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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菜上齐之后,张策和赵半仙要喝酒,秦璇卿不会饮酒,就要了碗米饭在一旁自个吃。张、赵二人推杯换盏,尽说些不相干的事,好似将看相的事忘了,秦璇卿早已吃完两小碗米饭,在一旁枯坐。
数巡酒下来,眼看赵半仙已有了几分酒意,张策这才说道:“赵师傅,实不相瞒,我二人并不是兄妹,请您来实在是有事相求。”正在一旁闲极无聊的秦璇卿一听张策终于说到了正题上,赶紧收束心神,盯着赵半仙看他会作何反应。
赵半仙一双八字眼惺忪的看看秦璇卿,又看了看张策,似笑非笑的说道:“知道,我知道,一个北人,一个南人,怎么会是兄妹呢?在我面前也就不必遮遮掩掩了,此间只有你我三人,话出你口入我耳,实话实,想必你们二人是对私定终身的苦命鸳鸯,想请我给你们看看姻缘结果怎样,是不是啊?”
“这死骗子想到哪去了,这该死的骗子……”秦璇卿一听这话羞得耳根通红,在心里暗暗骂道。张策急忙偷眼去看秦璇卿,生怕秦璇卿翻脸,毕竟此乃名节大事,待见她只是羞恼,并没有翻脸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心中暗叫一声“惭愧”,璇卿不愧是留过洋的,却与一般寻常女子不同。转过眼对赵半仙说道:“赵师傅,您想歪了,我二人虽不是兄妹,但也不是什么苦命的鸳鸯,这姻缘之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我二人实是有一件大事要做,只是才疏学浅,力有不逮,有要借重赵师傅之处。”
赵半仙一听自己猜错,心中极是尴尬,也不敢再耍嘴皮子了,老老实实答道:“张爷,我也看出来,您二位都不是一般人,可我只会卜个卦相个面,蒙那些愚夫愚妇几个大钱糊口罢了,不知能帮上您二位什么忙?”
张策想了想说道:“对不住了,赵师傅,此事事关重大,所以只有您答应帮我们之后,我才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您,我也知道这样有些不近情理,但是还请赵师傅海涵。”说到这,顿了一顿,从怀中摸出一枚银元在赵半仙眼前晃了晃,又接着说道:“只要您答应帮我们,无论最后大事成与不成,从今ri起,我每ri算您一块银圆的酬劳,不知您意下如何?”
赵半仙听说每ri有一块银圆的酬劳,不禁两耳嗡嗡、面红心跳,脱口便要答应,不过多年来隐姓埋名的逃亡生涯的锤炼,让他在这一刻灵台还保得一寸清明,半晌才冷静下来,摇了摇头说道:“赵某摆卦看相,一个月也挣不到一个银圆,张爷肯出如此重赏,想必此事绝对非同一般,赵某自知无能无才,帮不了二位,张爷这番好意,赵某是无福消受了,多谢二位今ri的款待,对不起,告辞了!”说完起身就要离去。
“赵师傅且慢!”眼见赵半仙要走,张策出言将他拦住,说道:“赵师傅不愿帮忙也不用急着走啊,赵师傅会看相,巧得很,我也会看相,不如让我来班门弄斧、为赵师傅看一回相如何?”
赵半仙一听张策说要为自己看相,愣了一下,拿不准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一言不发的站在那儿,心里飞快的揣摩张策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策好整以暇的坐在那,似笑非笑的看着赵半仙,缓缓说道:“只是我这看相,与赵师傅的看相又有所不同,赵师傅看相看的是将来的吉凶祸福、姻缘寿数,我看的却是过去的出身来历、德行举止,而且灵验无比,赵师傅要不要试一试啊?”
难道他识破我的来历了?赵半仙心中一惊,正要服软,不过马上就醒悟:不会不会,这二十来年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从前的事,也不曾和从前的知交故旧有过来往,这个人怎么可能知道我的来历,必是看我是外乡人,所以来诈我。想明白这一层之后,心里稍稍安定了几分,于是故作镇定的说道:“既然张爷这般咄咄逼人,那赵某只好领教领教张爷的麻衣神相了,张爷请!”说完又坐回到先前的座位上,大大的夹了一筷子“芫爆仔鸽”塞入嘴中,边嚼边正了正身形,好让张策看得清楚、相个明白。
张策一口将杯中残酒干了,微微一笑,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神闲气定的模样说道:“赵师傅说话带着江浙口音,由此观之,必是江浙一带人士,看你面容,年岁当在四至六旬之间,这可准啊?”
“扑哧……咳……咳咳咳……”嘴里正津津有味的嚼着一大口“芫爆仔鸽”的赵半仙一听到如此jing妙的“相法”,忍不住张口笑了出来,一笑又被嘴了的菜呛了一下,咳嗽个不停。就连一直坐在旁边半天不曾说话的秦璇卿也被逗得捂着嘴“咯咯咯……”笑了起来。
赵半仙又咳又笑差点没背过气去,好不容易喝了两口茶水才勉强止住咳,轻轻抚掌笑道:“妙啊,张爷的相法真是jing妙绝伦、jing准无比呐,嘿嘿……”至此,方才的那一点忐忑不安也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心中大定,得意地笑道:“张爷,您继续相!”,说完又大大的夹起一筷子“花菇鸭掌”。
张策得意洋洋的继续说道:“再看您长了一双八字眼,必是jing通风水堪舆之术了,一对八字眉,自眉心向脸膛开放而下,好比被大风自额头高岗吹下一般,大名必是叫做‘赵风冈’喽,这又准不准啊?”
赵半仙一听张策说到他jing通堪舆术,脸上那“得意地笑”也在一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待听到“赵风冈”三字时,便如同晴天三记连环霹雳般,震得他面如死灰,呆坐在那半晌无言。
张策也不再继续相面了,只在那略带嘲讽的看着发呆的赵半仙。半晌之后,赵半仙脸上才又恢复了一丝血sè,爬起身来对着张策纳头拜倒道:“张爷饶命呐,你我往ri无冤近ri无仇,我现如今只不过是个飘零江湖的落魄汉罢了,您又何必为难于我呢?饶命呐,张爷……”
张策任由他跪在那儿,一旁的秦璇卿看不过去,想要起身过去将他扶起,也被张策用目光阻止了。然后才缓缓的对赵半仙说道:“赵师傅言重了,我并不想要你的命,只是想请你帮个忙而已,我也不诳你,我等要去做的这件事可能的确是艰难凶险的,但你如能助我做成此事,那‘赵风冈’便又可以堂堂正正行走天下了,要是你实在不愿帮这个忙,那就别怪我不光棍了……况且,大丈夫负盖世才,便当建树功勋以光耀祖宗,方今九州天下,内有女真鞑子乱我华夏,外有东倭西夷祸我神州,正是我辈好男儿大有为之时,赵兄身负经世之才,岂能甘心湮灭于愚夫愚妇之间?你我如能携手做成此事,他ri封侯赐爵、恩荫子孙自是不在话下,更可名垂青史,受后世万人景仰,如此这般,方不负这大好头颅。赵兄,你意如何啊?”
赵半仙因当年一场无妄之灾,这些年来只得漂泊江湖、隐姓埋名,虽说也还算是平安无事,生计无忧,看上去倒也逍遥自在,但心中愁苦却实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平生酷爱风水堪舆之学,又是名利心极重的人,自幼发奋苦学,四处求教于高人名家,仗着天资聪颖、禀赋极佳,博得很多堪舆高人的垂青,传授了不少绝学。待学有所成后又四方云游,走遍各处名山大川,观摩各地山水地气。自出道以来,凭着一身真才实学,无往不利,短短一二年间便声名鹊起,加之又刻意结交富豪权贵,眼见一条青云之路已在眼前。却不料一场飞来横祸,从此有家难回,空怀一身本领不但不能施展,还要时时小心掩饰,原本唾手可得的功名富贵,也如天边那浮云一般,变得可望而不可及,渐行渐远,若非禀xing贪生怕死,只怕早就做出投缳坠河之举了。如今听了张策一番言辞,一揣摩就知道人家找上自己十有仈jiu是要借重自己的堪舆绝学,原本已枯死的心又有些活泛了,再加上人家手里有自己的把柄,既然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倒不如赌上一把,反正输了最多也就是一死,要是赢了,不但可以一展胸中所学,而且如果真如张策所说能够封侯赐爵、青史留名的话,那真是大慰平生了。
赵半仙想明白了这一层,不知不觉间昔年的豪情壮志又渐渐回到了胸中,于是站了起来朗声说道:“我赵风冈生平别无所长,唯在堪舆风水之学上,倒是略有小成,不是我自夸,放眼当今天下,要论这门本领,能入得我赵某眼界的,不过寥寥二三人罢了。您二位今ri找上我,想必也是与此有关?我这一身所学,二十余年来不得施展,甚是憋得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