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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陛下,是云锦刚刚从华英殿递回来的消息。说德君候应该已经知道云锦是被安□□华英殿的了,只是清楚德君候是否也知道了是陛下让他去的。”
赵宸熙听完,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连瑾有些心惊地看着平时冷漠沉稳的皇帝陛下,绕着书房来回走了三圈后,又站定到自己身前,
“你去告诉云锦,让他今晚丑时在华英殿等朕。还有那些不干净的东西,都先清理了。至于朕的身份……还是先别透露给他。”
连瑾连忙应声道:“是,奴婢遵旨。”
。
丑时二刻,华英殿外一片寂静。
因为地处偏僻,这一代连宫灯都很少。又因为距离乾元宫过远,巡夜的禁军一两个时辰才会从此处经过一次。
空无一人的宫道上,无声无息的出现两个人影,避着微弱的宫灯,往华英殿的偏门而去。
三声规律的轻响之后,华英殿的偏门轻轻的开了一条缝。片刻之后,人影一晃,偏门无声的合拢。门外也已经没有任何踪迹。
赵宸熙跟着云锦一路穿过华英殿的前院,往夏寒的寝宫而去。
此时已经夜深了,整个华英殿并没有多点灯。云锦手上指引的宫灯也并不明亮,隐隐约约的映着昏暗的院子。
随着离寝宫越来越近,赵宸熙心里愈发焦躁。
想斥责走得谨慎缓慢的云锦,马上就能推开隔着夏寒的殿门。又好像有些迟疑,或者说是不知名的恐惧――夏寒最后浑身是血的倒在自己怀里的景象,不断在眼前闪现。
许是感觉到了赵宸熙的焦躁,连瑾和云锦一路上越发小心翼翼。很快就在赵宸熙纠结的沉默中,到了夏寒的寝殿外。
看着面前紧闭的殿门,赵宸熙抿了抿唇,犹豫了会,对连瑾和云锦打了个手势。两人立刻退到殿门两边,无声地给赵宸熙行了个礼,就不再有动作了。
赵宸熙捏了捏拳,终于轻轻的推门而入。
夏寒的寝宫内也跟殿外一样,大部分的宫灯都灭了,只剩下小小的两三盏。映得站在桌前的人明明灭灭,模糊不清,让赵宸熙一时分不清虚实。
“臣夏寒,参见――”
“不用。”
微微走神的赵宸熙被夏寒的声音叫回了神。看着正要下跪请安的夏寒,赵宸熙立刻两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夏寒惊讶地盯着突然站在自己眼前的赵宸熙,刚刚躬身就被打断,只好再次随着赵宸熙的意思站直了。
赵宸熙刚才没多想就一把抓了夏寒。此时略微回神,才发现两人站得极近,夏寒惊讶的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清晰可见,手掌里还裹着夏寒温热的手腕子。
皮肤的温热感从手心传到心脏处,赵宸熙心间微微一动,看着眼前的夏寒又晃神了。
“……陛下?”
两人的距离几乎已经可以说是贴身而站,赵宸熙每次的呼吸都能打到夏寒脸上。被赵宸熙抓着,夏寒也不敢乱动,只能尴尬的僵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袍边。
又被夏寒提醒了一声,赵宸熙似乎才真的回神。抓着夏寒的动作顿了顿,慢慢地松开了。
夏寒顿时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两步。
赵宸熙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只是有些不自在地转了转视线,又为刚才的举动解释般地道:
“以后见到朕,都不用这些虚礼。”
夏寒也没说什么,只是轻声谢恩,“微臣遵旨,谢皇上。”
说完这句,两人对立而站,一时间寝殿里安静了下来。
赵宸熙看着夏寒,根本不知道说什么。问他过得好不好?独居华英殿几年,自己从来不闻不问,今天问出来又要夏寒怎么回答?
好还是不好,最明白的那个人不就是自己吗。
赵宸熙心中一涩,转身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顺便低声招呼身边的夏寒,“你也过来坐。”
夏寒似乎迟疑了会儿,最后还是在另一侧坐了下来。顺便抬手翻开两人中间的茶盏,倒了杯茶水放在赵宸熙的手边。
看着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水,赵宸熙下意识地问道:“你专门泡着等朕的?”
夏寒拿着茶壶的手一顿,点了点头。
虽然他确实没有晚间还让人备着热茶的习惯,但赵宸熙这么直白的问出来,夏寒顿时有些窘迫。
………………………………
第8章 心意
赵宸熙得到夏寒的回答,心里一开始理不清的焦躁顿时消退大半,甚至有些愉悦地端起茶盏。
不是他平时喝惯的普洱、蒙顶一类,应该是花茶。口味很淡,还带着淡淡的甜味。
把玩了一会儿着巴掌大的茶盏,赵宸熙又问道:“你早知道云锦是我派来的?”
夏寒低声道:“陛下恕罪,微臣只是胡乱猜测罢了。云公公一来,华英殿里的下人都精干不少。”
夏寒实在想不出其他哪个宫的人还能这么贴心的派人来给他打理宫殿,形同冷宫的华英殿,无人搭理的男妃,毫无利益的帮助。后宫之中谁有这个闲心?
虽然他得出是赵宸熙的结论时也惊疑了很久。但也只有这一个可能性,夏寒才将信将疑的下了结论。
自己唯一在这后宫里的用处,也只有夏家了。而唯一能从夏家得到益处的,也仅有皇帝了。
赵宸熙大概也能猜出夏寒的想法。有心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先帝驾崩得突然,临走之前,只来得及拟下继位诏书,和安排了几项最要紧的事,便撒手人寰了。
这其中一件,就是暗自吩咐了当时的暗卫,把自己手里的大部分军权给还在通州的镇国公送了去,并要求镇国公火速回京。
想来那时候,父皇也知自己年幼,已经开始防着萧家擅权,所以才把手里大部分势力给了夏家,要镇国公帮衬着自己。
无奈当时的自己看不透,一心防着夏家,想接管夏家的权势自己对付萧家。夏寒进宫,本来就是他当年为了牵制夏家的筹码。镇国公也知他的防备,主动退回通州,交出手里的权势。
夏家的势力,他甚至没有通过宠爱夏寒就接手了。而没有利用价值的夏寒,当年也被他直接放了出去。
虽然让夏寒出宫是夏家用军权主动换来的,可在当时在其他人眼里,夏寒就是被自己厌弃的棋子罢了。
那现在要赵宸熙怎么说?曾经的利用、抛弃,都是赵宸熙亲手做的。哪怕现在重来一次,夏寒还没有出宫,可也依旧已经在这冷寂的华英殿消磨了五年之久。
让赵宸熙心里更加不安的是,他此时站在这里,重新经历了一次曾经的时光。那当时早一步离开自己的夏寒呢?当时自己承诺马上就会去陪他的夏寒呢?
此时自己眼前的这人,究竟是已经经历过六年的深宫枷锁,再为自己而死的夏寒?还是根本没有那段记忆,被自己一扔深宫五年,真正的二十二岁时的夏寒?
赵宸熙这小半月一直没能来这华英殿,一方面确实是怕贸然前来给夏寒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而另一方面,赵宸熙内心深处,其实还有一丝不确定的迟疑和惧怕。哪怕他自己根本不承认,但这种心理确实已经体现在他的行动上了。
此时的夏寒,究竟是不是和自己一样?
如果此时站在赵宸熙面前的夏寒,是那个已经用生命证明忠诚的夏寒,那他还能用什么束缚他?
已经把最美好的光阴和生命给过自己一次的夏寒,如果不再愿意为他留在这重重深宫之中,那自己还能用什么把他留下?
赵宸熙承认自己是最自私的那一类人,无论如何他是不可能再放夏寒出宫的。但如果此时的夏寒真用曾经的生命和时光为交换,要求离开。夏宸熙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拒绝。
赵宸熙盯着茶盏沉默片刻,突然话题一转,问道:“你知道韩洞县的驿站吗?那里有两匹马不错。”
夏寒一愣,不明所以,“是京郊外的那个韩洞县?微臣并未去过。至于驿站的马匹……也未曾听人提起过。”
夏寒七岁就和父兄长前往边关,长大后偶尔就算进京,也不曾出过京城。被赵宸熙召入宫后,更是连华英殿都很少出。京郊外一个县的驿站,怎么得知?
“皇上喜欢那驿站的马……怎不叫人送入宫里来?”
赵宸熙一直盯着夏寒的双眼,知道他的疑惑不是伪装。顿时安心下来,同时却也有一丝酸楚和遗憾。
“韩洞县是个好地方。”赵宸熙片刻后释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