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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中,她挣扎到没有一丝力气。
她不能说,不能动了,渐渐地,她也觉得没那么痛了。
她已经感觉不到一点痛了,尽管身上的火还在烧。耳边响起儿时娘亲的歌声,她听见自己稚嫩的声音也跟着在唱,唱的什么却怎么也听不清。
她觉得累极了,心情却也轻快极了。她觉得自己好困好困,困得要睡好大一觉。她的视线模糊,意识也开始混沌。身上火舌还在狂舞,似乎永远烧不尽她的恨
她好像看见司邑青在她眼前,他的额头青筋暴起,眼里一片血红,嘴里好像在喊着什么,她听不见。
然后一晃神,她又看见司邑青衣冠楚楚地站在她面前,青玉缎带束发,嘴角噙着笑意,还是曾经的翩翩公子模样。他向她靠近了,她想躲开,却觉得自己累得再也躲不动了,也不想躲,更不用躲了。
她又似乎看见好多熟悉的人在对她笑,他们笑得很开心,仿佛从未有过悲伤。她欣喜地看见她的哥哥,锦瑟,爵炎正向她招手,她想眨眨眼看看是不是真的,可她的眼皮已被烧掉了,她闭不上眼。
她想哭,可泪水似乎都被烤干了,怎么也哭不出来。
她好像看见他们转身了,她害怕地想,他们要走了吗
又要走了吗
她身上没有一块皮肤是完好的,焦黑中透着血肉,喉咙也彻底被烧坏了。她张嘴,被烧焦的面庞从嘴角处裂开,裂口几乎到了耳边。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她想叫住他们。
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我害怕,我好害怕。
我一定好好听话,不惹你们生气。
我会学着乖巧懂事,我会学着知书达礼,我不会再让你们烦心。我的错,我都会改,你们喜欢的,我都可以学。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带我走吧,现在就带我走吧。
过来,你们都走近一点。
对,再近一点,让我看看你们,我都好久没看到你们了。
我真的好累,累得走不动了,你们还愿意带我走吗
嗯,你们真好,说话要算话哦。
房梁轰然倒塌,无尽的火海将她吞噬。
华姝宫大火通天,不少从昏迷中醒来的宫人开始往外逃,李弘誉手下的将士也忙着搀扶仍在昏迷的人们。他们逃出火海时惊愕地看见,昔日高高在上的皇上被捆绑着,此时浑身是血蜷在地上,瑟瑟发抖地哭泣。
司邑青的指尖被他掐破,十个指头无一完好。
他已经恢复了体力,可已经没用了,他救不了她了。
昔日精灵古怪的女子,亦是他最爱的女人,此刻已葬身火海。他再也看不到她那双灵动的双眸,再也听不到她嬉笑的声音。
他痛极,却只能在这里哭喊,直至声音嘶哑。
其实,在她拿着剪子伤害自己的时候,他就想说,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一切的过错都让他承担吧,所有的仇恨都发泄在他身上吧,权势,地位,他什么都不在乎了,他只要她好好活着
可他无法说出口。
她是如此恨他,恨到根本不愿给他机会把话说出来。
她是如此心狠,要他说不得,动不得,意识却完全清醒。她要他无能为力看着她死,她竟以如此残忍的手段报复他,让他痛苦,让他生不如死。
火焰吞噬她的最后一刻,她笑得那样动人,却是说,“邑青,我们终于有个了结了。”
要他失去所有,她做到了。
议事厅叛乱,他赶来救她,那一刻,她就是他的所有啊
可她是如此恨他,恨到根本不愿给他机会把话说出口。
皇宫里的动乱已经平息,华姝殿外围着一层又一层的禁军,整个皇宫都安静下来了。他撕心裂肺的哭声已经沙哑,被屋宇坍塌的巨响遮盖。
正是亥时一刻,通天的火光照亮黑夜,似乎整个皇宫都亮堂起来。
一排排将士站在他周围,手中的兵器寒光闪闪,在这偌大的皇宫,所有人将他团团围住。
将他的狼狈,他的悲伤,团团围住。
那希冀着无忧的女子,终究为仇而死,悔恨如他,失去所有,失去她。
沉沦的夜,他们注定的结局。
作者有话要说:
、安平:终老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人在看呀,总感觉那可怜的点击量是有人不小心点到的
羯岭又来信了,大哥在信中说来说去还是那句话。
只要我能怀上龙裔,他便能助我儿夺得太子之位。
只是,且不论如今羯岭国将不国,就算还是原来那样,他身为羯岭之君,从来都是说不上话的。
两年了,芸姜亡国,两年了。
他坐上羯岭之君的宝座,亦是两年了。
从前朝静妃到如今的仪妃,两年之于我,恍若一梦。
梦里我还是母后口中的平儿,羯岭八公主。白犀山下,约定的那个地方,还有人在等我,我们说好要一起过没有宫廷礼教的平凡生活。
梦境总是变幻无常,前一刻我还憧憬着隐姓埋名后的自由,下一刻,父皇一剑而出,白犀山下,他的血染红了我最爱的鸢尾花。
父皇说,嫁不嫁,由不得你。
山脚垒起一座土坯,和他一起被埋葬的,还有我所不敢奢求的爱情。
我不能反抗,我的命运,生来如此。
就这样,我嫁做了邑青的妃子。
邑青,他总爱我这么叫他。
我以为我会恨他,没有任何理由,只因我做了他的妃子。可我不恨他,我也从未想过他会对我有感情,即使他那时候对我很好。
他总是透过我眼,看到另一个人,然后说,你笑起来真好看,真像她。
其实,我很少笑的。
那是收到母后的来信,说她病好了,或是御花园的蝴蝶翩翩而舞,让我想起春来百花开时,那个人为我捕蝶的笨拙模样。
我很少笑,邑青却喜欢我笑。
父皇来信总叮咛我在芸姜要小心行事,尽快生得一男半女,巩固自己的地位。宇文雅玥还坐在皇后的位置上,他希望我取而代之。
他以为我很得宠,不只是他,所有人都这样以为。
甚至我也有了些错觉,越殷攻羯岭,他施兵相助,我以为我可以用自己来报答他。
他却问,“你还爱我,对吗”
他语气温柔,眼中却带着股狠意,仿佛在威胁我只能给他满意的答案。那时我才开始觉得,原来他如此可怜。
如此,爱而不得。
我爱的那人死在父皇手中,葬在白犀山下;而他爱的那个人,我甚至不想去了解她。
那时候,我已经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致了,就连邑青将她从长林带回烨城的时候,我也只是想想,他得到他想要的了么。
幽深的冷宫,是最适合我的地方。我无意争宠,也无法。
邑青的妃子很多,那个叫莫忧的女人被带回来后,也有几个受冷落的妃子来找过我的麻烦。在她们看来,我也是享受过盛宠的,却还是被打入冷宫,那个新来的嚣张妃子,定也是我这样的下场。
我的下场是什么样呢我自己都不知道。
而她的下场
那样嚣张的人,最后一刻,也为自己选择了最嚣张的结局。
早先听闻宫女传言说她性情古怪,我身在冷宫,自是不在意的。
可她却先找上了我。
她一箭害死了我童年的两个玩伴,却企图用一颗珠子补偿我。
看着她泰然自得的模样,我不知为何邑青会说我们像。
我和她没见过几次面,却每一次都那样让人不自在。娇俏的神情在她脸上显得如此奇怪,她像老了十几岁,不似古灵精怪的女子,倒更像佯装和善的恶人,狡黠的笑容下时刻盘算着行凶作恶。
唯一一次见她柔弱的样子,是她见到爵修的时候。
大哥要我助他们密会,我不问缘由,也不想知道为什么。
再见她时,我发现她比以前更瘦了,瘦到仿佛都能看到衣裳下嶙峋的骨头。爵修和大哥站在我身旁,无意的一眼,我看到他也被她枯瘦的模样惊住了,神色瞬间又归于平静。
大哥拉开我,内室留给他们。
他们低声商议着什么,大哥则在关心我还有没有把握让邑青回心转意,问邑青有无意愿助他登上羯岭皇位。
我贪图享受的兄长们都不够聪明,就像大哥,既然指望邑青助他,为何又带这样一个人来见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