚弄着袖口暗纱下若隐若现的桃花。
大夫人的事情,到今日也是该做个了结了。之前所做种种,就是为了松动大夫人的根基。如今目的已经达到,自己也到了功成身退的时候。
只有在这个时候退走,才不用直面大夫人疯狂的反击。
而且,她今日来,可是来给老夫人“送礼”的――只要将黛纹彻底救出这场争斗,老夫人没了后顾之忧,只怕很快就能将大夫人斩于马下!
“老夫人请大姑娘进去。”传话的婢子从屋里出来,打了帘子躬身请谢安莹入内。
谢安莹微微点头以示谢意,又借扶了婢子的手走进屋子,直到老夫人面前缓缓跪下,冲着卧榻之上深深一拜:“孙女谢安莹见过祖母,平日从未曾来祖母面前请安尽孝,还望祖母原谅责罚。”
谢安莹行礼的姿势极端正,老夫人一言不发,她便伏地不起,没有半点摇晃犹豫,显得她这一番话也诚心诚意。
老夫人冷眼瞧了片刻,道了声“起”。又指了指一旁的绣墩,让谢安莹坐下说话。
“听说你今日来是有所求,不知所求何事?”
老夫人待谢安莹坐稳,也不看她,目光落在别处开了口。
谢安莹对老夫人的冷淡毫不在意,她本就不是来攀亲的。老夫人能给她一张凳子,已经算是颇有人情味了。既然她愿意直来直去,那更合她意。
“孙女确有所求。”谢安莹再次起身行礼,索性直言道:“祖母想必也知道,近来府中纷乱不断,其中也有孙女的缘故。所以孙女想要入普觉寺持斋礼佛为府中祈福。还望祖母恩准。”
谢安莹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这“普觉寺”是向红提打听来的。那里是离京安城最近的女寺,老夫人每逢年节也会去参拜。
谢安莹早就盘算好了。只有“去寺庙祈福”这个理由,能让她顺理成章地离开侯府。而老夫人笃信佛法,尤其是之前她还曾经动过要送自己去寺庙的念头……
所以她一定动心,一定会答应。
“嗯?”老夫人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她看看谢安莹,又看看黛纹,见黛纹也露出疑问之色,这才敢肯定自己并没有听错。
老夫人可还没忘记,之前柳氏挑拨离间的时候,便想罚谢安莹去那普觉寺里苦修。
对于侯门贵女来说,这分明是最重的重罚,怎么到了谢安莹口中却成了“讨赏”了?有错当罚,有功则当赏。虽说侯府近来的不太平,其中似乎也少不了谢安莹的影子。但不管怎么说,谢安莹都是有功之人。
老夫人又仔细上下打量了谢安莹一番,还是摇头回绝道:“普觉寺中从不论身份高下,对谁都是一视同仁。去那里修行祈福清苦异常,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此事不妥。”
她说着,便示意黛纹去取妆奁盒子,显然是要用贵重首饰来奖赏谢安莹。
谢安莹连忙阻止,再次行了大礼,执拗道:“孙女只想要祖母恩准入寺,其余的,孙女一概不要。”
“哦?”
这一下老夫人真的吃惊了。她从榻上撑着身子坐起,难以置信地瞧着谢安莹。心中却十分不可思议。
原本,她以为谢安莹只是随口说说,甚至是故作虔诚以退为进,想借此获得更多的赞扬与嘉奖。而自己劝说一句,她也该顺势而下才对。
可现在看她这样子,不但是真心要去,而且似乎对寺中清苦早有耳闻却仍然非去不可了?
为了去寺庙,连自己妆奁盒子里的好东西都不要了?那里头的东西可是精美贵重得很呢!
真真是怪事!
可是话说回来,自从听到谢安莹这个提议,老夫人还真有些动心。
侯府现在上下一团乱,是该好好礼佛祈福才对。可侯爷近日来被各种琐事缠身,柳氏其心不正,自己又要重整后宅,安珍更要安心备嫁……
这么数了一圈下来,还真没有一个人能比谢安莹更合适的!
老夫人心中怎么想怎么别扭,想让谢安莹去吧,又觉得似乎亏待了她。
谢安莹将老夫人的神色洞察于心,知道事情已经成了大半,于是趁热打铁抛出自己最后一个诱饵:“祖母若是怕寺庙苦寒孙女应付不来,可否将黛纹姑娘借给孙女?由她代替祖母祈福再合适不过了,孙女与她也可相护照拂……”
谢安莹一番话还未说完,只听“噗通”一声,黛纹已经跪倒在地。
“老夫人,恩准奴婢跟大姑娘一同上山入寺吧!”
黛纹都反应过来,老夫人自然也想通其中关窍了。
一时间,老夫人与黛纹两人均是一脸震惊,眼底却又似有些喜色!
这世界上,恐怕也只有谢安莹这等怪人,会把“入寺修行祈福”当成是奖赏。而对于其他人来说,苦修无疑都是最严重的惩罚。
如果这时候“罚”了黛纹和谢安莹入寺,大夫人柳氏势必再无话可说,只能乖乖柴房禁足去了。
而接下来,老夫人没了软肋,再想彻查寿宴中毒一事,简直易如反掌!
这谢安莹今日前来,哪里是来讨赏的?
这分明是又送来一份让人不得不收的人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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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温柔
老夫人心底的震惊难以言表,她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暗暗将谢安莹的提议思索了一遍又一遍。
很快她就发现,这提议不光是听起来不错,而且实际落实起来更不错。因为无论站在谁的角度上去看去想,这样一个安排,无疑都是最为合理精妙的!
而这个安排所导致的结果,对她乃至于对整个侯府也十分有利。
柳氏可以死不认账处处抵赖,唯一的把柄便是黛纹。将黛纹的过失拿捏住,她不但可以将之前得罪镇北候王氏的错处一笔勾销,更是打算以后继续为所欲为。
若不严惩,到头来,柳氏这个恶妇毫发无损不说,反倒累得侯府乌烟瘴气,侯爷也要处处替她担责任。
但现在,自己按照谢安莹的提议,将黛纹“严惩”入寺。首先,之前散布谣言的罪责柳氏是逃不掉了。而接下来,一旦查出下毒一事也跟她有关。柳氏别说世安院回不去了,就连后院柴房也休想久留。
此等恶妇,就该一纸休书趁早下堂。让她收拾东西回娘家去罢!
老夫人再往深处去想,又想起前一段时间府中的几桩事来。这些事不大不小,却桩桩件件直指柳氏身边的人,也就是近两个月之内,柳氏身边可用的人全都被一一拔起。
这些忠心耿耿的人不在她身边,寿宴下毒一事她没有亲信可用,必然就会有百密一疏的地方。只要自己着手细查,总会查到蛛丝马迹!
更为让人心惊的是,那些亲信全是柳氏自己处置的。不是被她自己重罚打伤,就是被她下放发卖。过程中并没有留下“其他人”的一点手段痕迹……
以至于时至今日,所有的底牌都放在自己眼前,自己才隐约察觉到一丝关联――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人在暗中已经将猎物网住,捆得结结实实送到她面前。
只等着她手里这把刀了!
这府中,是谁有这样大的本事心计……却只差一把刀?
“你们两个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