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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遇到了棍子。
斛律征微微有些不快,他已经看出来,今天他要是不败一阵,这群人就过不去。本想示弱,可是手指碰到了腰间的酒壶,瞬间觉得不能让阿薄干失望。
两个人盘旋对峙了一阵,大块头先发制人,冲过来双手揪住斛律征的肩膀,试探性地向怀中拉了一把。
斛律征知道不能和这个巨无霸硬顶,唯一的机会是顺着他的力道,找机会巧胜。
他没有向后方下沉,而是顺势向前,脑袋顶住对方的下巴,双脚用力从地上蹬出,整个人弹起来,轰然撞向对方怀里。
大块头亲兵原以为斛律征会像所有鲜卑人一样,上身沉降,臀部下坐,形成磐石之势,自然抗拒对方的牵引。所以他是倾全身之力向后拉,结果这个力道和斛律征的主攻方向刚好重叠,带给他双倍的冲击力。
比赛刚开始就结束了,大块头抱着斛律征,仰面朝天倒在地上,脑袋刚好磕到一块硬地皮,差点就闷绝过去。
所有人都哄笑起来,因为在旁观者看起来,最后一幕像是一个男人要强暴另一个男人。
大家都是行家,一看就知道斛律征钻了空子,打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但既然是较量,那就只能唯结果论,赢就是赢,无论用了什么手段。
阿薄干鼓掌大笑,招手示意斛律征过来,他要给这个机灵的兵油子赏一碗酒。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一个传令兵纵马奔来。
还没有下马,来人就大喊起来:
“将军,上岸了,上岸了,晋军大队人马上岸了!”
………………………………
32、战云起
东方微微发亮,郭旭站在船头,看着下面忙碌的人群渐渐显出身影,对军中工匠佩服得五体投地。
没有这帮弟兄做桩子,再勇敢的武士也搭不起巴掌大的篱笆。
装车的大船吃水深,没法靠近岸边,所以要先在大船甲板上装好一个大支架,配上粗大的麻绳和木滑轮,像长臂猿摘果子一样,把战车吊装到中型战船上。
中型船也不能直接靠岸,它要在尽量靠岸的地方抛锚。从抛锚点到岸上的这段距离,用小船和木板搭一座浮桥。
只要一声令下,战车就可以沿着斜搭的木板,滑到浮桥上。在那里,熟练的马夫会迅速给战车套上马匹,这些久经战阵的大牲口会安然踏过浮桥,把战车拖到战场上。
工匠们用布匹裹了车轮和马蹄子,罩住了马嘴,用桐油涂了滑轮和绳子,在浮桥的木板地下衬上棉垫,让所有碰撞和挤压带来的声响,都消弭在黄河的涛声中。
所有这些器具、零件这些天一直在大船底仓加工,军匠们一夜之间把他们组装起来。
居然不用灯。
月末的暗夜,非但不磕碰他们,反倒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这是自晋朝在江东立国以来,多年苦修水师内功的福报。水军的匠人,必须学会摸黑干活。
月有阴晴圆缺,感谢上苍今夜不遣清辉。
水有波峰浪谷,感谢河伯今夜不兴狂涛。
人有一张一弛,感谢敌人今夜悠闲放松。
鲜卑士兵前半夜纵酒醉生,后半夜沉酣梦死。
整个夜晚,没有一个鲜卑斥候发现异动。
现在,100辆车已经全部吊装到中型战船上,只要一声令下,就要鱼贯上浮桥。
每车配弓箭手7人,先头700死士全部来自白值队,由丁旿带队登陆。
郭旭的骠骑队精选2000锐卒,由军主朱超石直接指挥,按计划在丁旿列阵完成后第二波上岸。
太阳将升,东方云色如火。
郭旭整个人都被晨曦染红,红披风和盔顶的红缨络在风中飞扬。
刀在鞘里嘤嘤作响。
黄河无语东流,像无穷无尽的男儿血。
角声沉雄,从帅船响起。两面红色大纛旗升上久违的旗杆,在风中兴奋地展开。一面中间是“晋”字;另一面边上绣着“太尉、中外大都督”,中间是“刘”字。
这同时也是信号。
战车后面有绳子拽,前面有长木顶,车轮缓缓地驶下滑板。一在浮桥上站稳,立刻套上马匹,迅速通过浮桥。第一辆还没上岸,第二辆已经下船。卸完车的战船马上离开锚位,第二艘立刻顶上来,严丝合缝,绝不拖泥带水。
丁旿手下700人,预先进入固定在浮桥边的小船,每上岸一辆车,立刻就有7个人跟着上岸,如同一群忠于职守的蚂蚁簇拥着它们的蚁后。每个人都带着一张大盾牌。车辆抵达预设位置后,这些盾牌立刻被固定在车上,战车就地变为一段加固的城墙。
这些天从来没见战船演练过,所有这些配合,都是在刘裕的帅船上,用沙盘反复推演的。
郭旭站在船上看着船、车、人、桥动静井然,紧张而有序,恍然觉得自己是在看八音齐奏。
100辆车,700死士,转眼全部登岸。所有战车疾驰百步后止步不前,解散马匹,一字长蛇,车辕接车尾,连成一条弧线,弧线两头扣在河岸上,以黄河为弦,以车阵为弓,画出一轮弯弯的明月。
此月带刃,无光华有杀气。
此月无声,不照花只映血。
郭旭想:难怪太尉说这叫却月阵。
也许是听到了晋军的号角声,也许是睡够了,鲜卑人开始稀稀拉拉地钻出帐篷。
晋军在他们眼皮子地下摆了一串车。
看不清这个战车长墙背后有什么把戏。
他们从没和晋军正面交过手,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法。
也没有人告诉过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当兵的没有军令就是一地树桩,不会自己手痒去冲杀。
那就先看热闹呗。
许多人不知道这将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醒来。
………………………………
33、4000只马蹄
阿薄干纵马来到河边时,将佐们已经把士兵组织起来,等待他的命令。
他看到了一条战车的弧线。
车辕上的大盾和车厢壁连成一道没有缝隙的墙,看不清墙背后的晋军在干什么。
每个车厢上都有两个洞,如不怀好意的眼睛,黑黑地盯着鲜卑人的一举一动。
异常安静。好像不是什么人把车赶到了这里,而是鬼神的遗弃。
如果是死神的手笔,那就是一个陷阱。
如果是战神的作品,那就是一个埋伏。
鲜卑士兵同样无声地盯着这些看不见的同行。当兵的不怕喧闹,怕安静。战场上安静不是好兆头。或者巨大的杀戮即将开始,或者巨大的杀戮杀光了一切。
河面上,所有晋军船只都已经抛锚,顶盔掼甲的士兵站满甲板,初升的阳光照着刀枪,反射光恍如一抹冷眼。
冷眼观战。
热血待战。
阿薄干有点茫然。盼着晋军上岸交锋,现在晋军来了,倒不知从何下手。狡猾的南蛮子,他们是怎样在我鼻子底下,把这些车从船上折腾到岸上的?
据最初发现敌情的斥候报告,晋军共上岸100辆车,每车7人,总兵力700。
5000比700,鲜卑人数占优。如果动作足够凶悍迅捷,这700晋军,纵然有车阵保护,也铁定片甲不留。
官兵们都在等他。
策马登高,定神下令,没有意识到声音微颤。这是他第一次和成建制的敌人堂堂正正交手。
5000骑兵分四队,前三队每队千人,轮番攻击敌阵。留2000人护卫中军。
牛角号呜呜,马蹄杂沓,全军在开阔地上编队结阵。
参将小声提醒,要不要先禀告长孙将军,等他的人赶来后再动手。
阿薄干迟疑了一下。
区区700敌人,不可能吞不下。一旦长孙嵩染指,功劳就没法独占。可是前两天被阵前劫持的一幕倏然划过,提醒他晋军不可小看。
“先别急,冲两阵试试。”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死寂的晋军车阵有了动静。居中那辆车上,升起一根竹竿,顶上绑着一根白色的牛尾巴。它离开车顶后,一纵一纵地向上升,一看就知道有一双手在下面一节一节地推送。升到离车一丈多高的时候,牛尾停止了向上运动,开始左右摇摆。
阿薄干的眼球一直被这玩意儿神叨叨地牵引着,等待一个谜底的解开。
突然,他的眼球甩开了。
百步外的河岸上响起杂沓而有力的脚步声。一大群晋军士兵跳下河岸边的一长列小船,踏着浅滩,溅起水花泥花,盔甲铿锵地冲上岸来。
无论持短兵还是长兵的,每个人都额外带了一丈多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