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萧辰的右手握住了铁钎,将其准确地放在履带销的位置。
手很稳,稳到当他仰起头看着伍六一的时候,也没有发生过晃动:
“我掌钎的高度,比班长稍微低一点。”
萧辰和伍六一并没有配合过,所以有些信息需要他提前告知。手掌位置是由身高和臂长决定的,合适的位置能够更加稳当地握住铁钎。
伍六一有些犹豫,但萧辰投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萧辰相信以伍六一的经验,抡锤肯定能够砸准了。锤子的方向是准确的,那么就不可能发生侧滑的情况。而他只需要稳定铁钎,在整个过程不要产生颤抖就足够了。
说白了,这就是一个相互信任的过程。
伍六一能够感受到萧辰内心的坚定,也能看到他握着钎的那只手到现在一直没有任何细微的颤抖。
如果是据枪,那在枪口竖立五枚弹壳都不一定会倒。这种稳定性绝对能够成为一名出色的射手。
心中感慨着,手上也没闲着。挺直了腰杆,伍六一论起那只足有数斤重的铁锤,让锤头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幽冷的弧线,随后在史今屏住呼吸的时候,狠狠砸在铁钎的尾端。
因为反作用力,铁钎在履带销上跳了跳,但肉眼可见,履带销松动了。
至于铁锤,伍六一将其砸在铁钎上的时候,就趁着反作用力收了回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跟史今掌钎一样的效果。
“继续。”
伍六一终于感觉到了一丝顺畅,没有许三多盯着他,也没有许三多在背后傻笑,他感觉自己能够跟萧辰配合默契。
萧辰顺势将铁钎紧贴着已经松动的履带销,又是一锤,履带销被砸出好长一截,足以手动抽掉。
萧辰直接换手,将插销抱出来,随即接过伍六一递来的工具,将两边的轴套轻轻拆卸,而伍六一则非常谨慎地抱着即将脱落的那块履带板。
虽然只是小小的一节,但整个过程却没有许三多感觉的那么简单。
看着伍六一将拆下来的东西放在机油里清洗,萧辰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地上的铁钎倒握着,将其送到了许三多面前。
“拿稳了铁钎,再来跟我讲你的有意义的人生。”
许三多看着萧辰,又看了看他面前的铁钎,随后又看了看站在一边面色如同平静的水面一般的史今,到底还是往后缩了缩。
他似乎又想起了上周的这个时间,萧辰冲班长的怒吼,以及他想要对自己动手的画面。他虽然傻,但对自己的事情却格外敏感。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萧辰话语间饱含的不耐烦。
这种不耐烦他曾经见识过,在他二哥身上。
“拿着,许三多。”
史今有些生气,他觉得萧辰有些欺人太甚。同时又对许三多的懦弱感到悲哀,因为到现在快要一年了,许三多依旧是老样子,这样下去,今后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连长早上跟他的谈话再度不欢而散,史今已经感觉到连长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接下来,如果许三多还没有改观,那他的反对将彻底无效——团农场,又或者炊事班?反正,都是他史今照顾不到的地方。
许三多依旧不知所措,他从班长的话里也听到了一种怒火。
他不清楚这股怒火到底是为谁而发,所以他愣住了。面前那只铁钎,始终没有勇气走上去接过来。
“许三多,拿着。”
史今提高了嗓门,他已经被面前的两个兵搅的头疼。
不是他想跟萧辰妥协,让许三多接过铁钎的期望,是让许三多能够跟萧辰一样,将一节履带拆下来。借此告诉萧辰,他所标榜的东西,许三多这个孩子一样可以做到。
看到许三多还是没有动作,萧辰侧着身体,俯身将铁钎轻轻放在地上。
与水泥地的轻微碰撞只激荡出一个清脆的“叮”的声音,借着这道声音,萧辰退后了三步,走到伍六一身边,什么话都不说,开始清洗机油里放着的履带板。
“拿起来,拿稳了。”
史今近乎在怒吼着,逼着许三多拿起那只不足铁锤三分之一重量的铁钎,而他则一个跨步,走到铁锤前拎起那根长把。
“他是怎么掌钎的,你就怎么掌。他是爹妈生的,你也是。凭什么这点小事你都做不了?如果不想后年回家被你爹叫龟儿子,就给我掌起来。”
………………………………
第68章 砸手
龟儿子。
这是个久违了的称呼,离开了下榕树,离开了家,已经再也没有人这么叫过自己了。
许三多很讨厌这个称呼,因为他从小被这么称呼到大。当他意识到自己还有自尊的时候,却发现因为这个称呼,所谓的自尊已经少的可怜。
他很庆幸参军了。
来到了部队,再也没有人用这两个字骂过自己。
可是今天这两个字再次出现了,它出现在最关心的他的班长口中。
虽然不是骂自己,可许三多感到了恐惧。他怕复员之后,还被许百顺这么骂,更怕这俩字从班长口中蹦出来,指代的对象是他。
班长是来到七连后唯一能够给他温暖的人,许三多不想连最后一个关心他的人也彻底失去。从某种意义上讲,他是全连最最渴望关心,也最最渴望朋友的人。
缓缓顿下去,许三多有些颤抖地捡起那把沾满了油料的有些滑腻的铁钎。
冰冷的感觉跟无数次迎接别人俯视的目光一样,让许三多心里有种想逃避的念头,只是看着史今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害怕又压过这种念头。
得到了,就不想失去。
如果连班长的关心也失去了,许三多不知道自己在七连将怎么生活。不,用成才的话来讲,是该怎么生存。
生存,这个从来只是挂在成才嘴边的词汇,今天居然让自己有了深刻的认识。
就那么几步路,许三多感觉走得比去红三连五班还远。
蹲在履带旁边,右手颤抖着往履带销的位置摸。宛如一只觅食的工蚁用触角辨别陌生的食物一样,铁钎在履带销周围游弋了好一阵子,这才稳定下来。
“手拿稳了,别乱晃。你拿稳了,我才不会伤着你。”
许三多的心乱了,史今很清楚这个懦弱的孩子此时根本不在状态。
可是这一下他不能不经历,不说比萧辰做的好,最起码,总得将这一节履带拆下来。
如果许三多真的连掌钎都干不了,那他岂不是坐实了萧辰所说的好高骛远?史今不希望许三多再背负这样的压力,所以,这一下必须要成功。
说话的声音很柔和,已经没有刚才逼着许三多拿起铁钎的那种严肃。看着许三多心情逐渐平复,掌钎的手也不再乱动,史今抡起锤,向铁钎砸了下去。
“啊!”
惨叫声先于锤和钎撞击的声音出现。
史今下意识地收回了一部分铁锤上的力气,但再怎么收,铁锤的重力势能也不可能一下子全收回去,铁钎与锤头碰撞后,稍稍向里偏了一点,铁锤则砸在履带板上,发出轰鸣。
萧辰和伍六一虽然在清洗零件,但眼神却一直盯着这边。
两人很清楚地看到,许三多在锤子还没有下抡的时候就闭上了眼睛,掌铁钎的手也没有他之前表现的那么坚定,锤子敲击的时候,发生了侧滑。
第一声是许三多下意识的惨叫,这种方式在老家被许百顺打的时候他常用。
但接下来的惨叫是他的手真受伤了。
提前向里偏的时候,压根不管握着它的是谁。跟履带之间的角度越来越小,最后直接压在许三多手上。所幸史今已经收回了一部分力气,否则严重点都要指骨骨折了。
看着扔开了铁钎抱着手在地上哭嚎的许三多,史今慌了。
铁锤在地上强势反弹几下,催促着史今顿在许三多身边观察他受伤情况是否严重。史今心里忽然有种内疚的感觉,认为自己不应该这么早就让许三多接触这个。
只是现在后悔也晚了,心里带着怨气,史今回头冲匆忙在抹布上擦手的两人吼道:
“愣着干嘛,还不帮我带他去医务室。”
出现了这种情况,哪怕先前有什么斗气的行为,也得暂时歇歇了。萧辰和伍六一匆忙跑过去,帮着史今将许三多搀起来,匆匆往医务室跑去。
不过许三多的这番表现,委实有些让伍六一看不起。
伤的是手,又不是脚。可许三多此时却愣是跟软脚虾一般,他跟史今两个人使劲抬,居然都还有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