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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审问柳氏时,谢安莹并不在场。她若在,恐怕此时一眼就能看出柳氏的小肚鸡肠来――上一次是她柳氏跪着、黛纹站着对她指控。而这一次,一切都没有变,唯独她俩的位置换了过来。
再看大夫人眼中那一抹阴狠得意,要说这场面不是她刻意为之,恐怕连三岁的孩子都不信!
谢安莹见并无人注意自己,索性就站在回廊的转角处,一边看一边听一边思索……黛纹这个人恰好是她所感兴趣的,眼前这局面,怕是大夫人要做件好事,将黛纹拱手推向自己这边了。
既如此,她且等等无妨。
“母亲可还记得教训儿媳的话?”大夫人柳氏抑扬顿挫的声音远远传来,她站在老夫人面前指着黛纹道:“母亲常说无规矩不成方圆,任凭谁也越不过侯府规矩去……这话前两天媳妇似乎还听了一遍。如今黛纹犯错,母亲却要包庇。莫不是这侯府规矩,竟是单为媳妇立的?”
大夫人无理尚且声高,此时被她占了理,更是早就将长幼尊卑抛之脑后,竟当着老夫人的面上就质问起来。
听见她这话,老夫人眉头紧锁一连怒容,但也并未反驳她什么。
因为大家都知道,寿宴之前,大夫人仍在后院禁足。这宴席的确是由黛纹一手主理置办的。尤其是宴席上的菜肴酒水茶点――之前因为黛纹的一句告状,导致大夫人的陪嫁张婆子被发卖,于是这大厨房里负责膳食的,便也是黛纹安排的人手。
这样一来,就算黛纹清清白白,恐怕也难辞其咎了。
按照这个道理,若非她是老夫人当养女一般抚养大的,单凭一个管理不善她便已经没了资格再跪在这里,恐怕早就家法加身了!更何况,看大夫人这架势,是打算将管理不善和下毒两件事一同栽在她头上。
谢安莹见老夫人只生气不说话,不由掩嘴笑笑――她算是明白了,难怪黛纹是这样冷硬又公正的性子――因为老夫人就正是这样的性子。
此时大夫人咄咄逼人,老夫人心中明知黛纹有冤,却碍于规矩闭口不言。而黛纹又根本无法证明那事情与她无关。
老夫人不抬出身份斥责打压大夫人,难不成就打算一直僵在这里?
跟大夫人那种人,还用得着讲理么?
尤其是现在,看看这侯府在她的治下变成了何等乌烟瘴气。只要有她在,便是做的越多就错的越多。
好比黛纹,明明是个肯实心做事的人,但再有本事的人也架不住被人暗中作梗陷害。今日有了这先例,以后谁还敢揽事上身?自然又变成夫人怎么说,大家就怎么做了。
老夫人如果做不到强势翻脸,现在就将大夫人拖下去继续禁足,恐怕大夫人很快就要顺势定了这黛纹的罪名了。
果不其然,谢安莹才想到这里,大夫人就再次开口了。
“母亲若舍不得黛纹,犹在心疼儿媳之上。那今日儿媳索性就大度一回,替侯爷收了这位妹妹。往后黛纹也是这府中主子,再做砸了事情,到底也能理直气壮一些!”
大夫人越说越没了章法边际,老夫人被她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而黛纹虽然背对着谢安莹跪着,可连谢安莹这个“瞎子”都敲出来她周身怒意,几乎到了爆发的边缘了。
黛纹身份不明,年纪不小,上一次惹怒大夫人,这一次又代大夫人掌权设宴,更有传闻说老夫人意欲将她配给侯爷。这般般总总算下来,黛纹恐怕已早经成了大夫人的心头刺。
于是这么好的机会,大夫人绝对不会放过,今日黛纹必除。
“哎!你过来。”谢安莹压低声音,顺手折了一支金弹子,朝离她最近的一个下人打了过去。
离谢她最近的,便是离前边训话处最远的。这地方不会被前面的风暴波及,也不会被主子忽然迁怒。能跪在这里的必然是些偷奸耍滑之辈。所以认不认识的都无所谓,反正谢安莹要用的正这种人。
被打中脑袋的却刚好是与红提相熟的刘婆子。她原本正打瞌睡,后脑勺上忽然挨了一记,又隐约听见有人在叫自己。这才悄悄左右一看,却看见谢大姑娘正在廊下立着。
刘婆子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以防止自己一惊之下喊出声来。
虽然不知大姑娘怎么会在这里,但刘婆子早就认定大姑娘乃是非常之人,再加上之前她与红提二人做戏的事情――虽然那是冷月指使的,但冷月姑娘已经被卖了!
所以这也成了一桩把柄落在琼华院的手里……
刘婆子伸着脖子观察了一下前头的形势,见仍然胶着,索性一咬牙,猫腰侧身钻进矮树丛,蹲在谢安莹脚下苦着脸小声哀求道:“不知大姑娘有何事要吩咐,奴婢这边挪不开手,您瞧,奴婢正听训呢!”
“你去那上头回一声,只说那中毒的客人毒性反复,前院照应不过来,让老夫人速去。”谢安莹见这婆子果然活泛,便从袖中掏出一小锭银子抛给她,“你放心,你只管上去回话,事后老夫人必有重赏。”
面对谢安莹,刘婆子不去也不行啊!她挤出一把泪花,挥手告别了谢安莹,低着头快步走向老夫人身边报信去了。
谢安莹则是笑笑转身离开――做完这里的好事,还得忙着去前院继续做好事。
只听身后传来老夫人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闭嘴!你给我闭嘴!”老夫人拍着椅子冲大夫人呵斥道:“黛纹有错当罚,但你也不瞧瞧,现在是罚她的时候吗?前头既然传话过来,现在首先是要去前头瞧瞧客人!而不是在这里急着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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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神医
平阳侯府前院有一处名为“半香”的院落。平日此处无人居住,但也常年打扫着以备客居。谁也想不到,这难得住进来的“客”,竟然是因为吃了侯府宴席上的菜肴中了毒,这才不得不留下。
半香院里景致清雅,也算是一院好住处。可此时哪里还能顾不上细究景致好与不好?众人都一脸愁容地挤在屋子里,时不时地伸着脖子探着头,想要窥视屏风之后的动静。
“许神医,这里头躺着的,可是中书省部镇抚司督镇抚大人的夫人……您就这样不管了?”
说话的妇人身着柳黄色锦缎,面貌清秀,正是吏部青选司主事的夫人。
今日是她与督镇抚江夫人一同前来赴宴的,想不到酒至半酣宴席未散,这人就先倒下了。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先走,只得拉着几位平时要好的夫人,一同留下来陪看照料。
此时她这话一出,众人明显齐齐一颤。
在侯爵面前,督镇抚也算不得是什么大官。但要论实权,督镇抚大人可还在平阳侯之上。尤其这位大人,又是出了名的爱妻如命。再加上督镇抚那种地方,常年与刑犯打交道,谁又能有什么好脾气了?
在坐的都知道这事情严重,可许神医他却……
他却袖手旁观,听凭侯府那瞎子姑娘的一番话,就让她进去给江夫人瞧病了!
许神医的面色也十分凝重。他望了望屏风之内那一抹殷红的身影,像是下定极大的决心,对在场诸人拱手道:“回禀侯爷,回禀各位夫人。谢姑娘方才说的解毒之法,与江夫人所中之毒病征完全吻合。若不是如此,在下又岂敢……”
许神医能在京城坐馆,又有神医之名,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正所谓内行看门道,方才谢大姑娘进来那三言两语,说得极有道理,而且更说了几桩连他也捉摸不透的门道。
正是因为听来极为可行,他才敢放胆让那瞎姑娘一试。
况且,也正是知晓那督镇抚的坏脾气,许神医这才不更敢推诿谢安莹。
要知道这中毒可不比寻常病症,若是平常病症,哪怕再来势汹汹,那也能拖延个一日半日。可这中毒――他方才也是上前扶过脉的,江夫人脉象虚浮紊乱心脉不济,短短时间,便已是毒入五脏。
虽说不准是否有性命之忧,但如若不能及时医治,恐怕五内俱伤是免不得了。介时督镇抚大人要是知道了……
所以,眼下他既束手无策,又怎能碍于身份面子不让别人试试?
虽然这“别人”是侯府瞎眼的大姑娘……
“唉。”
屋中齐声叹气。平阳侯更是面色苍白凝重,眼睛直盯着那面屏风,似乎要将屏风盯出一个洞来,全然忘记了男女避讳。
“谢安珍!你可不许胡来啊!”平阳侯紧张之下,几乎要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