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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劳许先生的注意力被一头庞大的熊吸引了过去,这头熊的肩和背部都是灰色的,它出人意料地从猎人附近的丛林中跳了出来。公爵用石弓射了它一箭,然后持着刺野猪的矛向前冲去;野兽发出恐怖的吼叫声,竖起前脚,他就当着所有宫廷侍从的面,以非凡熟练和十分敏捷的手法用他的矛把那头野兽戳个对穿,使得两个“卫士”都用不着使用斧头了。年轻的罗泰林格的骑士正在纳罕,他一路访问过那么些朝廷,何曾见过任何其他君主敢于从事这种娱乐,他相信骑士团要征服这样的公爵和这样的人民是困难的。后来,他看到别的猎人们也以同样的手法射倒了不少头野猪,比在下罗泰林格森林中和在日耳曼荒野上见到的野猪要大得多,凶猛得多。这样一些熟练的猎人,这样一些对自己的力量具有深刻自信的人们,德劳许先生从来还没有看见过;他是一个相当有经验的人,他断定这些居住在无边无际森林中的人,从小就惯于使用石弓和矛枪,因此使用这些武器时非常熟练。
这片林中空地上终于铺满了各种各样野兽的尸体,但是围猎并没有结束。事实上,最有趣也是最危险的时刻正在来临,因为猎人们遇到了一二十头野牛。长满胡须的公牛走在牛群前面,把头低低地靠着地面,时常停了下来,仿佛在考虑该从什么地方进行攻击。它们的庞大肺叶发出一种低沉的吼声,有如隆隆的雷鸣,水气从它们的鼻孔中直冒出来;它们一面用前脚不断在雪地上探索,一面好像在用它们那双深藏在鬣鬃下面的充血的眼睛警戒着它们的敌人。于是,猎人们齐声叫喊,喊声得到了各方面的响应;号角声和横笛声一齐吹起来了,从荒野的最偏僻的角落里传来了回声;这时候寇比人的狗群带着使人颤栗的吠声冲进了林中空地。狗群的出现激怒了牛群中同牛犊在一起的雌牛。直到这时为止,原来还是在踱着步子的牛群,现在忽然分散开来,发疯似地在这片空地上到处乱跑。一头野牛,一头庞大的黄色老公牛,先是朝着站在一边的猎人们猛冲过去,后来看见丛林中的马匹,就站住了,一面发出吼声,一面用角掘起地来,仿佛在激励它自己的斗志似的。
看到这情形,人们叫喊得更厉害了。只听得猎人们中间有人用惊惶的声音在呼喊:“公爵夫人公爵夫人快去救公爵夫人”兹皮希科抓起插在他身后地面上的矛枪,立即奔向森林边缘;有几个立陶宛人跟着他冲上去,都誓死要保卫这位“盖世杜特”的女儿;但是一眨眼间,夫人手中的石弓克拉一声,一支箭发出一声呼啸,从这野兽的头上射进了它的脖子。
“射中了”公爵夫人喊道:“逃不了啦。”
但是,突然间这野牛发出一声恐怖的吼叫,使受惊的马匹都竖起了前脚,随着吼叫野牛就向夫人直冲过来;说时迟那时快,德劳许先生也同样迅速地从树下冲出来,伏在马上,伸出矛枪,像骑士比武一样,向这野兽刺过去。
转眼之间,近旁的人们就看见矛枪刺进了那野兽的脖子,立刻弯得像一张弓似的,接着就断成一截一截;于是那颗长着角的、庞大的头颅完全消失在德劳许先生的马腹下边了,德劳许连马带人一下子被抛到了空中。
猎人们都从森林里冲出来救助这位外国骑士。兹皮希科最关心的是公爵夫人和达奴莎的安全,他第一个赶到,把矛枪对准了野牛的肩胛骨戳了进去。他这一击,用力过猛,使得矛枪在野牛猛一转身间,断在他的手中了,他自己也给摔倒了,脸朝着地面。“他死了他死了”飞跑过来救他的那些玛朱尔人喊道。野牛的头压在兹皮希科身上,把他紧压在地上。公爵的两个有力的“卫士”也赶到了;但他们来得太迟了;幸亏雅金卡送给兹皮希科的那个捷克人哈拉伐赶到了他们前面,双手举起他的闭口大斧,向着牛角旁边这野牛的弯曲脖子猛力所了下去。
这一斧斫得非常有力,野牛像是受到雷劈似地倒下来了,它的头几乎同脖于分开了。可是这个庞大的躯体却倒在兹皮希科身上。两个“卫士”很快把它拖开。公爵夫人和达奴莎已经下了马,来到了这受伤的青年身旁。
兹皮希科脸色苍白,身上沾满了自己的血和野兽的血,他竭力想站起身来,但是摇晃了一下又倒了下去,跪在地上,用两手撑住身子,只能叫了一尸:
“达奴斯卡。”
血从他口中涌了出来。达奴莎扶住了他的双肩,但是因为扶不住他,只有哭着叫救命。猎人们用雪擦他的身子,把葡萄酒倒进他的口中;最后猎人头目莫卡席夫的姆罗科泰吩咐他们把他放在一件斗篷上,用树上取下来的火绒来止血。
“如果他的肋骨和背脊骨没有断,他可以治好的,”他说,一面转向公爵夫人。这时,有几个宫女在其他猎人的帮助下,正在看护着德劳许先生。他们把他翻过身来,一面在他的甲胄上寻找被野牛的角触穿的洞或缺口;但是除了在铁片的接头处渗进去的雪之外,却找不到什么洞或缺口。这头野牛特别向那匹马报了仇,那匹马躺在骑士的身旁死了;至于德劳许先生,却没有受什么重伤。他昏迷了过去,右手给扭伤了。他们替他卸下头盔,在他口中倒进一些葡萄酒,他张开了眼睛,看见那两个怄着身子在照料他的美丽宫女的忧愁脸容,就用日耳曼话说:
“我一定是已经到了天堂,两个天使正在我身边侍候我呢。”
宫女们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但是她们见他睁开了眼睛,又说了话,便很高兴地笑了;她们在猎人们的帮助下,把他扶了起来;他感到右手疼痛,呻吟了一下,并且把左手支在一位“天使”的肩上;他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儿,不敢跨开步子,因为他感到软弱无力。于是他向周围看了一眼,就看到了这头黄色野牛的尸体,也看见了在搓着双手的达奴莎和躺在斗篷上的兹皮希科。
“那就是冲过来救我的骑士么”他问。“他还活着么”
“他受伤很重,”一个会说日耳曼话的宫廷侍从回答。
“从现在起,我不是要同他决斗,而是要为他战斗了”罗泰林格的骑士说。
这时本来站在兹皮希科近旁的公爵走到了德劳许先生跟前,赞扬了他,困为他保护了公爵夫人和其他的宫女,说不定她们的性命也是亏了他的勇敢搭救呢;为了这件事迹,除了会得到骑士称号的报偿之外,他不但会扬名于当时,而且会扬名于未来的世世代代中。
“在目前这种缺乏英雄气概的时代里,”他说,“很少有真正的骑士周游世界;因此务必请您留在这儿作我的客人,能留多久就多久;如果可能,就永远留在玛佐夫舍吧。您已经在这里取得了我的好感,您也很容易以真正的功绩取得百姓的爱戴。”
德劳许先生听到公爵的话,认识到他已经完成了这样出色的一件骑士业绩,在这僻远的波兰土地上在东方,流传着许多关于这个国度的奇闻赢得了这样的赞美,他感到满心喜悦。他知道一个骑士要是能够在勃艮第朝廷上或者在勃拉朋特朝廷上讲一讲他曾经在一次狩猎会上救了玛佐夫舍公爵夫人的命,就会永远闻名世界。兹皮希科恢复了知觉,对着达奴莎一笑,接着又昏迷过去。猎人们看到他紧握双拳,张大着口,都纷纷议论说,他活不长了;只有经验丰富的寇比人他们中间有许多人身上都留着熊爪、野猪牙齿或野牛角撞伤的痕迹都肯定说,野牛角确实撞进了这骑士的肋骨,也许有一两根肋骨已给撞断了,但是背脊骨却没有断,否则他就不能站起来了。他们还指出,兹皮希科当时是跌倒在一个雪堆上的,那雪堆救了他的命:因为雪是软的,野兽用角撞在他身上时,不能压碎他的胸口,也压不断他的脊骨。
不幸,公爵的医生、杰伐娜的维雄涅克神甫没有同来参加狩猎,因为他在城堡里忙着做圣体注。捷克人立刻飞马去请他来,同时寇比人把兹皮希科抬到了公爵的邸宅去。十字军骑士体戈封邓维尔特把达奴莎扶上了马,自己骑马走在她身旁,紧跟着那些抬着兹皮希科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