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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啊,你们打过来占了长安,老哥我高兴!现在老哥我就一个心思,那就是你们不要停,千万不要停!继续往西打,打过秦岭,占天水,占金城,打过乌鞘岭,扫平河西,一直打到西域,把这些听名字都拗口的什么欺负紫胖子,什么巨蛆又猛又凶,统统扫干净!”
陈、郭二人知道乞伏炽磐盘踞秦州,沮渠蒙逊割据甘凉,但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歪曲他们的名字,都忍俊不禁。
原来这个老杜,杜重光,祖上做过晋朝天水郡的司马,后来秦州沦入胡人手中,他家死了很多人。胡人忽起忽落,你方唱罢我登场,秦州一带战乱不休,他家余众就一路沦徙到关中来了。
郭旭端起碗给杜重光敬酒,说真要是大军往西打,你的天水老家光复了,杜大哥你舍得离开长安么?
老杜一仰脖子喝完酒,瞪大了眼睛,把空碗往胸口一扣,好像要把心舀出来:
“老弟,实话跟你说,大军要是西征秦州,长安这份家业我就不要了!我变卖家财买军粮!本人带着全部子弟参军,能打能杀的就给我往前冲,死了脑袋也得冲着西方。打不了的就当向导,女人就给大军做饭缝衣!剩下几个算几个,只好回去,早晚再兴起一个大家族!兄弟啊,只要是能两年在祖坟上烧纸,死了我也乐意!”
郭旭说老哥我佩服你,可是你辛辛苦苦攒的家业要是就这样折腾光了,就算大军打下秦州,你回去也是穷光蛋啊!如果你倒霉,死在战场上,或者虽然不死也残了,家乡再好,又有什么意思呢?
老杜一下子站起来,发红的眼睛里冒出火来:
“兄弟,你以为老杜稀罕钱吗?钱能买来命吗?你知不知道,陇上有多少人背井离乡,流亡到关中来?我告诉你,少说也有十万!你知道十万是什么意思吗?每个人家里至少有两三个亲人被杀,从秦州到这里,砍死的、奸杀的、烧成灰的、水冲走的、冻死的、饿死的、野兽叼走的,几十万骨肉抛在路上,尸身能找个席子卷起来埋的就是福气!活下来的十万多人到了关中,羌人不拿他们当人看!没有地,没有房,没有正经营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官吏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斜着眼睛看一眼人家的长官。兴许就挨一刀,或者扔进监牢。男人给秦军做苦力。女人给官家做奴婢,有些连奴婢都不如。只能在青楼卖身!有几个人能像我这样买卖做大?可是做大了又能怎样?羌人照样视你如粪土,汉人也拿你当外来户!兄弟啊;就算我倾家荡产了,就算我死在战场上,只要能让我这十万乡亲回家去,我不在乎穷死!不在乎被剁成肉泥!”
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他身边那几个陇人伤疤被揭开,抱头哭成一团。
陈嵩、郭旭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出来喝杯酒,竟然听到这样悲惨的境遇。撞见一个心胆如铁的真汉子。他们不是女人,没法红袖搵泪,只能静等老杜平静下来。
杜重光擦干眼泪,端起一碗酒,看看陈嵩,再看看郭旭:
“两位兄弟,大军是不是要出关西征,你们给个明话!”
郭旭热血上涌,刚要说太尉带我们来。就是要扫平关陇,一统华夷,却被陈嵩踩了一下脚。陈嵩向前一步,双手接过老杜手里的酒。一口喝干,猛地把碗摔碎在地上:
“既然如此,大家都是兄弟。不同心杀敌者,有如此碗!”
这话显然不算承诺。但老杜那一群人为酒气所蒸腾,一腔慷慨激昂。哪里会仔细斟酌,只为那“同心杀敌”所激荡,随着碗的碎声,扯着嗓子叫好,又连干几碗,都支撑不住了。陈嵩趁机说杜老兄醉了,你们送他回家吧,我们也该回营了。改天请弟兄们到营里再叙,后会有期。
老杜被人架走,临出门还结结巴巴地对老板说记得今天是我请客,不要收我两位军爷兄弟的钱。我要打回老家去了,请顿客算什么!
回去路上,郭旭憋了好一阵,终于忍不住:
“大哥,你刚才踩我脚不让我说话是什么意思?”
这一问,勾出陈嵩无声的叹息。这个铁匠兄弟,都做到幢主了,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去体察周遭人情。
“我怕你说得太过,万一我们做不到,岂不是让人家失望?”
郭旭摇摇头:
“出兵向西有什么做不到的呢?我听王镇恶说过,太尉的全盘计划并不是打下关中就了事,还要向西拿下整个秦陇,收回河西,这样才有东西挡着关中,不至于一出长安就是胡人地盘。我们能击灭燕国、秦国,对付乞伏炽磐和沮渠蒙逊这样的小角色,还会吃力吗?”
陈嵩用马鞭柄敲了敲郭旭的头盔:
“兄弟,你说的是能不能的问题,我说的是愿意不愿意的问题!”
这让郭旭更糊涂:
“这还能有愿意不愿意的说法?要是不愿意,舒舒服服呆在江东不就行啦,干嘛还要千辛万苦北伐呢?”
陈嵩苦笑了一下,自筹三言两语不能让郭旭开窍,索性闭嘴不说。打进长安后,除了沈林子出兵去追击逃亡的羌人,其余将领暂时无所事事。除了前些日子招待钦差,刘裕还宴请过几次北伐军将领,几杯酒下肚,话匣子打开,味道就不对。沈田子不厌其烦地说他的峣关大捷,说此次胜利如何打垮秦军士气,如何让姚泓丧胆,言下之意是如果没有他的贡献,王镇恶怎么可能那么顺利拿下长安?王镇恶还算能忍住,但身边那些将领就缺少他那份雅量,少不得也要说说他们怎么长途奔袭,出敌不意,在渭桥大败秦军主力,怎么靠攻心术压垮了姚祝C看嗡且凰担蛱镒泳突岵恍嫉卮蚨希焕炊ィ陀谐称鹄吹囊馑迹购妹看味际橇踉3隼窗谄剑疤獠砜侔阎罱及币环詈蟠蠹遗霰逗袅耸拢餮廴硕寄芸闯隼矗χ模闶呛苣哑礁戳恕<扔姓Γ陀姓弧5侥壳拔梗踉;乖谇淄炒缶鹘ㄆ渎硎资钦埃睦镉行∷闩桃仓荒鼙镒拧L热袅踉A羰兀罱稣鳎蛘吡踉;亟罱毓刂校陀幸桓鏊欠矫嬷魉У奈侍狻M跽蚨窈蜕蛱镒樱桓鲇袓i关大捷,一个有渭桥之胜;一个入武关肃清南线,一个入潼关拿下长安;一个有以少胜多的奇兵,一个有水军奔袭的奇策,称来称去,竟是千钧对千钧,大功对大功,很难分出伯仲。其余战将也不弱,但和他俩不在一个台阶上,所以总指挥只能从他俩中选一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无论是王在沈上还是沈在王上,都难免疙里疙瘩磕磕碰碰。前些日子刘裕一直在说迁都洛阳,后来不提了;又说要坐镇长安,经略西北。如今刘穆之突然没了,陈嵩觉得刘裕不放心江东,很可能已经动了南下之心,原本不急迫的选帅问题,现在摆到眼前了。一想到沈田子激动时的斗鸡眼,想到自己作为他的部下,很难置身事外,陈嵩就觉得头皮发麻。这一腔心事,又没法合盘托给郭旭,只好避重就轻:
“不用去想这些了,反正往哪打都是打,我们好好练兵就是。”
话音刚落,背后有人喊叫着追上来,回头一看装束,是白直队一名传令兵。他策马跑到跟前,说奉命到营里找陈幢主没找到,只好出来找。另有人在找郭幢主,我就一并通告了。太尉请幢主以上军官午后议事,无论何种理由,一律不准假,违者严惩!
郭旭有点兴奋,说大哥你看,一定是太尉要部署出兵,他不可能让这么多人呆在关中吃闲饭。我们可以告诉太尉,陇上流亡民众自愿参军,我们不愁兵源。
陈嵩却丝毫不激动。他策马徐徐前行,再默默梳理一遍思绪,认定这次紧急召集,一定不是为了出兵。刘裕的习惯,是在酒桌子上布置出兵这样的事,嘻嘻哈哈地就把任务分派了。这样用严令紧急召集诸将,只能是他自己都非常纠结的事情。
感觉非常不好。
产生了一个错觉,好像这个念头带来了寒意而不是冷风,下意识地裹紧了披风。
分手后,郭旭扬鞭奔到自己营房里,疯子迎上来:
“大哥,有几个弟兄被人给打了!”
郭旭很诧异,难道现在不是休战期吗?
“谁这么大胆,敢打北府兵?”
疯子哼了一声,说打北府兵的就是北府兵。
是沈田子的亲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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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卷四十七章 到底谁管谁
ps: 目前这种安排,是刘裕几个晚上不睡琢磨出来的完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