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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老宅子还在,只是异常破败,院子里已经长满荒草。沈林子和檀道济知道他回来,派人帮他收拾房子,在院子里另起一栋屋子给薛梅儿用。回家十来天后,邻居们听到了久违的叮当声,郭旭重操祖业,开始打铁了。
假如他愿意接受军中打造兵器的活,他会赚很多钱,不过他坚决拒绝老长官和同袍们的好意。他不缺生意,虽然他自己拒绝了,但在北府兵序列里,他还是新晋的扬威将军,这样他就成为京口城里绝无仅有的戴着将军头衔的铁匠。人们都想见见他,纷纷到他那里打造家什器具。
铁匠铺重开五六天后,朝廷颁发诏书,追封陈嵩为池阳侯、勇毅将军,准儿孙袭爵。
薛梅儿拒绝了。
她不想让陈嵩的孩子接受刘裕的恩赐。
郭旭的俸禄和陈嵩的俸禄,都捐给了京口忠烈营,以后每月自动拨付到那里,给阵亡弟兄们的父母和孤儿用。
薛梅儿和小俏联手办了一个私塾,给街坊邻居的孩子传授《论语》和《诗经》。京口城里从来没有女塾师,而且是两位将军夫人做女塾师,人们觉得她们是贵人,希望孩子们能沾上好运,所以她们不缺弟子,也不缺束脩,就算没有郭旭的铁匠铺生意,也足以温饱无忧。院外铁匠铺叮叮当当,院内学堂里书声朗朗,蔚为奇观,常引行人驻足。
春夏之交,满院子树荫深重、黄莺恰恰时,薛梅儿死了。
她生了一个男孩。
之后染上产褥热,高烧、寒颤,下腹剧痛。郎中束手无策。
回光返照时,她叫小俏拿来一个首饰盒,里面除了耳环和戒指,还有一支箭头。要不是为了这个孩子,她早就用这个箭头结束生命,追随陈嵩去了。做母亲的,没有别的可以留给孩子,只这个箭头,是从他父亲身上得来的,希望他牢牢记住:父亲是个大英雄,但是他不要走父亲的路。
她在昏迷中离开,脸上带着笑意,仿佛要去赴一个约定已久的甜蜜相会。
小俏不敢哭太久,有个小生命等着她去做母亲。
郭旭给这个孩子取名郭怀嵩。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个孩子吸吮着小俏的奶水长大。郭旭夫妇,现在是三个孩子的父母。
郭长安、郭西都、郭怀嵩。
郭旭慢慢从伤痛中恢复过来,因为孩子们呱呱地哭,格格地笑,他们要吃,他们要睡,他们要玩闹,他们渐渐会走,渐渐学会捣乱闯祸,渐渐给他们的父母带来无穷的幸福和烦恼。
郭旭以为日子就这样了。
他很享受这种平头百姓的凡俗之乐。
直到刘裕称帝那一天。(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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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五十五章 南朝军魂去
ps: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下卷五十五章
北伐军全军覆灭那年冬天,一颗彗星从天津座出发,侵入微座,扫过北斗星,萦绕紫薇座。》顶》点》小说'这个奇异的天象让魏主拓跋嗣很不安,他召来儒生和术士,问他们是不是自己治国有失。众人公推崔浩来解,后者说这只有一个解释:
刘裕要篡位了。
这彗星自然也掠过江东的夜空。夜空下,刘裕琢磨着如何为顺应天意而暗杀。他听到一个谶纬,说“昌明之后尚有二帝”。此时的皇帝是司马昌明,如果谶纬不虚,那就是说司马昌明之后,晋朝还有两位皇帝。谶纬是天意,不能不敬畏,可是刘裕此时已经五十六岁,生恐自己等不及水到渠成那一天。天意不能违抗,但不妨加速。
司马昌明被伺机勒死。
琅琊王司马德继任。
第二年七月,刘裕从宋公进爵宋王。至此,晋朝已经拿不出什么甜头来抹他的嘴唇了。到年底,朝廷终于知道该怎么做,乃宣布刘裕的母亲从王妃晋为后,世刘义符晋为。
司马德的皇帝做到一年半时,终于为内外所迫,下诏逊位,为禅让之举。
刘裕称帝建宋,晋恭帝司马德,按照晋朝当年受禅于曹魏的先例,降为零陵王,居住在秣陵县,足不出户,门外有冠军将军刘遵考率军“保护”,后来被看守士兵用被捂死。
宋朝既立,整顿爵禄。晋朝所有封爵中,只保留始兴、庐陵、始安、长沙和康乐五个公爵。用以奉祀王导、谢安、温峤、陶侃和谢玄,这些都是刘裕崇敬而天下有口皆碑的人物。换了谁当皇帝,也不能不崇奉。在先朝就跟刘裕铁心混的,可以保留爵位,其余人瞬间从贵族变成平民。
所有这些,对郭旭而言,就像铁匠铺外的车水马龙,每天来来往往,一概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但刘裕登基大典之前,宫里来了一个监。带来郭旭和小俏全套礼服,要他们出席大典。监传刘裕原话:郭旭是跟着我北伐取长安的功臣,又于艰难颠覆之际护送刘义真回江东,大喜日,他不能不来。
郭旭平生第一次失眠。北伐上升和下坠的每个瞬间,他都历历在目。这一年多来,他挥汗抡锤,试图在叮叮咣咣中忘掉那些弟兄们的面孔,但是只要夜深人静。在他闲下来时,在他入梦时,他们就会清晰地浮上来。回头看,看得更清楚。渐渐意识到北伐本身就不是为了什么堂皇的驱逐夷狄、光复华夏、还于旧都、振兴大晋。这些考量不能说没有,但刘裕真正的算盘,还是借此获得更大勋劳和威望。在权力的尺竿头更进一步。
他走向皇位的道,是拿北府官兵的骷髅铺平的!
郭旭沉思一夜。次日告诉小俏,他不去为刘裕捧场。这样他死后没脸去见那些弟兄。
小俏淡淡地说那就不去。
她绝不会劝丈夫做他不爱做的事。
刘裕沉浸在大功告成的喜悦和典礼的神圣中,无暇注意到郭旭缺席。但是司礼官和刑官不会无视名单上该来的人没来,因为这是欺君,是大逆不道之举。
登基大典次日,御史奏请皇帝诛杀郭旭。
刘裕吓了一跳:
“郭旭怎么了?”
御史说他身为臣民,明知陛下登基而悍然不至,目无君父,其罪当诛!
刘裕已经权倾朝野多年,而这毕竟不同于做皇帝。知道郭旭没来,虽然不快,但也知道后者胸中块垒非一天两天能消,故而没打算追究他,现在听御史说得这么严重,不由得皱眉头:
“郭旭有大功于国,怎么可以因小过而严刑?”
御史一心要在新君面前显示出自己的忠诚和刚正,咬住郭旭不放:
“陛下失言!”
刘裕又是一惊:
“朕哪里失言?”
御史说国法面前无功臣,纲纪之下无亲疏,郭旭有功,陛下已经赏赐过,他接受与否是他自己的事情。现在他有罪,理当按律处置,陛下若一味偏袒,因为他救过皇而开恩,岂不是让奉公守法者心寒?
刘裕顿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能说了。看了看在场的几个臣,他们都点头称是。形势明摆着,如果刘裕断然否决他们,就会留下新君登基第一天就刚愎自用、堵塞言的、因私情而枉法的印象,朝野很快就会议论说武夫刘裕到底还是欠火候,不懂得一个明君应该怎样和臣相处。
侧脸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丁旿,后者秉持侍卫铁律,无论心里怎么想,决不能插嘴君臣朝议。
刘裕很无奈地一摊手: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御史说先把他们夫妻下狱,再交给刑官议处。
刘裕马上说就算要抓,也不能抓郭旭夫人,她进了牢房,个孩谁管?
御史立刻说那我们就照陛下意思,只逮捕郭旭。
刘裕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被御史钻了空。但王者无戏言,又不好改口,只能悻悻地说先这么办,但是到底怎么惩处,必须上报我。
回后宫的上,一边徐徐踱步,一边问丁旿:
“你看这事怎么收场好啊?”
丁旿说郭旭是陛下一手栽培起来的,纵然心里有怨气,也不能不出席陛下的登基大典,要说惩戒惩戒也是应该的,但他的确有大功于国家,在军中有不少朋友,若是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