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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害怕起这些回忆来了,想把它们从自己心里抖掉,就像抖掉斗篷上的干雪一样。
“我要到达奴莎那儿去,到我最亲爱的人那儿去,”他想。
他发觉,这才是更其神圣的爱情。他踏在马镫里的双足渐渐发冷了,冷风吹凉了他的热血。现在他的心思都转到达奴莎尤白德小姐身上去了。毫无疑问,他是属于她的;要不是多亏了她,他早已在克拉科夫的广场上给斫了头。当时她当着骑士们和市民们说:“他是我的人”就这样一句话把他从刽子手的刀下救了出来;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属于她了,就像奴隶属于主人一样。尤仑德的反对是无济于事的。只有她本人才能把他赶走,即使那样,他也走不远,因为他受到了自己的誓言的约束。可是,他认为她下会赶他走的;相反,她会离开玛佐夫舍朝廷,追随他到天涯海角。于是,他开始在心里赞扬她。贬低雅金卡了,仿佛都怪雅金卡不好,诱惑了他,分散了他的爱情。现在他忘了雅金卡治愈了老玛茨科;忘了当初要是没有她的帮助,熊早已把他撕得粉身碎骨;于是他对雅金卡发怒了,希望川这种办法来取悦达奴莎,让他自己问心无愧。
这时候雅金卡派来的捷克人哈拉伐牵着一匹马赶到了。
“天主祝福您”他说,深深地鞠了一躬。
兹皮希科在兹戈萃里崔曾经看见过他一两次,但是不认识他;因此他说:
“天主永生永世祝福你你是谁”
“您的仆人,驰名的爵爷。”
“你说什么这些人才是我的仆人,”兹皮希科一面说,一面指着苏里姆契克查维夏送给他的两个土耳其人和两个骑在马上为骑士牵着种马的强壮汉子:“这些人才是我的仆人,你是谁派来的”
“兹戈萃里崔的雅金卡齐赫小姐。”
“雅金卡小姐”
兹皮希科刚刚还在生她的气,到现在还是怒火中烧,因此说道:
“你回去谢谢小姐的好意,我不要你。”
但是这捷克人摇摇头。
“我不能回去。他们已经把我给了您;再说,我起过誓要终身为您效劳。”
“如果他们把你给了我,那么你就是我的仆人了。”
“是的,阁下。”
“那末我命令你回去。”
“我起过誓了;虽然我是从波拉斯拉维茨俘来的,并且是一个穷孩子,但我仍然是一个弗罗迪契克。”
兹皮希科发怒了:
“走开这是什么话你违反我的意旨,却说要来侍候我趁我没有命令我的仆人拉开石弓之前,赶快走吧。”
但是这捷克人却心平气和地解开了一件狼皮村里的阔幅呢斗篷递给兹皮希科,说:
“这也是雅金卡小姐送给您的,阁下。”
“你要我打断你的骨头么”兹皮希科问,一面从一个随从的手里拿过一支矛来。
“这里还有一袋钱也是给您用的,”捷克人回答。
兹皮希科已经要用矛去打他了,但是他想起这孩子虽是个俘虏,却是“弗罗迪卡”出身,他只是因为付不出赎身金才留在齐赫那里,因此兹皮希科放下了矛。
于是这捷克人伏在他的马镫前,说:
“别发怒,阁下。如果您不要我陪您,我就离开一两个富尔浪跟在您后面;但是我一定要去,因为我已经以我灵魂的得救起过誓。”
“要是我命令我的仆人杀掉你或者把你缚起来呢”
“如果您命令他们杀死我,那就不是我的罪过了;如果您命令他们缚我,那我就等着哪一个好人来替我解缚,或者等狼来把我吃掉。”
兹皮希科没有回答;他策马前进,随从们都跟在后面。这捷克人背着一张石弓和一把斧,也跟着他们走去,他用一张毛茸茸的野牛皮御寒,因为割面寒风挟着雪片刮起来了。暴风雪愈来愈厉害了。两个土耳其人虽然穿着山羊皮外衣,都冷得发抖;兹皮希科自己因为穿得不够暖,对哈拉伐带给他的狼皮里子的斗篷望了好几次;过了一会儿,他叫一个土耳其人把这件斗篷拿给他。
他把它仔仔细细裹在身上,感到全身都暖和了。他用斗篷的帽兜遮住双眼和大半个脸,风就再也吹不到他了。这一来,他可又不由自主地想起雅金卡待他多么好。他勒住了马,把捷克人叫过来,向他问起雅金卡状况以及兹戈萃里崔所发生的一切。
“齐赫知道小姐派你来么”他说。
“他知道的,”哈拉伐回答。
“他不反对么”
“他反对的。”
“那末把一切经过告诉我吧。”
“爵爷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小姐跟在他后面。他大叫大嚷,好心的小姐什么也不说;等他转过身去看小姐,小姐连忙跪了下去,什么也不说。最后爵爷说了:你不回答我的问话,莫非聋了么说吧;我也许会同意。于是小姐明白她可以照自己的愿望做了,就向他表示感谢。爵爷先是责备她,怪她说服了他;又抱怨说,他总是要照她的愿望去做;最后他说:你保证不会秘密地去同他告别,那末我就同意,否则办不到。小姐听了这话,非常伤心,但她毕竟答应了;爵爷这才满意了,因为修道院长和他两人都怕她会来看您。唔,事情还没有完哩;后来小姐要送两匹马,爵爷无论如何不同意;小姐要送一张狼皮和一袋钱,爵爷也无论如何不肯。可是他不肯由他不肯如果她要烧掉房屋,爵爷最后也会同意。因此我带了两匹马、一张狼皮和一袋钱来了。”
“好姑娘”兹皮希科想。过了一会儿,他问道:
“那么,修道院长没有找麻烦么”这个捷克人是个机灵的随从,他明白眼前所发生的是怎么回事,就笑了笑回答说:
“他们两人都小心地对修道院长严守秘密;可是等我离开兹戈萃里崔之后,他一旦发觉了这件事,会出什么岔子,那我就不得而知啦。有时候他会对小姐叫嚷,但是,过后他又注意着她是否受了委屈。有一次,我亲眼看见他责骂过她之后,就到箱子里去拿出一条项链送给她。这条项链非常美丽,即使在克拉科夫也买不到比它更好的。她也制服得了修道院氏,因为她自己的父亲对她的爱也不见得超过他。”
“那倒是真的。”
“千真万确”
他们不说话了,在风雪中骑马前进。兹皮希科突然勒住了马;因为路旁的树林中传来一个被风声掩住的悲伤的声音:
“信徒们,帮助天主的仆人摆脱灾难吧”
这当儿,有一个穿着教士服装的人奔到了大路上,向兹皮希科大喊起来:
“不管您是谁,阁下,请帮助一个遭难的人吧”
“你遭了什么难你是谁”这个年轻的骑士问道。
“我是天主的仆人,虽然还没有得到神职;今天早晨驮着我的圣物箱的马匹跑掉了。我赤手空拳单独留下了;到了黄昏,树林里的野兽就要吼了,除非您救我,否则我会死掉。”
“要是我让你死掉,”兹皮希科回答,“我就要对你的罪孽负责;但是我怎能相信你说的是实话呢。在大路上游荡的强盗多的是,你也许是一个拦路打劫的强盗”
“您可以相信我,阁下,我可以把那些箱子给您看。有好多人都愿意拿满满一袋金子来换这里头的东西哩;但是我可以送给您一些,只要您带着我和那些箱子一起走。”
“你告诉我说,你是天主的仆人,却不知道人必须救助旁人,不是为了现世的酬谢,而是为了神灵的报答。但是,如果马把这些箱子都驮走了,你现在怎么还会有呢”
“狼群在森林里把那匹马吃掉了,留下了箱子;我把它们搬到了路上,就等着慈悲和援助。”
为了要证明他说的是实话,他指着放在松树下的两只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