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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学子了。
首辅絮絮叨叨的说了小半个时辰后,人已经有些支持不住。钱进便提议将首辅移至卧房,首辅点头同意了。等钱进轻轻抱起首辅的身子,却发现他原来这么轻,抱在手里跟棉絮一般。
两人帮衬着将首辅挪到了卧房之后,服侍他躺下,本欲再劝他安心静养,却发现他已经睡去,于是心下稍安。今日说了这么久的话,首辅的精气神已经透支。
徐宝禄见首辅的呼吸声时有时无,并且细而无力,知道首辅已经难以为继。他给钱进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出了房门。
“首辅的家人没有来京吗?”徐宝禄一出门便问道。
“晚辈这几个月也时常来李府,却一次都没见过首辅的家人。首辅重病,莫非他家里未曾得到消息?”钱进也有些纳闷。
正说话间,门外头有人高呼“太后驾到”。徐宝禄连忙领着钱进迎接。不多会,太后和陛下两人出现在走廊的一端,身后只跟了洪公公和两名太医。
“首辅怎么样呢?”太后走到徐宝禄跟前时停下,问道。
“回太后,只怕首辅的时日不多了。”徐宝禄小声回道,紧接着又说道:“刚刚已经睡下了。”
太后一脸凝重之色,吩咐太医赶紧为首辅诊治。
这时,屋里头传来首辅的声音:“是太后来送老夫了吗?”听说老人家要走的时候,这听力是出奇的好,估计首辅也是这般。
太后听到首辅的离别之语,眼角有些湿润。她背着众人在门口伫立了一小会,片刻后她擦了擦眼角,推门而入。皇帝自然也跟在身后。洪公公则站在门口等候,同时轻轻的带上了门。
钱进瞅着这个机会跟旁边一位太医请教首辅到底是什么病症。要知道寻常痔疮虽然麻烦,但还不至于病死人,只有大出血时才会危及生命。那名太医犹豫片刻后才说是毒疮,也就是所谓的“癌”。听到这个解释,钱进长叹了口气:这病已经非草木之力能够奏效了。
约摸一刻钟后,太后和皇帝两人从首辅的房间出来,脸有悲戚之色。行至徐宝禄跟前的时候,太后吩咐道:“徐首辅,早点准备首辅的后事吧,所有的用度花费都从宫里出。”
徐宝禄听了这话,赶忙领旨谢恩。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太后刚刚称自己为首辅,心说道:“莫非太后与首辅刚刚已经将下一任首辅敲定了?
是夜,徐宝禄和钱进两人守在首辅房中,不敢离开半步。
…………
皇宫,太后一个人坐在仁寿宫,也不要人陪着,就那么望着天外发呆。当年,若不是首辅力挽汪澜,她和皇帝孤儿寡母的,只怕早都死于明王之手了。可以说,没有首辅,就没有她和皇帝的今天。因此,今日在首辅的卧房里,她让陛下对着首辅叫了声“亚父”,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明她的心意。
突然,一道流星划过,把她惊得花容失色。没多久,便有钦天监的官员来报,说有相星陨落。太后沉默良久,望着李府的方向喃喃说道:“首辅他老人家……去了。”
江西平昌府。文天正这天用过晚饭之后便一直心神不宁。本来他平时习惯早睡,今日却怎么都无法入睡。他把吴伯唤了起来,两人坐在院子里说些往事。
一抬眼,天边一道绚丽的流星划过长空,正好被天正公看见。他伫立片刻,抬起钱进为他打造的假腿走了几步,叹道:“老兄弟,是你仙去了吗?这些年苦了你了。你放心,老夫要不了多久就过来陪你了……”
………………………………
第八十二章 尸未寒,敌踪现
首辅走的时候很安详,就好像熟睡了一般,脸上还挂着欣慰的笑容,又好似放下了千斤重担。
一直以来,他希望自己归隐山林,或采菊东篱下,或垂钓翠湖边。可惜,这个愿望一直未能实现,但是今日他老人家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假如世间果真有神明的话,这也是对他的一种恩典吧。
有的人相识了几十年,却依然形同陌路;有的人只认识几天,却已经是莫逆之交。钱进与首辅之间就属于后者。虽然老人家去了,钱进却没有一滴眼泪,反而有些欣慰,心里头反复说着一句话:安心去吧,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徐宝禄此时也是感概万分。这些年,他在官场上起起伏伏,每次失意的时候总有一双手将他从泥泞中解救出来;遇到难以决断之事,首辅总是可以避重就轻,给他指出一条明路。昨夜,太后竟然将下一任首辅之位传给了他,想必是首辅临终前的重托。可以说,没有首辅,就没有如今的他。
对于后事,首辅留有遗训,只允许吊丧,却不能大操大办。他老人家操持国库几十年,每天都在为陈国的国库开销绞尽脑汁,临到走了也不愿意再浪费国库的银子。
徐宝禄作为一名官场老手,其卓越的处事能力便在此刻体现出来。
首辅的家眷不在京城,他便自领了治丧总管的职务。待为首辅擦洗完身体、换上寿衣之后,紧接着他便将李府上下五十多人唤到一处,报丧、迎客送客、端茶送水、上香添油、挂幔守灵等诸多事务均有专人。
众人忌惮徐宝禄新任首辅的身份,不敢造次,领了事务之后便分往各处。
钱进琢磨着李府内人手有些不够,便要李管事拿自己的千户腰牌去花间坊找老范,紧急抽调三十几人前来帮忙。中途,他从李管事那里知晓首辅并无什么积蓄,便从宝儿那里支了一千两银子作为备用。
诸事准备妥当。
第二日清晨,首辅的灵柩已经停在了李府的前厅,厅房各处也挂上了许多白灯笼和引魂幡。徐宝禄和钱进全身披上缟素,立于灵前静等着前来吊丧的人上门。
俗话说,人死账清。即便首辅在朝堂上与人有过恩怨,那也是为了公事。如今人已经仙去了,若是仍记着同朝为官的情谊,前来吊唁一下,便等于将过往一笔勾销,也好让首辅走的安心。
不过,京城大清洗刚刚结束,对首辅心生怨恨的官员肯定不在少数。徐宝禄也拿不准等下会有多少人上门。
出人意料的是,第一个登门的竟然是太后和陛下,而且两人都穿了一身素衣。
徐宝禄和钱进赶忙将她二人迎至灵前,同时心里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太后亲自前来吊丧,等于是给满朝文武一个态度:你们来不来那是你们的事,只要你们不怕秋后算账。
太后上完香之后便坐在徐宝禄准备好的一条软椅上,面若寒霜的盯着前门方向。皇帝也坐在一侧,神色有些不善。
太后和皇帝去了李府的消息不胫而走,一刻钟后,李府的门前开始热闹起来,不断有车马停靠。
第一个前来吊唁的是梅祭酒。老祭酒拜见太后和皇帝之后,当即扑倒在首辅的灵前,声泪俱下,将首辅的生平和功勋一一道来。不愧是中原理学大家,他哭诉出来的竟然是一篇文采极佳的祭文,至动情处,甚至以头触地。
徐宝禄跪在首辅灵前还礼,见梅祭酒悲痛,且不说他是真情还是假意,赶忙起身扶起,同时说道:“梅祭酒还请爱惜些身体。”
梅祭酒以袖拭泪,踉跄着从地上爬起,垂手站立一侧。
紧接着,翰林院郭大学士、工部曹尚书、兵部丁尚书、礼部史尚书、督察院范御史等大员一一上门,似约好了一般。
范御史望着首辅的画像,泣不成声,口中喃喃重复着几句话:“悲哉首辅,国失栋梁;哀在世简,吾失挚友……”其情之切、痛之深,连太后和陛下也为之动容。
各科道的大员登门吊唁之后,其他京官自然仿效。李府一时间竟然人满为患。徐宝禄担心太后和陛下安危,便跪请两人先回宫去,以免有刺客突袭。太后回宫之后,徐宝禄又吩咐仆人伺候茶水酒饭。
七日后,首辅的灵柩移往报国寺,待停满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便可起灵回苏州了。
…………
首辅的头七还没到,紫荆关外二十多里处,一队人马在草地上疾驰着,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锦衣短袍的青年,面皮白皙,长着一对三角眼。
此人便是曾与钱进争讼过的陈雄。自从他挨了几十大嘴巴子之后,便曾扬言报仇。杨梅诗会的时候,他还曾与钱进照过一面。那一次他虽然面上恭敬,实则是恨不得将钱进杀之而后快。奈何静公主严令不得多生事端,他才将这口气忍将下来。
京城大清洗之前,他便按静公主的吩咐出城安排接应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