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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里安静了下来。
几只麻雀在树丛里叽叽喳喳翻飞打闹。夕阳投在一个个圆满的柿子上,给它们镀上一层金色。顺着风,隐约听到不远处寺庙佛塔上的风铃。
郭旭在屋门口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小俏安安静静地坐在胡床上,见他进来,微微一笑:
“郭旭,你去帮我烧水,我要沐浴。”
郭旭一愣,“郭大哥”变成了“郭旭”,听上去更舒服。但屋子里现在只有他俩,沐浴似乎就有点语焉不详的**。脸一红,不敢多问,出去到厨房烧水了。
小俏在卧室里沐浴,他在书房里发呆。哗哗的水声让他心神不宁。忍不住想象水中的小俏什么样,而后又骂自己淫邪。骂声还没有落地,思绪就已经钻出书房,穿过客厅,蜿蜒进入卧室,萦绕在那个脸如芙胸如玉的影子周围。
许久,听到小俏说郭旭你来。
万千胡思乱想,被这一声打散。他慌乱地走过去,感到一向坚实有力的步子今天有点发飘。
屋子里点起了一株香,迷幻的气息和女人的体香、脂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造成一种非常不真实的氛围,叫人不知道今夕何夕,此处何处。
小俏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上,周身裹着郭旭那件旧的蓝色披风。
粉白的脸上有一片红晕,就像某种花瓣上渐渐过渡的天纵活色。眸子里有一种光,让整个人灿如星辰。从那片玫瑰色的双唇里,飘出犹如仙乐的款款声音:
“你来,坐这里。”
郭旭飘飘荡荡地过去,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坐在了床边上。
小俏静静地端详着这个也许会成为自己夫君的男孩子。换一个人,也许早就闯进来了,但这个人老老实实地呆在没有任何实质性格挡的隔壁,规规矩矩地等自己沐浴更衣完毕,整个人就像一个木偶,服从一个弱女子的提线调遣。这个乱哄哄的世道,这样的男人,万不存一。他已经有资格登堂,现在要看他是否值得入室。
“你是不是很想要我的身子?”
声音不大,却像雷声滚过郭旭的脑海。汗水顿时从脑门上渗出来。挣扎半天,自筹不能说谎,乃垂下头,双手扭着战袍的腰带扣,憨憨地说:
“想!”
小俏闭上眼睛,说那你为什么一直呆坐着。
郭旭更加慌乱,他内心那个已经一丝不挂的男人早已扑上去。但他自己却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良久,镇静下来:
“孙姑娘你不要考验我了。我是要正正经经地娶你。踏踏实实过一辈子,不是要这样不明不白的上床了事。”
这个回答。其实在小俏预料之中,只是独处一室,美色在前,郭旭还能压住自己的冲动,这份定力倒是出乎意料。这样的人,能成大事,纵然我不在乎他是否封侯赏爵,这些东西自会水到渠成地落在他头上。
拿了一方帕子,倾过身为郭旭擦掉额上脸上的汗。徐徐又问:
“那你是否真不介意我被阿薄干糟蹋过,还怀过他的胎?”
这个问题郭旭想过不止一次,回答得也痛快。假如我真的介意,今天怎么还会坐在这里。姑娘命苦,落在阿薄干手里,这不是你的错。假如我在他抓到你之前就杀掉他,姑娘也就不会受这份罪。可是话又说回来,姑娘若是没有这一劫,我也许这辈子都不会遇到你。姑娘你别介意。我不是说非得你受这茬罪才。。。。。。
他正要慌里慌张地解释,却被小俏伸手堵住了嘴巴。
“你觉得太尉这个人怎么样?”
郭旭一愣,不知道话题怎么会拐到刘裕那里。不过这倒是不难回答。
“太尉是大英雄,也是个好人。爱兵如子。”
“太尉让你们干啥,你们就会干啥?”
“当兵的就得服从命令,太尉一声令下。那就是兵听将令草随风,我们指哪打哪。要不然怎么能灭了姚秦?”
“那太尉要是让你们杀自己人呢?”
“太尉没杀过自己人?”
“太尉在江南大动干戈不止一次打内战,这个不叫杀自己人?”
郭旭说这个是有。但那都是铲平祸国殃民的叛逆。
小俏脸上拂过一丝阴云,只不过郭旭没有捕捉到。
“那就是说,只要太尉认定祸国殃民的叛逆,叫你们杀你们就会杀?”
郭旭说这个自然。
小俏说如果太尉说我孙俏是祸国殃民的叛逆呢?
郭旭倏然一惊,说你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是叛逆?
小俏说你先别管我可能不可能,你就只管想,如果太尉说我是叛逆,要你杀掉我,你动手还是不动手?
小俏波光粼粼的双眼里瞬间噙满泪水,咄咄逼人的锐利透过泪水直刺郭旭。郭旭虽然迟钝,至此已经隐约意识到这个女孩子的身世非同寻常,而且和太尉之间有一种深藏未露的纠葛。从太尉对她的殷勤关照来看,他本人还蒙在鼓里。这个杀不杀的问题太尖锐,已经非郭旭所能驾驭,但有一点很清楚,那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伤害任何人?
“问题是你无论如何不会是叛逆啊?”
小俏又急又无奈。这么会碰上这样一个不绕弯认死理的木头脑袋傻男人!
“我都已经说了,你先别管我是不是叛逆!你要回答的,是如果太尉说,听明白了没有,如果太尉说,军令如山地说我是叛逆,军令如山地要你杀了我,你会不会杀?”
傻男人总算听清楚了,但木头脑袋只绕了半个弯就卡住了。
“太尉又不傻,他怎么会认定你这样一个弱女子是叛逆!”
小俏叹了口气,深感爱上一个榆木脑袋要多费多少口舌才能说清一个浅显的道理。
“那么我来问你,如果是一个真正的反贼,除了他本人,他的家人是不是也要除掉?”
郭旭说国法好像就是这么定的,反贼要夷三族,老老少少死很多人。他说完,发现小俏的泪水已经从眼眶滚落到脸颊上。他顿时慌乱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做。犹豫片刻,拿起刚才小俏给他擦汗的帕子,笨手笨脚地擦掉了那两行泪水。
小俏说那么如果一个人根本就不是反贼,但却被说成是反贼,太尉要你去杀他全家,你杀吗?
郭旭瞬间就满脑子空白。一则他已经明白了小俏是说你们也许杀掉的根本就是无辜的人,你们的太尉并非纯然出于公心去指挥你们杀人;二则他已然感到小俏也许就是这种杀戮的幸存者。这些年江南内乱不止,当朝权贵们厮杀吞噬如虎狼相搏,多少高门大姓人家被灭门绝户,他们这些小兵小老百姓哪里分得清谁是谁非,只不过是遥遥地看一出出朝堂刀兵戏。但现在,戏里的一个角色就面对面坐在你面前,她的身子和你的身子只隔两层衣服,去掉这个隔膜,你们就会成为夫妻。伸手抹了一下额头,好像要把这梦幻一般的一脑门子官司擦干净。
“我要是知道人家是无辜的,断断不会下手!”
小俏睁大了眼睛,盯着这个不知道真傻假傻的男孩子。她遭遇的不幸,的确和郭旭没有瓜葛,但她也无从检验后者会不会如他自己所说那样行事。
“那你就不怕你的太尉杀掉你?”
郭旭咬咬牙,突然想起上次刘裕要杀掉陈嵩时,自己为陈嵩说情,也被刘裕威胁要杀掉,而自己宁死也不退步的情形。那种寒森森的感觉依然在脖颈上。想到这个女孩子可惜没见过那一幕,乃慨然直起身子:
“如果我郭旭认定太尉错了,自会跟他力争,哪怕他杀了我,我也不会退缩。以前我就这么干过!”
小俏看到他骄傲的眼神,心里涌上许多欣慰。有男人如此,此生值得托付。长吸一口气,坐直身子,像她无数次预演过的那样,盯着郭旭的眼睛,幽幽地问:
“如果我就是这样一个所谓反贼的女儿,全家被屠灭,只剩我一个,一旦被发觉就要砍头,你娶了我会误了前程,甚至可能丢掉性命,那你还会娶我吗?”
终于来了。
郭旭已经有所准备,但这个问题真正落下来时,他还是打了个寒颤。
“你怎么可能是反贼的女儿,你家不是商人么?”
话一出口就多余,明摆着是一个掩人耳目的谎言,此刻拿出来说,只能证明自己没有勇气直接回答。果然小俏理都不理,继续直勾勾盯着他。
郭旭摇了摇头,好像要把阻碍他正常思考的那些羁绊都甩掉:
“等等,既然你问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