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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瑾芽带我和粥粥去了她的房间,好对明日之事早做打算。
由于只是一个府内丫头出嫁,所以雪府并未铺张,只是将瑾芽的房间用红纱简单布置了一下。但是我瞧着眼前这位年芳双十的女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位普通的婢女。她身着绿衫,亭立在桌边,满身书卷清气,双眼灵动地望着我。
粥粥好奇地扯了扯瑾芽的衣角:“你是一个小妖精吧?”
我一口茶口喷出……瑾芽一愣,朝粥粥欠身行礼,笑道:“小公子惯爱说笑,瑾芽打小便生在雪府,至今二十又一,雪璃小姐亦是知道的,何谈精怪之说?”
“雪璃真是雪世的闺女?”
娘不是冒充的么?怎么会真有其人?我着实疑虑。
“回符姑娘的话,小姐是大当家的独女。”
雪世……如若雪世年过七旬,生下娘倒也不无可能。只是为何娘从未跟我提及此事?
“瑾芽你坐。”我拉瑾芽坐下,她倒也不虚礼,大大方方入了坐,眼里灵光流动。“瑾芽,雪璃和雪世一起离开雪府,你们难道无人生疑么?”
“主子们的事,小的不敢多问。”
“那雪辞呢?”
“二当家是个苦命的人,十八年前与姬失人失散后,至今未娶。可怜那时姬夫人已有了身孕。”
“哦?怎么失散的?”
“听说是有妖兽作害,蕣安城水灾,姬夫人自此下落不明。”说到此处,瑾芽顿了顿,才又道,“自古皆有仙妖传闻,符姑娘莫要当真。雪府安全,姑娘无需惧怕。”
后头这句嘱咐太过画蛇添足。
我笑笑,未作他言,交谈几句后,便自行离开。
夜里总觉得睡不踏实,辗转反侧,粥粥便在床里头嘟囔:“娘亲,你在翻煎饼么?”我用脚踢了他一下,“不会用个唯美些的比喻啊?比如明月邀窗思故乡,我想家想得睡不着觉?”
“不是……那个,娘亲,我饿了。”
“你个磨人小子!老娘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你乖乖呆在床上别乱走。”
小孩子饱得容易饿得也快,不能跟大人们似的规定一日必须得三天餐,夜里不给吃食。我认为孩子饿了就吃,渴了就喝,没什么大道理、大逻辑可言。
提了灯盏去灶房,正好在瑾芽门外遇见一位家仆,青衣长衫,容貌清俊。他言说要帮我去拿清粥,我便由得他去。回到房,跟粥粥窝在被子里等着。这一等,便等到了天亮。
在一阵鞭炮声中,我和粥粥被吵醒。
惊坐起,忽而发觉昨晚那家仆放了我鸽子,他并未将吃的东西拿到我房里来,不过好在粥粥后半夜并未闹腾。
“娘亲,花轿都到门口了,你还不去把那小妖精送出去?”
听得粥粥软糯的声音自被子里传来,我一拍脑袋,转瞬下了地,飞速整理好自己的妆容。“粥粥,你不跟我一块儿去?”
“我只对娘亲出嫁感兴趣。”
“乖,那睡吧。”我捏了捏他的小脸,将被角掖好,独自出了房。
来到瑾芽房内,她已穿着大红嫁衣坐在梳妆台边候着了,容色明艳动人,见到我,羞答答掩嘴笑了。我将衣服褶子理顺,嘿嘿一笑:“抱歉,起晚了。我没有见过人成亲,许多规矩不懂,你需要什么尽管跟我提,我去置办。”
柜台上燃着的红烛闪烁进瑾芽的双眸,道不清的喜庆之意。
“符姑娘客气了,瑾芽只是个下人,如今能嫁得如此良人,已是前世福报。”她将手中一方砚台递于我手,“瑾芽上花轿后,恳请符姑娘将此物葬于瑾芽屋前的那片杜葵之下。其实……我也不晓得是为何意,只是心之所往,非需如此。”
“这么简单的事,包在我身上。”
“多谢符姑娘。”
………………………………
28陌上初放杜葵花
瑾芽身着大红嫁衣,金色丝线自领*织至衣袖,缠住那绣艺卓绝的鸳鸯周身。《 我替她把盖头遮下,搀她入了大红喜轿。轿子在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渐渐离去。
能嫁给意中人,瑾芽好幸福!
我转身回到内院,突地没甚心情吃这顿酒宴。
问及管家雪辞去了哪里?而雪世又何时回来?管家一概不知,倒是昨晚那害我空等一宿的家仆,在墙角静立看我。我走过去,他便闪身进了后院,辩方向,是瑾芽的房间。
他在引导我?是有事相谈么?
快步跟去,果真见他正站在瑾芽门外那株杨柳下等我。依然是青衣长衫,容色艳美。
“你不是雪府的仆人。”我一语戳穿他,“你有何目的?”
他不由分说挥手而出,一片绿叶瞬间如利刀般飞于我的面门,我下意识手作挡,柔白的灵光自我手腕间的月光石引散出,须臾间将那柳叶融化至消失不见。他后退半步,唇边溢出了绿色的血液,我愣了愣,旋即笑道:“原来雪府真有妖物。”
我大抵能猜出他的目的:原是打算将我诱来,吸了精气或干些别的坏事,但哪料我身上竟执有仙器,便不再敢动我。——月光石引经由了赋怀渊之手炼制,当属仙器。
他一指我的袖口,恶声道:“今日我饶你一命,识相的把砚台交于我。”
“长得眉清目秀,口气倒不小。”
我将手钏横在我与他之间。
赋怀渊虽然又失踪了,但他这次走之前倒是做了件好事。这月光石引似乎对妖物具有一定的威慑力。
“我……”他望了我半晌,终是先服了软,“我叫墨盏。”
“然后?”
“我思慕瑾芽多年。”
一听他这话语,我便觉得这故事定然精彩有趣,将方才之事一扫而空,捡了块石板坐在杜葵丛旁,双手托腮。“快跟老娘说道说道,喜欢的人成了别人家的新娘子是个什么滋味?”我将那方砚台在手中把玩,轻道,“不知这玩意儿结实不结实?”
“这是我与瑾芽的定情之物,你休要胡来!”墨盏一听,脸色铁青:“你想知晓何事,我告诉你便是。”
“定情之物?”
我双眼冒光。有情人之间的信物不是可以用月光石引现出“情丝”么?待赋怀渊回来,试他一试,看那“情丝”长何模样。
墨盏摘下一片杜葵叶,轻轻吹了口气,在我们面前立即多了石桌石凳。他弯腰坐于凳上,念了几句,我与他周围立时现出了些墨色的薄雾来。他道:“下一重结界,以防外人瞧见。”
接着,他又幻出酒水,边饮边同我聊他与瑾芽之间的情事——
在蕣安城,人人都晓得雪府的大当家雪世和大小姐雪璃心地善良,乐善好施。事实也确然如此。不过……只有极少吸取大地之气的灵,才知道,他们并不属于人界。
十八年前,蕣安水灾,我被大当家所救,他教我以剑之力护雪府安危。也正是那一日,大小姐自外带回一株将要淹死的杜葵,植于我的屋前。半年后,杜葵长成一片,并非花期,它却绽出了一地绿芽似的花。我甚为喜爱此花,便一直与其为伴,日出抚之,夕归拂之。
不久,我经常梦见一位女子。
她开始时奄奄一息地躺在杜葵丛里,后来有了些精神,便以青草为毯,翩然起舞,笑着问我:“墨盏,你总在那里看什么?”
“看你。”我心间思绪渐浓。
“我好看么?”她咯咯直笑。
“好看。”
我愣愣答着。
后来,她开始在我梦外出现,眼波婉转之间,我便学会了相思……
墨盏说到此处,停了下来。
我将杯盏中的酒仰头喝下,问道:“瑾芽是杜葵精?”粥粥一见她的面就道她是小妖精,看来粥粥的道行的确比我高啊。——要是没有赋怀渊这块月光石引,我怕是已身死雪府了。
墨盏点头:“我与瑾芽两诉情语,大小姐知道此事后,并未做出反对。”
“那为何你现在又眼睁睁地看着她另嫁他人?”
“因为……有件事,我骗了她。”墨盏理了理思绪,继续回忆当年的情景——
就在前几月,瑾芽忽生玩意,拉着我去逛庙会。
瑾芽是个不谙世事的小花灵,从不知人心毒恶。在我们放荷灯时,瑾芽被一位女子推倒,险些落下水。我搂着她,轻声安慰,她倒也笑开了,并未计较什么,倒是那位推人的女子讥笑她:“哪里来的丑姑娘,滚一边去。”
我一怒之下欲教训那女子,瑾芽拉我住,冷了脸,默不作声地回了雪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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