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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家大娘子穿着一身黑底金丝的袍子,乌黑的发丝挽着的是现下妇人之间最为流行的云髻,一支金钗钗头雕着的是鸟雀的模样,鸟嘴微微张开,咬着的珍珠上还系着许多跟金丝扶苏,错落成一缕,垂落下来,静静地落在邹家大娘子的肩上。
她不急不慢地拿着茶盏,轻轻吹了几口清茶。刚想抿一些进嘴里,无奈茶水还是太烫,邹家大娘子忍不住皱了皱眉,便将那盏茶给放下了。
小女奴显然是已经被这沉默给吓坏了,些微茶盏轻叩木桌的声响,都让她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
邹家大娘子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手帕,擦了擦唇角,尔后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她。
“说吧那碗青膏是谁弄砸了的”
“许,许是奴婢弄砸了一不小心,混了些杂草末进去,云草没有清理干净”
“许”
邹家娘子反问,仅用了一个单字,就让这大厅之内的气氛便得更冷。
小女奴听罢,将头埋得更低,鼻尖几乎与地面相碰。
“奴婢知错,是奴婢疏忽”
“哎,东家不是要怪你,也不是要硬逼着你承认,只是到底做没做,是不是自己的错,你心里都应该有数的,你说是不是”
邹家大娘子柔声说着,只是在这柔和的表面之内,包藏着一股让人不容反抗的魄力。
这样的魄力甚至让坐在走廊之外的王少夫人都汗如雨下,更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奴仆了。
只见那个女娃,忽然便啜泣了出来。
“东家,奴婢下次再也不敢推脱罪责了,奴婢惶恐,求东家饶了奴婢这一回,奴婢愿受责罚”
小奴婢呜呜哭着,抽泣的声音在这大厅之内回荡,久久挥散不去。
邹家大娘子微微一皱眉,似乎有些烦腻这般哭泣讨饶的模样,她挥了挥手,道。
“去大姑姑那儿领二十个手板子,此后便先去洗涤间工作一两个月,我这个人,赏罚分明,若是你在那里做得好,还是会把你放回碧云间的,我这般处理,你可有不服的地方”
邹家大娘子这边说得轻描淡写,厅外的王少夫人却不寒而栗。
打了手板子再去洗涤间
只消想想,便知道那中钻心的疼痛是自己所忍受不了的。
正在王少夫人眉间多有触动,暗自心惊的时候,厅内却传来另外一个声音。听那语气,明明就是喜极而泣。这声音,如果王少夫人没辨错的话,正是那个要被责罚的女娃娃的。
“不,不,奴婢感恩戴德,没有任何不服谢谢东家,谢谢东家”
小女奴一抹眼泪,显得很激动。不住对着邹家大娘子磕头,那般场面让这邹家娘子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她优雅起身,轻轻一扶,便让这女娃停止了几近疯狂的拜谢。
“行了,去吧。”
邹家娘子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女奴愣了一下,尔后便匆匆退下了。
整个过程看在王少夫人眼里,不仅惊讶,更是心虚。
真是来得好不如来得巧,正好是碰上了邹家娘子教训不诚实的下人
这是个什么意思
难道真的只是赶巧
没有一丝一毫的警告意味
王少夫人的心乱了,原先准备的说辞一股脑地被她忘了个干干净净。特别是想起刚刚邹家娘子的手段,她更是从内而外身心都打起了寒战,甚至,她已经心生去意。
可是偏偏在这时,邹家娘子却又坐回了主位上,下了一道指令。
“厅外等着的可是王家少夫人,让您久等了,快快请进。”
王少夫人一惊,擦了擦额间的汗,等到脸上的表情又回复了正常,这才跟在管家后头,进了大厅内。
“邹家娘子,近日可好”
王少夫人笑着行了个礼。
邹家娘子轻轻点了点头,又将桌上茶盏拿到手中,轻轻一抿,脸上露出了些许喜悦的笑容。
这茶,终究凉到可入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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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空留玉佩忆往昔(2)
“原来是王少夫人,好久不见,今儿个怎么有空专程到咱们这碧云镇寒舍走走”
邹家娘子似乎很意外王少夫人的到来,压根就将先前王少夫人托人来报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王少夫人冷汗连连,只是刚刚邹家娘子的威严震得她现下都还没回过神来,突然这女人又对她笑得可人,唤作是谁,胆子再大,都要出一层薄汗。
“哪儿的话,邹大娘子真是谬赞了。像咱们这等闲人,时时有空无事,哪会像邹娘子您,真是能者多劳,辛苦太甚。”
王少夫人支支吾吾,搜肠刮肚硬是挤出了好些中听的话。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些话拆开来倒也很是讨好,只是合并到一起,却又有点其他的意味。刚一说出来,王少夫人便后悔了。
可是这说出去的话,便像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得很。还好,邹娘子并未多想,反倒是主动上前来,轻轻握住了王少夫人的手,显得很是亲近。
“妹子说这般见外的话,又是何必呢马上便要是两方亲家了,说起来,您到婚典之时,还是上亲。咱们男方,也不过是一方下亲罢了呢。来,来,快点到这儿来坐,既然是自家人,礼数便免了吧。”
说着,邹娘子不由分说,就将王少夫人拉到了右边主位上。这一下,王少夫人可吓得不轻。只是这邹家主位的诱惑实在是太大,她竟然还真的生出了几分胆大包天的想法。
真不知道,这看似普通的座椅坐在这上面是个什么感觉。内心已有意念生,外里又有邹家娘子笑容可掬地一再邀请,终究她还是对自己心里的欲念俯首称臣,一个顺水推舟,便被邹大娘子按在了那主位上。
虽然是右主位罢了,却让王少夫人彻底沦陷了。她呆呆地望着门厅之前来来往往的奴仆与家丁,以及那些行色匆忙正结伴而来,共同而去的管事们,压制已久的野心,此时此刻更是表露无遗。
站在邹家娘子身边的瑛姑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话,却被邹娘子暗暗制止了。一个不介意且别有意味的微笑,便让心生不满的瑛姑又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上,低眉善目,看不出一丝一毫不好的情绪。
“王少夫人”
邹娘子喝了一口茶,见王少夫人没有半点反应,倒也不恼,含笑又叫了一声。
“王少夫人”
王夫人还是没有说话,最后她捂着嘴轻轻笑了几声,这才伸手在王少夫人的桌前敲了几声。
咚,咚,咚。
似乎就是招魂的鼓,恰好三声之后,王少夫人终于从自我满足的幻想之中回过神来,大惊失色,满脸羞赧,哪还有先前意气风发定要死乞白赖要到聘礼的气魄。
“真是对不住,失态,失态了。”
王少夫人赔礼笑着,突然才发觉这主位是这般如坐针毡,只是现下自己起来站着未免又太唐突。结果几番起起落落之下,才安定地坐稳了。
经过这么一搅弄,她心里的那些好计谋全都不翼而飞。
“王少夫人,今日来,可是为了要谈鄙人二弟与陆家小娘子的亲事事宜”
邹娘子吃着茶,顺理成章便问起了王少夫人的来意。王少夫人身子颤了下,抬眼向邹家大娘子望去,却只来得及看到那娇艳欲滴青翠可人的茶盏被她颇是优雅地放到这大桌上。
王少夫人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这般尴尬的局面。见邹家娘子正好奇地望着她,等着她的回答,她便知道,这来意虽坏,却不说不行了。
最重要地,便是看怎么说。
“邹大娘子,是这么一个状况。前两日贱妾与陆家主公商量该事宜,主公满口答应,可是这几日又有些变卦说,说是”
王少夫人低垂着眉头,眼睛咕噜乱转。
邹家娘子看在眼里,只是微微笑着,接了她的话茬。
“陆家主公老爷,是个什么意思呢”
这话就好比是一只援手,正好就将木板一头递给了站在河岸那边不知如何过来的王少夫人。
见邹家娘子如此给自己面子,她的底气终究是足了一些。此后的话语更是来得顺理成章,竟然就将偌大的一个黑锅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