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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嵩没有和小俏打过照面,不知道她长啥样。斛律征却是在阿薄干帐篷里见过的。他知道那个女孩子是阿薄干掳来的,也听士兵们传过阿薄干夜里怎么成宿地折腾她。鲜卑人从来不以贞操为念,但他知道汉人在乎,听说郭旭爱上了阿薄干玩弄过的女人,虽然觉得两人挺般配,但身为兄弟,有些事不能瞒着郭旭,于是端着酒碗过去:
“兄弟,你喝三碗酒,我跟你说一件重要的事。”
郭旭喝完,热切地望着他。斛律征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又有点犹豫。郭旭虽然迟钝,看见他这样游疑,却忽然开窍,意识到斛律征曾经是阿薄干的身边人,要说的话隐约可以想见了。果然,斛律征说要不我们先喝酒,改天再说。陈嵩心思本来就比郭旭细致,一听说这个姑娘是从鲜卑营中救出,也已经想到**成,为郭旭颜面计,说你们改天聊吧,今天以兄弟喝酒为主。孰料郭旭的倔脾气升了起来,丝毫不肯撤兵。孙俏被阿薄干掳掠糟蹋,他一开始就知道。后者被救时,正处在堕胎的昏迷中。他并非纯然不在意这一点,但这些日子,这种念头已经被越来越浓的相思从脑海中擦干。他要的,是和这个女孩子一起过明天,而不是和她一起过昨天。
“狐狸大哥,你是不是想说孙俏被阿薄干糟蹋过?”
斛律征没料到郭旭如此坦然地挑明这层意思,一下子反倒进退失据,乃尴尬地点点头。诸人也没想到话题会拐到这里,一时不知该怎么酬对。当兵的很知趣,都躲到火光外的暗影中。郭旭一挺身站了起来,身影被火光投在地上,显得异常高大。
“各位兄弟,狐狸大哥说的对。我救下孙俏时,她是昏迷的,因为她找郎中求了药,正在打胎。不错,她已经**了。可是我还是喜欢她,越来越喜欢。我说不清楚喜欢她什么,但就是喜欢。我想娶她。有时候我想,她这样的姑娘,流落到北方,被人掳掠霸占,不是她自己的错,恰恰是我们无能。我们要是做得好,大晋朝要是不失败,怎么会让我们的女人遭这种罪?以前的事情我无能为力,但从现在起,只要我郭旭还活着,就决不让孙俏再受一点罪,再吃一丁点苦!”
他一向口齿不灵,这一次为真情所冲,不惟流利顺畅,而且堂皇气派,激扬之势丝毫不逊于纵马陷阵。几个弟兄听他说完,良久无声。这个狼烟四起的乱世,人命微贱,朝不保夕,大家结伴冲杀,九死一生,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没有人认真想过成家立业,也没有人当真把哪个女孩子放在心里,现在他们中间的一个陷入爱河,要以九尺之躯保护一个弱女子了,这触动了他们内心最柔软的那部分,人人都在想自己的归宿不知在何处。最后陈嵩轻轻地说:
“兄弟,你长大了,是个男人了!”
几个人走过来,围拢在郭旭身边,伸手拍着他的脑袋。
斛律征一下子高兴起来:
“那兄弟你今天为什么不带她来这里呢?她在哪?”
郭旭说我问了白直队队主丁旿,他说孙姑娘人还在潼关,要等长安这边消停了再看她愿意不愿意来。
斛律征一跺脚:
“你真是个傻瓜!你爱的女人你自己不去接,还要丁旿给你接。我要是你,早就飞过去了!”
郭旭顿时觉得自己真的很傻,这几天就知道想,什么都没做。
突然就觉得很慌张。
就没法再在这里多呆一刻。
就必须立刻上马去潼关。
就得在天亮的时候跟着第一缕阳光去敲门。
陈嵩看着他六神无主的样子,微笑着摇了摇头:
“兄弟,忍着点!说归说,走夜路还是不好,遇上姚秦散兵也罢,遇上狼也罢,都是麻烦事!接茬喝酒,明天一早你带一小队人去,既稳妥,也体面!”
羊肉越烤越香,酒越喝越滑口,疯子一个接一个行酒令,斛律征一段接一段唱小曲,陈嵩后来开始歪歪扭扭地舞剑,一群当兵的在火堆旁猜拳。
百般热闹晃在眼前,郭旭心中却只有一个身影。(未完待续。。)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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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卷三十九章 谁护我心
郭旭坚持一个人去潼关。
潼关到长安,两百多里路,单骑要走整整一天,若是孙俏坐马车,时间还要更长。秦国初败,境内狼藉,谁都说不清楚会遇到什么麻烦。
最后陈嵩端出老上司兼老大哥的架子,要他必须带一小队人。最后折中的结果,是疯子和绿豆随行。
三人出发后,陈嵩让斛律征带了100精骑远远跟着,脱有不虞,这队人马足够支撑到大队来援。
疯子和绿豆都是宿醉未消,迷迷糊糊地伏在马鞍上。郭旭却是清醒而兴奋,马蹄子也轻快,不知不觉就远远地跑在前头。
他穿着盔甲,盔甲下是战袍,战袍下是他青春强健的身体,身体和战袍之间,藏着一个小布兜,小布兜紧贴着心跳。
那天进秦宫,听说他要一把最好的梳子,太监搜罗来一大盘让他挑。他做梦都没想到梳子还能有那么多的材质和花样。最后他挑了一把镶嵌了玳瑁和红宝石的银梳子。想到这把梳子滑过孙俏乌黑的长发,他会无声地笑出来。那长发曾经在风中拂过他的脸,轻微的痒,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这把梳子一直藏在他怀里,直到秦国王族被集体诛杀那天。
那天晚上,他坐在没有掌灯的帐篷里,想象着夏侯嫣母子幽魂游荡,孤苦无依。作为军人,他非常佩服姚绍。国家危亡时刻,这个人苦苦支撑,直到志绝身残。老天爷如此残酷。并不因为一个人忠贞报国,就放过他的遗孀和孩子。郭旭虽然不善做深思。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刘裕的英明,这一回却觉得他做得不漂亮。不分忠奸。凡姚姓王族都杀,让姚绍这样忧国如身的人绝嗣,只能让那些跟他一样的人寒心。
突然就开始憎恶自己。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他的父亲和爷爷若有知,会狠狠责骂他。
在秦宫中掠取一把华美的梳子,形如趁火打劫。
这把梳子的主人,或后或妃,此刻都已经是地下幽魂。
她一个弱女子,不决政务,不帅三军。能背负多少罪恶呢?
他不能让这把纠缠着冤魂的梳子,陪伴在自己心上人身边。
后半夜,他走到渭河边,把梳子扔到了黑暗无声的河水中。既然他们都被斩杀在渭河边,那就让渭河一瞬间的激荡,做一次小小的招魂吧。
他在长安街上找到一家卖梳妆用品的小铺,精心地挑了一只柄上刻了比翼鸟的桃木梳子。老板说将军是要送给女子吧。郭旭说是的。老板说将军平定长安辛苦,你买梳子,我送你一面镜子。祝有情人终成眷属,白头到老。
那是一面只有拳头大小的铜镜,女孩子们可以随身带着,即便不在闺房。也能随时拿出来用。镜面磨得溜光水滑,郭旭揽镜自照,能清晰地看到上唇冒出的小瘢痘。
现在。这面铜镜和梳子一起,随着他的心跳上下起伏。
中午时分。他和绿豆、疯子在路边席地而坐吃干粮。
疯子起身到一边去撒尿。就要转身离开,突然发现草丛动了一下。刚才若动。是被尿冲的,此刻动算是怎么回事?四下一看,一丝风都没有。他心思一跳,拔出剑在草丛中撩拨,一边向前探看。突然,一个人跳起来,转身向不远处的一个树丛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
“弟兄们,快,是军官,有钱!”
疯子的头发瞬间就树起来,他来不及多想,猛地把剑投出去。那个人刚刚喊出第二声,就被飞来的剑刺中肩膀,惨叫着倒下去。疯子扑过去拔出剑,没头没脑地猛砍一下,立刻撒腿冲向郭旭他们。郭旭和绿豆已经跳上马去,牵着疯子的马迎上来。疯子上马的一瞬间,看到那边的树林里涌出一群人,有的有盔甲,有的没有,兵器也是长长短短、五花八门。
果如陈嵩所虑,他们摊上了秦军的散兵游勇。
秦军败散后,不甘心就此回去种地的兵油子摇身一变,都成了土匪。
在晋人站稳之前,他们可以趁乱干几票,之后带着这些不义之财,回去买田置地。
郭旭急于赶到潼关,不想和这些鼠辈纠缠。三人快马加鞭,想速速脱离,不料前面路上已经有十来个人拦着了。
他们有弓箭。
郭旭一手挥槌,一手舞剑,策马全速冲过去。箭在他耳边飕飕掠过。绿豆和疯子尽可能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