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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性聪慧,又敏而好学,现在虽然年幼,但已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所以才能猜出李孝寿的谜语。
“他不是一个毛躁小子么,怎么能说得如此好的评话”
心中惊奇,对周铨的印象,免不了有所改观。
周铨说得口干舌燥,那个杜公才满意地放他们离开,待周家一家子走后,杜公才脸上的笑容微敛。
“这周家的小哥儿,倒是个妙人。”他喃喃自语,然后看看左右,径直拉了匹马,向着外城而去。
这几乎是穿过大半个开封城,好半天功夫,他才到了外城城北厢景龙江北岸。
此地原是官家即位之前的端王府,如今正在大兴土木,故此尘土弥漫。杜公才到了这里,三弯两拐,进了一座棚子。
他在周傥面前泰然自若,可到了这儿,神情就极为恭敬了,大老远就下了马。
这边有几个白面无须之人守着,看到他并未阻拦,因此,他直接走入了棚子之前。
“小人杜公才,求见杨提举。”
不一会儿,棚子里传来一个尖尖的声音:“呦,杜公才怎么来了,莫非南衙那边有什么事情”
说话的是一个脸很瘦但身躯还算健壮的人,同样面白无须,一双眼睛甚为灵动,时不时地闪过狡黠的光芒。
当今天子宠幸的宦官,正奉命提举龙德宫修建的杨戬。
“今日倒是有件有趣的事情,小人觉得或许杨提举爱听,便来禀报了。”这杜公才谄笑着道。
“说。”杨戬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杜公才完全没有受到轻视的羞辱感,他躬着腰,将今日开封府衙中的事情一一说了一遍。
“好,好,今天这事情有趣,你做得好,不过那吕寿的踪迹,还没有找到吗”
杨戬最关心的还是吕寿之事。
这个吕寿,在奉宸库任库吏,而奉宸库所藏,尽是金玉等贵重之物。杨戬希望找到他,可不仅仅是为了这些贵重之物,因此,他的话语声中,不免就有些急切。
“李大尹今日在衙门里立威,杖责数十人,但依旧没有消息。”杜公才道。
“当真是废物我不是说你,而是李孝寿这个蠢货”杨戬愤愤地骂了一声。
他向旁边的小太监示意,那小太意拿出了个香囊,就要赏与杜公才,杜公才却没有接。
“为提举办事,当不得赏”杜公才眼中闪动着野心的光芒。
“哈哈,你这人聪明,会办事如今我提举龙德宫,过些时日,替你走通关节,在六部补一个吏员吧。”杨戬微一琢磨,顿时明白了这杜公才的心意。
杜公才大喜,也顾不得颜面,咕咚一声就拜倒在地:“多谢杨公,多谢杨公”
杨戬得意地笑了笑,挥手将他屏退,起身转了转,眉眼动了起来。
“虽然没有吕寿的消息,不过今日南衙的事情,倒也可以用上一用。李孝寿这厮是老公相的人,老公相啊”
此时世上,被称为“老公相”者,唯有一人,便是蔡京。
一想到蔡京,杨戬脸上的得意笑容顿时敛起,只觉得背脊有些发寒。
这老家伙精擅权谋,实在是一等一的危险人物
哪怕杨戬这般在当今官家面前说得上话的大�;,对其都甚为忌惮。会阴谋诡计,他不怕,但会阴谋诡计又没有底线的人,着实可怕。
这老家伙虽然被斥远居于杭州,但杨戬很清楚,官家对其宠信未绝,时常遣使问候。
“虽然不可细言,但那市井小儿的包拯故事,倒是可以说与官家听听,聊解官家闲闷”放弃了借此事直接攻击蔡京的打算,杨戬有了新的想法。
当今大宋官家天子赵佶,是个妙人,杨戬他们这些近臣,为了讨他欢喜,当真是无所不用至极。
赵佶既能风雅,亦好市井,甚至有潜出大内,在市井中流连之举。他除了喜欢歌舞乐音,也喜欢听评话轶事,杨戬琢磨着,虽然不能用南衙之事直接攻击蔡京,却可以将事情本末说与官家听,表面上是说包拯轶事,实际上却是给李孝寿上点眼药。
………………………………
八、街头戏鼓,不是歌声(1)
周铨并不知道,自己的事情,会从杨戬这个奸宦的口中,传到皇帝那边去。
他现在终于弄明白自己的处境了。
如今是大宋政和元年,当今皇帝赵佶在位已经有十一年。
周铨对历史略有所知,知道这位皇帝就是著名的宋徽宗,华夏历史中有名的昏君,即将面临靖康之耻,然后被带到东北去坐井观天。
不过,现在赵佶还只是三十岁虚岁,想来离靖康之耻应该还有些时间。
至于他自己的家庭,乃是大宋都城汴京外城一户居民,他的便宜老子周傥,是勾当厢公事署的一名小吏,“书手”就是职务,管些杂事。不过,再往上追溯,周家原是禁军军门,只是到了周傥这一代,才脱去军籍,转入文吏。
他母亲周王氏,亦是禁军之女,嫁与周傥已经十八载,生有二子一女,只不过别的两个都殁于疾疫,故此,周铨并无兄弟姐妹。
原本这样一个家庭,在东京汴梁城中,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能够过得比较舒心。但周傥是个好义气的性子,禁军出身如今却混得很惨的一帮子兄弟们,他能接济便接济、能帮手便帮手。这反倒使得周家捉襟见肘,还只能在朝廷设的店宅务承租舍屋居住。
好在大宋的廉租房办得还可以,这店宅务出租的房子倒不算差,可以为周家遮风挡雨。
“一个字,真穷”
背着手,周铨绕自家转了一圈,喃喃说道。
放在经历过物质极大丰富年代的周铨眼里,周家当然是穷。
他身后,师师抿着嘴笑了起来:“哥哥说错了,那是两个字”
周铨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闷闷不乐地道:“小丫头片子,知道个啥”
师师扬了扬下巴:“奴虽不知道太多,却知道爹爹和娘亲都让奴盯着哥哥,免得哥哥闯祸”
这是师师小姑娘在周家接下的第一个活儿,盯住周铨,勿让他再被人唆使着去做坏事。
于是周铨身后就多了个小跟班,这几日里,几乎是寸步不离。
周铨很奇怪,自己的父母是如何与李大娘完成了这份交易,将师师拐了过来。这内里必有某些他还不知道的缘由,无论他如何打听,也无法从父母那里问出答案来。
王师师同样也不知道答案,不过她这样的小姑娘早慧,对自己的处境已经认命,所以将周母哄得心花怒放,比疼儿子还要疼她了。
“这一片都穷啊”绕完自家之后,周铨又开始绕街坊。
这一片都是朝廷店宅务的房子,依据大小、新旧不同,租金各有区别,每月每间从五十余文到一百余文不等。
转到小巷最里,也是最阴暗逼仄的那间时,周铨正想转身离开,突然间听到了尖锐的叫骂声。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一顿饭,抵得老娘十人吃的,便是和你一般年纪的小子,也吃不得你的三分之一”
这声音有些熟悉,周铨在记忆里找了找,片刻后就知道:三仙姑。
原来这位装神弄鬼的三仙姑,离自家这么近,就在同一条巷子之中。
不过三仙姑家租的公屋,比起周铨家的更破旧。周铨家的好歹还有上下两层,三仙姑家的则只是低矮的一层,而且缩在巷子最深处。
两块破木板拼成的门,挡在周铨面前,却挡不住里面传来的叫骂之声。应当是三仙姑在骂她那个矮壮的儿子,周铨对别人家的家务没有兴趣,但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那破木板拼成的门“砰”的一声打开,矮壮的小子满脸沉郁地走了出来。
看到周铨,这小子瞪了他一眼,也不搭理,直接从他身边离去。
周铨往屋子里瞄了一眼,屋中空空如也,干瘦的三仙姑正一边抹泪一边叫骂。
骂的除了那小子之外,还有小子的父亲,从三仙姑如同唱腔般的骂法里,周铨还是听到了一些事情。
“原来那小子叫李宝,而三仙姑十余年前就开始寡居,独自拉扯这样一个小子,在这京城之中,也确实不易”
周铨心中暗想,而那三仙姑此时抹完泪,正追儿子追出,迎面与周铨撞上,脸色顿时变了。
不仅仅是惊,还带着恐惧与几分仇恨。
这些年三仙姑是靠着给人浆洗缝补和装神弄鬼,才将儿子李宝拉扯大的,这其中,装神弄鬼成了主业。
但上回给周铨揭破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