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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画铺子的伙计见多识广,他说得一定没错——众人齐刷刷朝后退了一步——这样贵重的东西,万一碰坏了一点。那可是倾家荡产也配不起啊!
众人对这雪白雅致的马车又爱又怕,也知道只能远观,万万不可上前乱摸乱动。可他们知道,却有人不知道。
正在众人退开来远远围成一圈的时候,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群中忽然钻出来,带着一串银铃般地咯咯笑声,直朝那马车摇摇晃晃地跑过去——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只见米粮店老掌柜的小孙女囡囡正身出稚嫩的小手。一把抓上了那雪白的车辕……
小囡囡身穿一身彩衣,头上扎着两个羊角小辫,小脸因为高兴而米分嘟嘟的。更有一对黑葡萄似的大眼,紧紧盯着雪白的马车,充满了好奇之色。
囡囡因为身量不高,此时正垫着脚尖。一脸认真地努力向上够着那雪白的车辕。她本就是这条街上人见人爱的开心果,现在做出这幅样子。更是可爱极了。
可就在这时,马车的车厢之内却传来一声娇斥:“姑娘要下车,岂可便任由这些贱民阻碍?”
此话一出,马车前的车夫立刻整肃神色。看着不断努力爬上马车的小女孩,手上则是松开了驾车的缰绳,转而摸向身边的马鞭。
人群中瞬间静极。没有一个人像往常那样被囡囡憨态可掬的模样逗得笑起来,众人一时都愣在原地。几个敏锐些的更是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囡囡!快回来!”
米粮店的老掌柜心中莫名慌乱,忙不迭地喊道。
他的儿子早些年上了战场,在一次战事中逝去。媳妇留下囡囡与他作伴,也跟着殉了……囡囡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念,可万万不能……
老掌柜拼命向马车跑去,围观的人群里也有几个身强力健的男子急忙跟了上去。
众人的想法,都是想在囡囡惹事之前,将她快些抱回来!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众人中没有习武的,就算再快,也终究快不过驾车人手中的马鞭——只听“嗖”地一声破空之音,那人竟然扬手挥鞭,直朝囡囡抽打过去!
“爷爷!啊!”
马车边传来囡囡带着哭腔的尖叫,老掌柜吓得一跌,当场就扑摔在地,滚了浑身泥土,却还奋力地朝着囡囡所在的方向挣扎着。
可终究是晚了……囡囡的叫声还未停歇,众人就已经分明听见鞭子结结实实地抽打在囡囡身上的声音!
众人狠狠闭上眼睛,再鼓起勇气睁开的时候,只见囡囡的小身体,瞬间飞了出去……好在一个小摊贩眼疾手快,将囡囡牢牢接住,这才免去她重重坠地的灾难。
老掌柜一路爬向那人怀中,只看了一眼就当场晕了过去。
而接住囡囡的摊贩也早已呆若木鸡,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囡囡原本米分嫩可爱的小脸上,一道猩红的鞭伤自前额而下,纵贯整个脸庞,更是连身上的小花袄都被鞭子抽破,胸前也是一片血迹斑斑。
人群静止了片刻,忽然间爆发出一阵哗然!
肃王府门前,向来是他们这些“贱民”的乐土,可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明白贱民终究是贱民,一旦犯错便要承担这样残忍的后果。
老掌柜已经承受不了而晕了过去。囡囡也紧闭双眼,生死不知。
人群中有人愤怒想要抱打不平,有人害怕低头一言不发,有人暗中责怪老掌柜为何不将囡囡看好,更有人掉头就跑生怕被贵人记住相貌而惹上事端。
正在这时,马车的车帘缓缓被以为女子的手掀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俏丽的女子来。
这女子身穿一身胭脂色的衣裙,头上梳着简单的发髻,一双眼睛精明伶俐,腰上挂着一块铭牌上书“诗儿”二字,原来只是个婢子。
想来方才那一声娇斥,就是她了。
这诗儿笑着向外张望了一圈,见原本想攀爬马车的孩子已经受到了教训,更是露出满意的笑容来,甜甜对车内道:“姑娘,肃王府到了,奴婢扶您下车吧,王妃这样急着催您过来,想必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呢!”
车中传来一声极其娇弱的嘤咛,听声音便知是美人初醒一般。
直又过了一阵,才听见一道细甜的嗓音:“王府门前,你也敢下令伤人?”
这声音一出,诗儿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而围观的人们的眼中却隐约多了一丝希冀。
只听马车中细细的声音犹如天籁一般:“诗儿,从今后你便不必跟着我了,去伺候那个被你打伤的孩子吧。唉……她的伤口一日不见痊愈,你便永远都是她的奴才,知道了吗!?”(未完待续。)
ps:今天只有一章,明天照例补上~~
祝亲爱的你们2016年心想事成,天天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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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三章 饶人
马车中传来的女子之声,不但声音温柔娇媚,所说之言更是令在场众人全然不敢相信!
对于这些朴实的人们来说,没有管教好自己的孩子,令不懂事的孩子冲撞了贵人,这本就是他们的错。
至于犯错的下场,那就全凭贵人和老天爷的心意了。
若是贵人和善老天开恩,方才囡囡最多不过是被人呵斥两句撵走罢。但若是贵人不喜……就算落得如今下场,众人心中虽怜虽怒,但终究是敢怒不敢言的。
对于这些卑微入骨的人来说,哪怕是走在街上被贵人的马车碾死,也未必就有地方申诉,更何况还是还是他们自己犯错在先。
也正是因为明知此情无解,米粮铺子的老掌柜才会生无可恋地昏死过去。
哪曾想马车中所坐着的却并非一位全然冷血没有人情味的贵人!
这一下子,眼看只能闭眼吞下的苦果,竟似乎有了转机!
抱着囡囡在手的年轻摊贩眼中一热,七尺男儿豁出命去对着马车“噗通”一声跪下:“贵人乃是菩萨心肠,可囡囡要一个心如蛇蝎的婢女来又有何用,小人斗胆求贵人救救囡囡吧!”
他的话句句肺腑,囡囡这样的伤势,可不是这条街上的游方郎中能救治的!
可要说京城中那大医馆,价格昂贵倒是其次,再贵他们所有人凑钱也能医治得起……却只是怕相那些医馆大多精通人情世故,一旦听说囡囡是冲撞了贵人,根本无人敢治了!
年轻的摊贩怎么忍心囡囡在自己坏里折了?所以明知这话恐要招祸,却也不得不说。
眼下不求别的,只求马车中的贵人高抬贵手。只要她一句话露出些允许囡囡去医治的意思,众人就感恩戴德给她烧香磕头了!
至于那下令打伤囡囡的婢女诗儿……谁敢要她伺候啊?
这年轻摊贩话音刚落,那诗儿就气冲冲地转过身来,一手掐着腰,另一手直指着他的脸,恨不得要将尖尖的手指直戳进他的眼珠子里去。
“姑娘仁心慈善,我却见不得你们这些人得寸进尺!”诗儿方才还笑颜如花的脸转眼变得狠厉狰狞:“你们自己没管好孩子。就是打死也是活该的!如今只是伤了。你们自己不送去医治,却烦缠着姑娘在这里啰嗦,说到底也不过就是想讹些银钱罢了!贱民果真就是贱民!”
“够了……”
等那诗儿尖着嗓子骂完。马车里的声音再次缓缓传来。
“王府门前这样闹事成何体统。她们既不要你而要银子,你给她们银子便是……”
马车中的声音娇弱缓慢,与诗儿的泼辣蛮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诗儿听了又不高兴,狠狠剜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摊贩。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朝他头上砸了过去:“今天遇上我家姑娘。算是便宜了你们!”
银子虽只有小小一锭,但也如石子一般沉重。年轻摊贩怀中抱着囡囡,一时躲闪不及被重重打了额头,当场就青紫了一块。
可不但是他。就连旁边围观的其他人都露出了喜色——贵人赏的银子虽不够医治,但这却是允许他们去求医的意思了……
年轻摊贩不顾额头上的伤痕和折辱,赶紧对着马车磕起头来。其余的人也纷纷行着大礼谢过。
马车外一片赞扬之声,无论是否由衷。但总算是将这事揭过了。
诗儿对着摊贩冷哼一声,又上前恭敬又委屈地对着马车道:“姑娘,奴婢知错了。他们不要奴婢伺候,求您开开恩,奴婢仍旧做牛做马伺候您吧。”
“父亲母亲常教导我‘得饶人处且饶人’,今日我饶了你,但你也要需得记住教训——以后遇到事情,要饶过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