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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的地湿润,地上还长着高高的野草,常年没有行人走动的林间空寂高辽,想必是自她下山之后再也无人生活在此处的原因,以前老和尚走出的一条路也都被淹没在了野草中
她住在此处几年,却极少下山,常常做的也就只有等着老和尚抱着馒头走回庙里,然后期待的打开,撕一小块丢进嘴里,慢慢品尝那其中甘甜,每当那时候老和尚就会把两个馒头全都给她,对她说他已经吃过了,她又会以她人小吃不下的借口推脱,然后一人拿着一个坐在道观门前数着天上繁星,祈祷着天上会掉馅饼的事,现在回首想想,想必老和尚在收养她的几年里都没有吃过饱饭,他那么大一个人,辛苦了一天哪是一个馒头就可以填饱肚子的
庙前有颗大树,赫连书画小的时候就已经树立在了庙前,魁梧的高大的常年都是遮风挡雨的好地势,错开大树的高大树干,那之后就是她和老和尚最后生活过的庙,小小的,破破烂烂的,要是风雨大一些,还唯恐它会骤然倒塌,里面什么都没有,地上铺着甘草树叶,一尊大佛倒塌在中间,也不知为何老和尚会在这山上独自活了这么多年不离开
她离开歧南之后听到了许多关于桑浒的言论,却从来没有听到一处的不好,也不知上天在看着他离开人世的时候有没有一丝的不忍和不舍,不然怎能眼睁睁看着他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和深深的遗憾离开
赫连书画在老和尚的坟前找到了谨荣,他穿着走时的那身衣服,满脸胡渣,愁容满面的靠着一边的大树遥看着山脚下一条清透的小溪,听到有人靠近也不回头,他很清楚的知道能找到他的人除了赫连书画就再无他人,他的声音颓然黯哑,像是拉不起调的二胡
“我第一次出征打仗那一年,他赫名顶顶威震天下,边疆的那些余孽见着他都是心服口服拜倒在他长剑之下,未杀敌就已获全胜,边疆的人都称呼他是王上,意思是指皇帝之上的人,我当时很羡慕他,总是想要他教我打仗的方法,他却告诉我,他从来都不爱打仗,他要做的,是要把天下变为无仗可打的天下,我当时对他很有意见,总以为他是不愿意把方法教给我们这些人,直到后来有一次,在战场上我们中了埋伏,随行的就只有几十个人,我那时候年纪小,怕的剑都拿不稳,他为我们开了一条血路,中了三箭五刀,我还犹记得他当时的摸样,抓着我的衣领将我提到了最前方,他对我说,想要当将军的人,就必须走在前头,不怕死,也不能死,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啊,我这一辈子还是不要当将军了,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死了,还不如留着一条命回家看老婆孩子”
他苍凉一笑,为以前的自己而笑
“最后我为了活命,冲在了最前头,几十个兄弟留下了八个,而他为我们断后差点命都丢了,醒来之后却还在夸我,说我果然是当将军的料,我跟着他打遍天下,打下了一个绝世江山,打的天下无人不夸无人不赞,我以为那是好事,却不料江山需要的从不是将士,而是谋者,事出之时我还不信,圣旨送到我的手上的时候我就知道,天是会变的,人心从不是你我想的那般简单,谨宴一直怪我抛弃了谨家,抛弃了他母亲和他,可是没有人知道,我抛弃的是我的那颗良心,桑家被诛九族,四百多口人无一幸免,血染皇城那日天都被烧红,接连几天的大雨都没能洗干净地上那蜿蜒的血流,桑家手下的大军不顾阻碍突破到了皇城关外,墨岑从一开始就准备铲除桑家那条铁链,必定为此有许多准备,他找到了我,对我说只要大军有一丝动静他就必定会血染皇城,将那些人的家人杀光,他杀了这么多人,也不怕多杀几个,其中也有谨晏和他的母亲,那些人都是无辜的,没有必要为了皇权争夺丢了性命,我为此接下了大军的担子,军中需要一个人平息他们的怒火,墨岑不得已之下只有将我任命为将军,同时也将谨宴他们母子接到了宫中,行刑那日我暗中换下了桑浒将军,将他送出了王都,他当时已经有些不对劲,想必是被下了什么药的缘故,我害怕有朝一日找不到他,便想留一个信物,可是全身上下最后也只有圣旨还在身上,也就是他临死前交给你的东西,家与国国与家,其实我们的选择很有限,选择也是迫不得已,我努力的想要摆脱权势的纷争,却不料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你说,要是谨宴不争不恨,我们现在会是怎么样”
赫连书画走到他身旁,摇摇头道
“我不知道”
假设的如果有千万种可能,可能会是在某一处地方开着小店过着正常人的生活,也可能是在宽阔的地方养着无数的牛羊,平平淡淡无任何纷争,每一种假设都是幸福的,快乐的,却也是赫连书画不敢想象的,若谨宴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要,就没有谨家势力的大增,也就没有她去谨家之后的事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连想象都不能想出谨宴会和我坐在一张桌子上和乐融融的摸样,连见到他也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一样”
说着说着就咧着嘴干干的笑着,笑着笑着又被灌入的空气吹哑了喉咙,干涩的咳嗽了起来,小声慢慢转换为嘶哑的干呕,恨不得把心肺都咳出来一般,赫连书画单手拍在他的身后,无言的陪在他的身侧,谨荣摆摆手又道
“人老了,就是这样没用,我这大半辈子也是靠着你才活到了现在,像是没了儿子倒捡了一个闺女,老天爷对我还是不薄,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早就是土里的东西了”
“若你想见他,我们这就去,把你对我说的都告诉他,我相信他一定会明白您的用心”
“不用了”他叹息道
“该说的我早就说了,该明白的他也早就明白了,哪怕他有你一半的用心,早在我离开王都之时他也就该发现,书画,借着这次机会你回到西戎吧,不要回去了,你没有欠我谨家什么,是我们谨家欠了你太多东西,回到西戎,得到你一开始想要的东西,不要为了他一再的放弃你原本想要的,那不值得”
她曾在无暇口中听到过相同的话,说她所做的一切不值得,可是哪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她孤身一人到了宣城,谨家就是她所有的支柱所有的依靠,她现在所有的东西全都离不开他们的帮助,谁欠了谁早已是分不清理不清的东西
“这些都等我们离开这里再说,牧向和箐柯已经调了兵,不管今日是谁阻拦我都会杀出一条路,若你不想回到穹苍,那便永远留在西戎,看着我将剩下的一半归为所有”
赫连书画拉着他的手臂迫切的道,细细的汗珠在她额角倾出,像是晨露洒在刚刚盛开的花朵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36章
山高物远,树枝上传来鸟雀的鸣叫,谱出一曲躁动人心的舞曲,空气中传有山中特有的清香,弥漫在四周,山溪袅袅,水溅山石,烈阳斑驳的洒在二人的衣袖,留下盛放的金花
远处有人家正煮着香气四溢的饭菜,滚滚浓烟通过屋顶传到了空中,幻化成无数摸样,却被惊飞的大鹰扑朔的翅膀拍散,霎时静谧一时,而后却又传出了更大的响动,惊扰了原本的宁静
马蹄声,刀剑声,嘶吼声铮铮传出,鼓声雷动,惊到林中飞鸟
谨荣站起身,仓促的晃动两下,而后放眼眺望远方密密麻麻的人群,大笑的道
“当年大军在歧南对垒,为的是方圆十里的地,时至今日,竟没想到会为我一个垂死的人”
赫连书画看着山下往旷野狂奔的士兵,摇头道
“谨老将军,他们不是为了你一个人,为的还有谨宴手中聚集的权势,皇帝一错再错,您不能就此让他得逞”
谨荣道
“不管我今日是否是在西戎,也不管我今日究竟有没有叛国,他早在以前就想杀我,又岂会说放就放,谨宴有争夺之心,他为的不过是在势利不受掌控之时夺回去罢了,桑家四百多口人命就是最好的证据,我不能让谨家步当年后尘”
赫连书画心惊的看着他
“所以您得和我一起走,不是吗”
谨荣摇头,抬起满是刀痕的手心,指尖微微颤抖道
“所以说谨宴在这方面永远比你考虑得多,他从来不会为了一己之私让更多的人丧命,他现在没有任何动静就是最好的解释,他要保的是谨家之后的所有性命,而不是我一个人的”
他拍着她的肩膀,笑着道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