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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过了十七,月亮虽有缺,也还是很圆,月光水一样泼洒在长安街市上。他追了几步,看到紫云的身影。她夹着一个包袱。低头快步往前赶。
疯子超过去,一把抓住紫云,险些把她拖倒在地:
“跟我回去!”
紫云不吭声,拼命地挣扎,疯子一手不松,另一手抬起来又是一个耳光,这一把打得非常重,饶是被疯子抓着,紫云还是摔倒在地。包袱甩了出去。
疯子把她扯起来往回拉,紫云挣扎不开,突然低头狠狠地咬住疯子的手,疯子惨叫一声松开手。紫云拔腿就跑。
疯子怒喝一声,拔出佩剑追上去,翻转剑身。躲过剑刃,用剑脊在紫云背上狠狠地拍了一下。紫云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发髻一下子散了。簪子摇摇欲坠。
疯子扑上去,骑在紫云肚子上,左右开弓,一口气扇了十几个耳光,打得紫云鼻血飞溅,一边打一边骂:
“你个给脸不要脸的贱货!老子今天就给你去毛病,看你能不能学会服服帖帖听男人的!”
紫云连声喊救命。
空空的街市上无人响应。不远处的一闪窗户开了一下,又赶紧关上了。
紫云惨叫着,一手挡着疯子雨点般落下的巴掌,一手在头顶上摸索簪子。
她摸到了。
冬天到了,没办法修剪花草,这把簪子,连同里面藏着的小刀,一直在首饰箱子里睡觉。今天出门,她想起当初和小俏买簪子时老板说的话,再看看夜色,觉得有必要带着防身,就直接别在了头上。
只是没有料到会用来防自己的丈夫。
疯子像真疯了一样歇斯底里地骂着、打着,要把这些天来心里淤积的阴暗都发泄到这个试图挡他道的女人脸上。
但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了。
一种尖锐的东西从侧面插进了他的脖子,带来一种他在战场上从未体验过的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挥手的力量。
他伸手去摸,发现手指黏糊糊的。
而后他的视线模糊了。
紫云在月光下看见有一股东西从疯子的脖子上冒了出来,她挺起上身,惊叫着向后退,刚好躲过疯子倒下来的身体。
许久,疯子一动不动。
她全身发抖,嘴里不由自主地喊着疯子的名字。
疯子毫无反应。
她手和膝盖并用,爬到疯子身边,把他扳过来。疯子的眼睛像是在看他,又像是什么也没看。她伸手去试探疯子的鼻息。
空荡荡的。
她大叫一声疯子的名字,把他搂在怀里,连声说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扎你不该扎你不该扎你不该扎你……
这个男人,昨夜还在和她温存,今夜就要死在她手上了。
她抱着疯子渐渐冰冷的身子嚎啕大哭。
老天爷啊,你到底要哪样呀!
远处传来隐隐的马蹄声,一个声音从紫云心底升起:
赶紧走,巡夜的士兵一来,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爬过去,把包袱挪过来,从里面拿出一件衣服,盖在疯子脸上,又用包袱给他当枕头,好像这样能让他睡得舒服一点。
轻轻地在疯子嘴上亲了一下:
“疯子,你走慢点,等我做完该做的,我回来追上你!”
马蹄声越来越近,她起身往前跑几步,拐进另一条街,这样她会和巡逻兵隔着房屋擦肩而过,绕道去陈嵩府上。
月光如水,洒在疯子身上,洗掉人间一切孽债。他不再是刺史府门下督,不再是幢主,也不再是弟兄们感到失望和困惑的一个政治暴发户。他就是那个读过一点书,善于行酒令,有点爱面子充文士的疯子,那个和弟兄们在黄河上躲过生死劫,又和郭旭双骑闯长安的疯子。
有一种力量把他从活着的弟兄们身边拖走,现在又把他还给了已经死去的弟兄,比如菜虫和绿豆。
无论他死前一刻在打着何种算盘,此刻他都无罪了。
月光如水,柔柔地洗净他。(未完待续。。)
………………………………
下卷三十章 闯府
ps: 天意不欺人
梅虹听到敲门声,以为是陈嵩回来了,顾不上叫使女,自己在睡袍上披了件短袄,趿拉着鞋子,拎着灯笼,满面春风地跑去开门。
开门瞬间差点吓死过去。
一个女人披散着头发,脸色煞白地扑进来,恍如女鬼临门。梅红手一软,差点把灯笼扔了,但几乎同时认出来者是紫云。后者挟着冷风,跌跌撞撞,不等梅虹动手,自己先转身拴好门,急急拉着梅虹往屋里走。
到灯下梅虹才看清楚:紫云衣服上、手都是土,到处都是血!
她只剩下直勾勾地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紫云脸上挤出一丝惨笑,说姐姐你别光顾着看,给我打盆水洗洗呀。
这时梅虹听到使女房中悉悉索索穿衣服点灯的声音,应该是小丫头听到响动想起来看看。赶紧走过去说你接着睡吧,有个姊妹来借宿,马上也都睡了。使女应了一声躺下了。
紫云洗干净手脸,换上了梅虹拿来的干净衣服,喝了一碗热茶,看上去气色稍稍好了一些。
梅虹这才敢问:
“妹妹,你怎么了?”
紫云却不回答,抓着梅虹的手:
“姐姐,我对不住你!”
说完眼泪扑簌簌地滚下来。
梅虹根本不往别处拐,立刻想到自己的身份暴露了。自打在郭旭家看到紫云,这就一直是她的心病。虽然见面第一夜就已经反复叮嘱紫云要守口如瓶,但她并不指望后者能把秘密带到坟墓里去。只盼她能尽量多捂一会儿,能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女人家长了嘴。就是要说的,不说给闺蜜。就是说给相好的,或者说给父母,如果心里有事居然无人可诉,那是要憋出病来的。紫云和她虽然有同宫事君的缘分,但那时其实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后来在郭旭家中,也算在一口锅里搅过勺子,不过她更多地是和小俏情投意合,跟紫云算不得什么情深意切的姐妹,她不能要求人家非得担着自己的身家性命。
此刻听到一句“对不住”。心瞬间坠到了肚子里,不由自主地往小长安酣睡的卧室看了一眼,想到这个小生命即将迎来灭顶之灾,再想到她的爱人陈嵩即将因真相浮出而蒙受耻辱,满心酸楚潮水般涌上鼻头,溃堤般流出双眼。
紫云想抓住梅虹的手,后者轻柔但坚定地躲开了,这个动作让紫云恨不得立刻碰死在桌角上。在来这里的路上,已经在内心痛骂了自己无数遍:
你恼怒的不是疯子要害人。而是他要背弃你!
如果不是你说出隐情,就不会有这样手刃亲夫的人伦惨剧!
你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祸水!
人家说最毒妇人心,说的就是你!
老天爷看透了你的心。也看透了疯子的心,所以借你自己的手杀了他,这是坏人杀坏人!
你是自己害了自己!
到最后她坦然了:我造的孽。我来还!
人如果愿意,可以还清一切债。
即便一贫如洗或者一无所长。也还有上苍赋予的最后一笔本钱。
看看梅虹凄然的表情,想到疯子一死。陈嵩夫妇和郭旭两口子最凶险的危机已经过去,小长安和小西都还可以在襁褓中继续安睡,不由暗暗感谢这一切无声消泯,即便代价是上苍拿她来堵住了溃口:
“姐姐你放心,知道你秘密的人,我已经把他杀了!”
话说的很轻,但在梅虹听来,却恍如霹雳。她转过脸来,愕然地看着紫云。刚才看到紫云衣服上的血,她做了种种猜想,就是不敢想这个柔弱的女子会杀人:
“你杀了谁?”
紫云终于撑不住,扑在梅虹怀里:
“疯子,是疯子,我把疯子杀了!”
她的第一声非常大,梅虹深恐她嚎啕大哭会惊醒使女,更怕使女不是走出来而是贴着门偷听,急忙伸手捂住紫云的嘴。与此同时,被这个消息震得魂飞魄散、头发倒竖。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下意识地将紫云搂在怀里,一手抚摸着她的后背,连声说不怕不怕,紫云不怕,姐姐在呢。
紫云哭得全身发抖,嘴巴埋在梅虹胸前,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大堆。梅红不能全部听清楚,但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知道紫云其实是祸端,一时又恨又怜又怕又惊,最后由不得地推开紫云,呆呆地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