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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了个手势,一群鲜卑兵扑出去,和绿豆几个人混战在一起。陈嵩立刻脱身,纵马直奔阿薄干。
阿薄干身边的一名偏将首先看出苗头不对,打马挡在阿薄干前面,厉声喊道:
“下马!”
他还想说把槊扔了,但已经没有机会说了。阿薄干看到挡在前面的偏将身子还在马上,脑袋却飞了出去。还没等阿薄干反应过来,陈嵩已经冲到跟前,一把抓住他的镶金腰带,将他从马上摘下来,横在马鞍上,抛了长槊,抽出阿薄干的腰刀架在刀主人的脖子上,扬声下令:
“阿薄干在我手上,你们立刻放下兵器,全体后撤,否则我立刻宰了他!”
轻轻一划,阿薄干的后颈上立刻渗出一道血痕。
阿薄干连声大叫:
“放下兵器,全体后撤!”
按照鲜卑军纪,坐视长官被俘或阵亡而不能救者,处死。但鲜卑军纪又规定,不执行长官命令的,要处死。阿薄干还活着,他的命令当然要不折不扣地执行。鲜卑兵纷纷放下兵器,缓缓向后退。
眨眼工夫,陈嵩单枪匹马,扭转了不可能扭转的危局。
他按着阿薄干,护着郭旭一干人回到了黄河岸边。这时他看到几艘大船气势磅礴地压过来。
兴奋感还在,但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脑海:
太顺利了!久经沙场的老兵从来不相信轻易得到的东西。
突然,有一个人用鲜卑语大声喊话。
虽然陈嵩听不懂,但他能听出来喊话的人在重复一个意思。
阿薄干本来在马鞍上扑腾,听到喊话,突然镇静下来。
陈嵩下意识地加了把力气,想把阿薄干压得更紧些。
一声尖厉嘹亮的口哨掠过战场,带着一股野性。
几乎同时,陈嵩胯下的马狂嘶一声,前蹄腾空直立起来。
假如只有他一个人,他不会落马。但是现在他一只手挟着一个大活人,一只手拿着一把刀,抓不了缰绳,只能靠双腿夹住马肚子。
他和阿薄干都掉下马来。那马一声长嘶,冲着口哨的方向跑了。
阿薄干就地十八滚,翻身狂奔而去;迅速被赶来接应的士兵们救走。陈嵩在地上挥刀猛砍,但只划破了他的袍角。
一道闪电照亮了他的脑海:真后悔刚才没有杀死那个鲜卑骑兵。一定是他缓了过来,用鲜卑话警告了阿薄干,而后用口哨指挥了自己的马。
刚刚用什么招数得手了,现在就败在什么招数上。陈嵩很懊恼。
………………………………
13、死神失手
13、
丢了人质,小小孤军再也没有护身符了。
陈嵩很清楚:如果没有主力部队登岸,就是来100个陈嵩,也没法把弟兄们带出去。
他本可以不来的。
太尉也不允许他来。
不来没错。
但他就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兄们被人割脑袋,自己却四平八稳地在大船上看热闹。
人总是要死的,假如他陈嵩今天袖手旁观,忍心看着多年出生入死的弟兄陷入绝境,那么就算福大命大,长命百岁,内心的耻辱也会让他的余生备受煎熬。
今天横竖是一死,要么痛快冲杀,轰轰烈烈地阵亡,带着一帮弟兄到地府,那里有的是北府兵,还可以集结成军;要么老天眷顾,脱离鲜卑人的刀锋,回到军中,被刘裕处决。
无论怎样死,心里都没有丝毫愧疚。
但是关键还是要救出人去,否则大家全都死在岸上,纵然无愧袍泽之情,也是很窝囊的。
刘裕虽然下令不许登岸战斗,但并没有不许救援。河面上现在有很多快船,岸上的人只要能够回到河里,就会被捞起来。只是鲜卑兵死死地压着,根本不给跳水逃生的机会。
形势非常明朗:必须有人留在岸上拼命格斗,阻击鲜卑兵,掩护其他弟兄们逃走。能够胜任这个任务的,也只有陈嵩和郭旭了。
郭旭把阿薄干掉在地上的金盔交给陈嵩:
“你带大家走吧,我守着。”
陈嵩把金盔推回来:
“我的弟兄没走,我不会走。你太累了,回去吧。”
郭旭不再拉锯:
“我死了,大不了一个幢主。你死了,一个队主。你不在乎自己的脑袋,也得在乎弟兄们的士气。”
大战还没开始,为了一个小插曲损失一员战将,这对于一支远征军而言,的确不吉利。但是回去不也是死路一条吗?以刘裕的治军风格,可以容忍打败仗,决不容忍抗命。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我违抗了太尉的命令来救你们,就是回去也会被斩首。我是必死之人,你不是。所以应该你走。”
在场的人无比震惊。他们立刻明白了为什么只有陈嵩一个人上来增援。
郭旭强忍住眼泪,向士兵们下令:
“我和陈队主殿后,其余人立刻下河归队!违令者立斩!”之后转向陈嵩:“我陪你死!”
陈嵩知道多说也没用,他伸手按住郭旭的肩膀,两个人额头顶在一起,相互凝视了一小会儿,无声地笑了。
徐之浩、绿豆、疯子,还有另外两名士兵知道这是不能违抗的命令。默然跪下,向两名长官、两位大哥磕头。走出两步,全都失声痛哭。
鲜卑兵已经恢复秩序,列成方阵压了过来。
威震四方的鲜卑精锐,竟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主将被一小撮敌人生俘,这种奇耻大辱让他们恼羞成怒。
战场上不会再有劝降,只有血腥的报复。阿薄干已经传下令来,别人都可以杀死,陈嵩一定要活捉,他要亲自剐了这家伙,让他知道侮辱大魏冀州刺史要付出什么代价。
郭旭眼睛盯着前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槊。如果没有奇迹发生,他和陈嵩都将死在这里。陈嵩为了救自己,不在乎掉脑袋,他也一样。唯一的遗憾是他在回到关中之前就掉了脑袋。一个无头鬼在地下和爷爷、父亲相逢,那该多么凄惨。想到这里,苦涩地笑了出来。
鲜卑兵阴沉的面孔已经到了十来步远的地方,一支长槊突然划破长空,从河岸方向飞向鲜卑兵,降落的时候,遭遇了一个人的脚背,它立刻当仁不让地穿了过去。这个当兵的惨叫一声,身体后倾,但脚还被紧紧地钉在地上,于是他以一种非常不自然的体态扭曲着倒了下去。鲜卑兵阵中立刻出现一个圆形空场,圆心是一个声嘶力竭的伤兵。
郭旭回头一看,徐之浩向他扬了扬手,笨拙地跳下河去了。
再见乡党,没有比这更好的诀别了。
鲜卑兵再度受辱,怒不可遏。锋刃如波涛,缓慢而沉重地涌向两个人的小小孤岛。
陈嵩和郭旭沉下身子,扎稳脚跟,蓄势待发。他们的长槊会首先飞出去,打乱前头士兵的阵脚,尔后,他们会挥舞弯刀,冲进敌阵,逢佛杀佛,遇父杀父。
从中原陆沉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定了。
注定不能像幸运的祖辈或后辈那样,穿着体面的衣服死在亲人环绕的床榻上。
年轻的生命即将凋谢。
白刃耀眼、鲜血纷飞、陌生人殉葬。
身体会腐烂,会融入泥土。
看到枯骨的人,不会知道它的主人生前多么英俊挺拔。
如果有灵魂,他们会看到这血腥味看似永不消散的百年乱局,谁是收官者。
随他去,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
有意义的是兄弟并肩战死。
。。。。。。
下雨了。
密雨斜侵,飒飒地落在鲜卑兵头上。
箭雨。
黄河上,四艘巨大的“金翅”战船一字排开,舰艏的兽头面目狰狞。
晋军弓箭手居高临下,顺风放箭,织成一张致命的帘子,把一场结局已定的厮杀挡在了两个幸存者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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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生死揉搓术
14、
刘裕披挂整齐,被一群幕僚和亲兵簇拥着,坐在帅船的甲板上,手里把玩着阿薄干的金盔。
丁旿带着陈嵩和郭旭走过来跪下,头盔上的红缨络在风中很凌乱。
刘裕示意郭旭站起来说话,没理睬陈嵩。陈嵩只好继续单膝跪地。
“郭旭,你说说今天发生的事情。”
郭旭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很好,你能在绝境中保住弟兄,甘愿留下来舍命断后。有本事!有胆量!有情义!不愧是我北府兵少壮英雄。”
回头指着一个幕僚:“你这就行文,擢升郭旭为骠骑队队主,即刻就任!”
在场的人全都愣了。
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