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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南境使臣秦士义在殿上声泪俱下,哀哀切切之言让人心生不忍。释言:他们一行方出国门,便被一群盗匪截了去路。所带奉物折损大半,不得已只得返回国门。赵国王上亲笔书信言明缘由,派人急急而去。但是自己一行迟来后,还未进金陵城便听闻陛下因赵国一行缓至而生出龙威不见来使。
使臣一行这才知晓坏了事。赵王亲笔信大霖天子不仅没有看到,反而还遗失,被人钻了空子。
秦士义言毕,众人再是蠢笨也转过弯来:有人从中作梗挑拨两国关系。
当朝天子坐在上首,方逾半百的龙颜一片雷霆之怒未发,太子与三皇子二人齐齐跪下,二位龙子俯身之语皆是担忧父亲,并请言严查此事。谁也不肯让步明抢功劳,二人之语一时嘈杂在这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朝堂之上。
龙子相争,臣下缩首闭口不敢言语。天子近侍孙则德到底侍奉过两朝天子,知晓天子胸中翻涌,做了个手势,不一会儿就有侍人慌慌张张上前禀报:今早众妃去永安宫请安,不料魏婕妤突然昏厥。尚药局前几日用药有误,太医令羞愧不出,如今后宫竟是无人请出尚药局之人,只有前来禀告天子。
因着这一出,今日早朝便匆匆散了。使臣秦士义等人由太子与三皇子二人一同安置。而贼人则被关押,由廷尉负责监管。
说到此处,怎的也与今日来客无甚关系。但王恒劫后回府时,却被此人拦了去路。
至此,不用上首王恒开口,与王羡鱼对立而坐之人便言道:“某喜好山水,常周游各地。月前巧遇赵使,见他谈吐自若,便生疑窦。”说罢,客人解释道:“秦公此番虽被委以重任,然其人实胆若鼷鼠也。因有疑虑,流之便书信于赵国好友,得回信知晓其中有诈便来金陵一行。”
闻此言,王羡鱼虽惊讶今日之事还有这般转圜,但更多只觉得胸膛发热。流之流之君子流之只此名号谁人不知?
世人看重德行,世家名流无一不是举止有礼,谈吐文采斐然,其中君子流之更是佼佼者。流之为燕人,曾以稚龄群辩大儒,虽败,但一战成名。
后,燕天子召见稚子,稚子不言姓氏,只说唤做“流之”,燕天子得知稚子才学来自其父,请出,子代父婉拒,言明:志不在此。燕天子虽憾,不敢强加,请稚子留,稚子复言:志不在此。
小小年岁,代父亲婉拒燕国天子,犹可以认为是其父亲平日里所言所行流露出不愿出仕的意图,稚子只是禀明罢了。但燕国天子留其本人,稚子也婉言拒绝,可见稚子虽小,也不是碌碌功名之徒。
当今世上,世家名流不愿出仕,实寄情山水之人有之沽名钓誉之人亦有之。但被召见请出仕,又有几人真能做到毫无犹疑便出言拒绝?
燕天子见稚子拒绝,甚是感慨,便赐“君子”二字,此后君子流之便成稚子名号,广传开来。
世人爱才惜才,如君子流之即便身为燕国人,名号依旧传遍诸国。近些年来,因其才学风度,君子流之名声日益渐炙,往来更是有名士推崇追随。君子流之也喜爱交友,常与至交好友七人酣畅交谈于竹林下。有好事者将其与当年的竹林七贤争相比较,还将此七人取名“新竹林七贤”,众人争相追捧。
传言君子流之不仅文采斐然,一副皮囊更是让人望而生愧。曾有小娘子对流之一见倾心,语出:不求白头之约,只求一夜欢好,并倾囊着重金求见之事。
君子流之的名声,即便王羡鱼身在内宅,也如雷贯耳。今日一见,只能感慨一句:果不其然。只是没想到今日阿父身退,竟是此人之恩。
王羡鱼心中震惊,面上显出讶色,对面之人坦然一笑,似有流光闪过。君子流之解释为何出现在这金陵城后,继续道:“某金陵一行听闻百姓赞誉临安将军雄姿,知晓霖天子有不容将军之意,故出手相助前来求得小娘子一曲琴音。”这一袭话却是在解释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面对如此坦诚之语,王羡鱼听罢,面上又是一红。
上首王恒闻言哈哈一笑,道:“便是流之不做此举,拜帖而来,我将军府亦会扫榻相迎。”可不是?就是君子流之的名号,也足够让将军府着重礼相迎。
流之亦是一笑,道:“某身无长物,只能略尽绵薄之力。”
在场之人都是聪明人,哪里听不出来客人话中的意思?不过是不想与这将军府生出纠缠,所以干脆先出手送个人情罢了。
说话间,王列与王律兄弟二人一齐进门,见到厅中有客,都是一愣。相互见礼,知晓来人身份后脸上诧异之色更是昭然。诧异过后,二人便是喜悦,能与君子流之相坐而谈,实是幸事。
落座毕,桑果抱琴而来,王羡鱼脱了大氅,居下首,洗手焚香,问:“君子可有心仪之曲?”
客人手拄下颚,眼神落在王羡鱼身上,闻言道:“水仙。”
王羡鱼颔首,素手悄然跃于琴弦之上,信手拈来,丝毫不做他想。顿挫幽扬,琴弦在王羡鱼手中便如同被开化了灵智一般,上首王恒虞氏二人闻音面上落出轻笑。王列难得面露赞许之色,王律则是闭眼倾听像是在享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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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误客被斥
一曲终了,王羡鱼抬眼看向客人,却见客人面上只是淡然的喜色,就像是……为了不让抚琴之人难堪,才勉强一笑。这一幕,比起直言更让人觉得难堪。
旁的倒也罢了,这琴,王羡鱼还是有些自信的。王羡鱼并不是自满的性子,只是多少生出来些许不服。但念头一起便灭了,更不可能说出来。这些年学来的礼教并不是教王羡鱼与人辩驳争论的,况且王羡鱼本人也不是强出头之人。
王羡鱼琴音罢了,上首王恒对客道:“女儿技拙。”谦虚之后又说:“虽不如君子琴音风雅,倒也能入耳。”说罢对王羡鱼道:“愚儿再奏,待为父与客尽兴而归。”
王羡鱼这才想起君子琴音被世人称为:天音。更有大儒听过君子琴音,说出“陌上君子,林籁泉韵,今闻,无憾矣。”这话后一直被人津津传道。
王羡鱼有些许怔忪,余光见客人没有拒绝阿父的话,暗自咬唇,又是一曲琴音而出。即便王羡鱼琴音算不得正统,但既然来客相助阿父脱困,王羡鱼便只有献拙音抚琴娱客。
琴音不断,厅中话语之声也未断。世人对君子流之好奇,王羡鱼同样不免有揣测之心。君子流之为隐士之后,即便不明其长辈退隐前的身份,这“隐士”二字也足以让人生出赞叹之心。
自君子名声传开来,已有不少年头。如今依旧未见其入仕,可见当年“志不在此”并非稚子胡闹之语。只是……既无意出仕,这般高调示人哪里又像真的要隐身?实在是矛盾至极。
猜测中,酒菜已是上桌。分坐东西两侧之人举杯饮酒,交谈之声缓了些。客人喝酒吃菜,上首王恒也没有开言打扰。直到君子吃罢桌上酒菜王恒才赞赏道:“君子恤农作之苦,可贵矣。”
时,门阀之风依旧是主流。世家豪族向来奢靡,在灾荒地区,穷苦人家一季见不着一粒米的时侯,世家后门倾斗倒出的米栗数不胜数。此种奢靡之风王恒也经历过,后来跨马止戈回来后便开始整肃院中不良之气。为此族人时常耻笑于他,说他“碌碌如贱民”,王恒一气之下搬出太原王氏一脉宅邸,直至娶妻生子也不曾回去。
时至今日,不管出去做客,还是家中招待客人,酒菜上桌后如君子这般吃干净的还真不多,因此王恒才有赞赏的话。
王恒话说完,客人道:“赶了一夜路急送人入宫,一日未曾进食,实腹中辘辘,让将军见笑。”
客人话出口,王恒一怔,随即自责道:“愚糊涂至此羞愧矣”
那厢吃饱喝足之人回话:“将军非仙人,言重矣。”
如此一人自责,一人宽慰便将这事翻了过去。桌上酒菜撤下去后,虞氏看向客人问:“君子才来金陵,可有下榻处?府邸虽简陋,倒有一院客居,君子若是不嫌便住下罢”
女子比男子心细,衣食住行男子想不到的,女子总会安排妥贴。王恒见妇人开口,面上露出一抹赞赏,跟着说:“君子可有侍人?让仆下传话便是。”客人空手而来,这去传话自是去把客人的随身之物接过来。
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