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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娇、富贵吃着花生,枣红马慢慢走着,他们有时碰到几个过路的,不相识,谁也不理谁。天气热,富贵摘下帽子晾晾头,小风一吹,他马上感觉头里清爽了。“富贵,你吃过欢喜胎吗?”“吃过”,富贵答。“用啥东西做的,你知道吗?”娇娇又问。“用大米或干粉头都行。”“这东西好做吗?”,娇娇又问。“先把大米爆成花,用干粉头时用油炸,拌上糖稀合成团,再用手滚成球,然后把球团放在酒盅里,两个酒盅对着用力一摁,就把球团扣结实了,再轻轻取出晒干”,富贵告诉她。停了停他又补充,说:“想要好看,再染上颜色,做上穗头就行了。”“你真行,还会做欢喜胎”,娇娇夸富贵。“我不会做”,富贵说。“你不会做怎么知道的?”娇娇挖根问底。“俺庄里有个会做的,他挨着俺,我常去玩,亲眼看见的”,富贵答。“这个爷爷待我很好”,富贵接着说,“把那些不好看的就送给我吃,日子长拉,他就让我帮着扎穗头,挂竿子,我喜欢干,也乐意干,无意中我就学会了。”“是个聪明玩意”,娇娇借机会骂他。
快晌午了,天更热了。没有风,热的富贵只想睡觉。他把两条腿提到架杆上,又蜷起来,两手抱着膝盖,想打个盹。娇娇也在轿车里闷坏了,憋的心里难受,她把轿车帘撩起,爬在木箱子上。路旁的柳树、杨树,枝繁叶茂,绿郁葱葱,但离路中心远,挡不住路面,娇娇热的心烦,于是说:“富贵,把轿车撵到路边有阴阳的地方,这样凉快。”富贵打着盹,听见娇娇说,就用鞭子拨下马头,轿车进了阴阳处。太阳晒不着了,他们立时感到凉爽了。枣红马继续往前走,前面出现了一棵洋槐树,胳膊粗,两人高,树头长满槐花,雪白雪白的,不时飘来一阵花香味,既甜又香,诱人馋。娇娇想尝尝,她推一下富贵,说:“下去掰几枝,咱们尝尝鲜。”“啥吃头,一种清香味”,富贵困的慌,懒的不想下去。“求求你,快下去,掰几枝”,娇娇哀求他。轿车来到了树旁边,富贵‘吁’住枣红马,跳下轿车。他走到树边,扒下大褂,只见他一跃身,双手卡住树身,两腿提起,双脚一蹬,‘噌’一下蹿到树中央,又一纵身,两手抓住树叉,两臂一用力,爬了上去。他那灵活样,真不亚于猴子。富贵踩在树叉间,一手抓树枝,一手掰花枝,‘咔咔咔’连着掰了四五枝,扔到地上。娇娇来到树下,弯腰拣起一枝,摘着槐花吃着说:“抓结实,别摔下来。”“放心,俺知道”富贵告诉她。他站在粗枝上,‘咔’一声,又折下一枝,回头扔到娇娇身旁,说:“这枝花多,吃这枝。”娇娇弯腰刚想拾,富贵又说:“有刺,小心手,别让刺扎着”,又提醒娇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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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遇哥哥
树头挡住阳光,树下很凉爽。富贵下了树,和娇娇坐在地上,品尝着洋槐花。“真香啊”娇娇说。“还有点甜味”,富贵也说。“不填能到嘴里?”娇娇逗他。“你别显能,俺可没文化”,富贵反驳她。“没人话,你也不赖”,娇娇风趣的又说,“摔跤,爬树多溜啊,像孙猴子那么灵活,真叫俺佩服你。”她摘朵槐花塞到口里,嚼着又说:“刚才你往树上翻身,俺都捏着一把汗,替你害怕。”“怕啥,这树又不高,还这么粗,保证摔不下来。我小的时候,爬的树比这树又高又细,有时树身都弯了,我也不害怕。”“说你能,你倒吹起来了,人都是淹死会水的、能死胆大的”,娇娇讥笑他。“我不是吹牛”富贵又认真的说,“是俺家穷逼的”,富贵解释,“我小的时候,家里没有粮食吃,唉――”,他叹了口气,接着说,“为了省粮就吃糠吃菜,地上的青菜吃光拉、就吃树叶,矮树吃光了就得爬高树摘,大春天里没吃的了,我就天天爬树摘榆叶,榆钱;榆树吃光了就吃槐树,摘槐叶、槐花,槐树吃光了,就吃杨树、摘杨叶,……,凡是能吃的树,我都爬、都摘,所以就学会了爬树。有时遇到有毒的叶子,哎---”,富贵叹了口气,接着说,“咱又不知道,吃了就全家人全身肿。俺庄里肿死了好几个人,唉――,真苦啊!”富贵正叹着气,远处传来马蹄声,富贵站起来一看,只见西边大路上三匹快马急奔而来。“不好!可能人家追来了”,富贵惊慌的说。他来不及穿大褂,就手提着它跑向轿车。娇娇也慌慌张张的跟在后面,急忙爬上轿车。富贵松开刹车,扬起鞭子大吼一声枣红马,轿车飞奔起来。
原来有人报了官,历城县大老爷得到报案,立即升堂,发签派役,喝令巡捕追赶逃犯,缉拿归案。巡捕得令,立即牵马备鞍,跨马追赶。
娇娇一行飞奔而逃,刚逃到十里乡,巡捕就追上来。三匹快马立在路中,挡住了枣红马的去路,轿车被迫停住。巡捕翻身下马,直奔富贵。富贵做贼心虚,吓的面如土色,全身哆嗦。为首的大喝一声“拿下”,二役立即用绳子把富贵捆牢。富贵双臂反绑,跪在地上求饶“军爷饶命,我冤枉啊。”话音刚落,一个役差当啷一脚,踹在富贵的背上,大声说:“明明打死人还叫冤,真是个刁民。”富贵被踹的躺在地上,抬起头说:“军爷明察,我确实冤枉呀,老头是让木头砸死的。”另一个役差听后,也气的抬起一只脚,对准富贵的屁股就踢,边踢边说:“我让你嘴硬,我让你狡辩。”富贵痛的嗷嗷怪叫,躺在地上打滚。“轿车里是什么人?还不快快下来受缚”,捕头厉声说。娇娇在轿车里正吓的发抖,听到喊声忽然一惊,这声音好耳熟啊,多么像俺大哥的口音。稍停她又一琢磨,别瞎想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啊。娇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帘缝里偷着一看,她惊喜了,一点不假,确实是俺大哥。娇娇转悲为喜,她探出头轻声说:“大哥、是我”,随后移动金莲,出了轿车门。娇娇手扶轿门,欲下不动,呆呆的望着捕头。看着看着,眼里流出眼泪来。“娇娇,怎么是你啊?”捕头惊讶的说。“大哥,真是俺”,娇娇话音未落就抽泣起来。“别哭,我扶你下来”,捕头温和的说。娇娇把右手递给捕头,左手扶辕,跳了下来。刚一站稳,捕头就问:“怎么回事?”娇娇没有回答,便扑到捕头的怀里,呜呜大哭起来。捕头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是安慰她“别哭、别哭了,哥哥给你做主,心放宽些。”
捕头四十多岁,大高个,耳大面方,凶里凶气,叫肖富贵,是县衙里的捕快头头。二役见状,料知犯人定是捕头的亲人,就赶忙给富贵松绑。富贵松了绑绳也不谢恩,只是活动、活动手腕,然后又拍拍身上的土,走到轿车前,穿上大褂,两眼呆呆地望着娇娇和肖富贵。“别哭了,快说说怎么回事”,肖富贵又说。娇娇在她大哥的安慰下,好容易止住哭,她呜咽着开始告诉捕头事情的前后经过。她说:“俺结婚四五年了,至今没生孩子,我回咱家时,听大奶奶说,求泰山奶保佑就可得子。我把这事告诉了有福,他就动了心,为了生个儿子,叫俺也去泰山求神。”“他怎么不和你一块去?”捕头问。“他撵车离把,又是净走山路,他不敢撑这一下子”,娇娇说。“这个熊蛋”,捕头大骂,“难道他不懂在家千日好,出门事事难吗?也不陪着你一块去?真是个混蛋,日后我找他算账”,肖富贵生气说。“家里事多,离不开他”,娇娇为他辩解。“事多也不能打发你一个女人出这么远的门,这一路净山区,山里还有强盗、很危险,他就这么放心?”肖富贵又说。“他打发他和俺一块去”,娇娇指着富贵说。“他是你家里什么人?”捕头马上问。“他是俺雇的喂牲口的”娇娇答,“俺们走到集上”娇娇继续说,“集上人很多,走不动,车和车错不开辙,那老头又不让路,还张口骂俺,还用鞭子抽俺那撵车的,他也骂了他一句”娇娇指了指富贵接着说,“他俩就吵起来了,吵着吵着,老头就用鞭子抽他,他一抽鞭子,惊了拉木头车的驴,驴就踢闹起来,驴蹄子踢的木头车梆梆响,车上的木头就散了垛,木头就从车上滚下来,正好砸到他的头上,那老头哼哼了几声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