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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道500多里,洛阳附近200里在晋军控制之下,且道路平坦,通脱有缓急,援兵四至,秦军不会在这里下手。但从函谷关到潼关这一线,尤其是进入潼关附近山地,可以设伏之处就太多了。沈林子说反正换了我,一定会神出鬼没地多处袭扰,能拆的桥全拆,能断的路全断,逮着机会就杀人烧粮车。一番话说得大家后背冒凉气。
商量的最后结果,是王镇恶坐镇潼关,沈林子去洛阳开通水路运粮,檀道济带领五千善射官兵,在潼洛粮道入山地带设营。沿线山头设临时烽燧,游骑带烟火随粮队前进,一旦遇袭升烟,王镇恶和檀道济两头出骑兵救急。
如临大敌,大敌却不来,情形诡异。
檀道济绝不相信姚绍会放弃断敌粮道,也绝不相信当前手段可以万全。
要求万全,只有大将别懒。
从一座小山包下驰过时,山后突然窜起两只野鸽子,低低掠过山路,扑棱棱地从檀道济马蹄前飞走了。
马队吓着它们了。
不对!
这条道常年马来往,野鸽子早就不怕马了。更何况,如果是被晋军马匹所惊,应该朝相反方向逃离才对。
檀道济勒住马,举起右手,示意部下停脚。
打着手势,让一名小校带着十几个士兵爬过山头去看看。
最前面的士兵刚刚爬上岗顶就大喊大叫起来。
不等檀道济下令,更多的人下马涌过去。
事实证明这是杀鸡用牛刀,因为拎到檀道济马前的不过一个人而已。
这个人大约30来岁,樵夫打扮,篓子、绳索和斧头已经被当兵的缴下。大约是被按在地上的缘故,满脸都是尘土。从面相上看不出是羌人还是汉人,抑或是羌汉杂种。檀道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故意不做声。这个人没有恐惧表情,满脸都是委屈和隐隐的愤怒。
“你是干什么的,为什要躲我们?”
满口关中腔,本地人无疑。
“我没躲!我今天出来打柴。刚刚准备从那头穿过山路,就被你们抓住了。”
抓住他的那个士兵怒喝一声:
“胡说!老子看见你的时候,你正往那边山里钻,哪来的要过山路?”
“我本来是要过去,听到动静大,疑心有土匪,就想藏起来。”
虽然人家已经说了是“疑心”,一名伍长还是竖起了眉毛。
“土匪?你他娘敢说大晋朝王师是土匪?”说着就要抬脚踢人,忘了这样恰恰坐实了土匪的雅号,
还好被檀道济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土匪头子”跳下马来,伸手拍掉这个人身上的土:
“你疑心我们是土匪,我们疑心你是细作,都在情理之中,军人性急,你别介意。你既然是本地人,想必熟悉地形。我听说你们这里徐家村有个邓公台,是光武帝打天下时邓禹屯兵处。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樵夫稍稍迟疑便点头了,说邓公台还有30里山路,要下大道走山谷。
檀道济说既然这样,我们先吃点干粮再走。大家在路边,一名小校递过一个荷叶包。檀道济伸手接过来时,一失手把胡饼掉在了地上。胡饼滚了一小圈,粘得满身是土,檀道济伸手捡起来,吹一吹灰土就要咬,小校赶忙制止:
“将军吃这个干净的,那个吃不了了。”
檀道济一摆手:
“谁说吃不了了?老兵啥吃不了!再说现在粮食这么紧,洛阳粮食后天才能运到这里,手头的干粮就省着点吧!”
说完就着白水把胡饼吃了,最后的碎屑细细舔干净。
檀道济的参将隐约觉得不应该在外人面前说这些,但一看那樵夫,浑浑噩噩低头吃干粮,压根儿没留意檀道济说的话,稍稍放心一点。
吃完起身上路。
樵夫还是和士兵合骑一匹马。攀着马鞍上马瞬间,马儿突然受惊,猛地往前一窜,前蹄上扬。士兵反应快,两腿用力,身子前倾,没有落马。樵夫却被重重甩下马,抱着一条腿大叫起来。
士兵们围拢过来。有经验的老兵轻轻卷起樵夫的裤管,看了看隆起的脚踝,用指头按了一下,樵夫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骨头没断,关节错位。
既然如此,还是送你回家养伤要紧,或者带你到营我们中,让医官给你收拾一下。
樵夫说不回家家人会着急。
那我们派几个人送你回去。
千万别!
为什么,几个当兵的送你回家有问题吗?
你们两家打仗,别把我们牵扯进去。要是你们的人送我回去,十里八乡的人都会知道。不是我们乌鸦嘴,假如你们退兵了,官府追查起来,要是办我通敌,那可是掉脑袋的罪。
你这人咋说话呢?谁说我们要退兵的!你盼着吃败仗是吧?
你们就可怜可怜我们这些老百姓吧,兵荒马乱的,多不容易啊!
檀道济压住部下,说既然如此,也不为难你,可是你腿摔成这样,还能走吗?
樵夫说我家离这不太远,你们给我做个拐就行。
跟前只有灌木,找不到趁手的材料,檀道济说索性给你一把短槊,你将就着用吧。
樵夫背上篓子,别好斧头,拄着槊,说了声多谢,一瘸一拐一颠一簸地走了。
晋军官兵看他能走,纷纷上马离去。
樵夫不用回头就能听到马蹄远去的声音。耐住性又走了一程,拐听不到过一个弯,自筹晋军再也看自己半点动静,乃走下大路,钻进山谷,艰难地爬进一个山洞,在洞壁一个石缝里摸出一支小管子,又耐着性子等了半晌,才爬到洞口,对着山里方向长吹一声,短吹三声。很快,他听到先三短后一长的回应。
满意地靠着洞壁坐下来,脸上浮出一丝微笑。
有这样一个重要情报,大将军亏待不了自己。
小伤一条腿,代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当然不知道,檀道济此刻也在微笑。
………………………………
中卷第三章 紧急好消息
姚绍骑着马在校场转了一圈,很满意地看到羽林骑官兵操练得非常卖力,并没有因为潼关之败而丧气。
只是新招募的兵骑射功夫弱了很多,站在地上射固定靶子,十发难得两三中,更不要说在疾驰的马背上射中运动目标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国家定都长安才两代,羌人大腿上的马鞍肌都软绵绵地化成肥肉了。想到当今皇上那一笔秀气的小楷,再想想先皇文皇帝姚兴两天两夜不吃饭追击敌人,武昭帝姚苌腥风血雨建立国家,有小孙策之称的姚襄在群雄纷争中舍命拼杀,不由得心意黯然:
羌人跟汉人斗了几百年,终于有了一个表里河山、土地肥沃的国家,可是才传了两代,就已经外有强寇压境,内有壮气消磨。倘若是被更北方来的马背柔然击败,倒也服了他高屋建瓴骏马奔腾的长处。可如果被南方来的汉人击败,未免对不起大禹子孙中的历代雄杰。
带队操练的军官看见姚绍经过,立刻发出号令,全体向大将军致敬。
姚绍看了看箭靶脚下落满的脱靶箭,跳下马来,接过一名士兵手中的弓箭,取出10只箭插在地上,命令把靶子从100步挪到200步,而后10发速射。
10枝箭兄弟同心,密密地扎在靶心位置。
靶兵报靶后,校场上翻卷起一片老手和菜鸟共同的雷声。
姚绍来了兴致,挎上一个箭袋,翻身上马,在来回奔驰中速射10发。
依然是兄弟同心。
雷声根本停不下来。
姚绍刚想给这些新兵蛋子说点啥,一眼瞥见一名偏将急匆匆地赶过来。
如果不是有紧急战报,他们一定会在大将军行辕等着姚绍回去,不会追到这里。
果然,偏将焦急而兴奋:
“大将军,有好消息,非常紧急!”
这个逻辑有点怪,紧急消息往往不是好消息。
偏将附耳简单一说,姚绍睁大了眼睛。没错!是好消息,但也的确非常紧急。
纵马回到行辕,马还没站稳就跳下来,几乎是扑进了议事厅。
一个人穿着老百姓衣服,坐在一张大胡床上。看见姚绍进来,这个人慌忙起来行礼,但是一站起来就打了一个趔趄。
姚绍已经知道他的脚崴得很厉害,赶忙扶他坐下。
“你说晋军的粮草后天要路过陈王村一带?”
“是的,我亲耳听晋军一个大官说的。”
姚绍皱皱眉头:
“多大的官?”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