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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儿们来掺合什么,老老实实回家奶娃去吧!”
周围围观的书生们,不论新学、洛学,此时都有了共同的敌人,纷纷叫嚷起来。
李清照柳眉一竖,眼中寒芒闪动,少女时代的英气,仿佛又回到了她的身上:“君上倡议国是论战,可曾说过不准女子参与?”
这倒没有,周铨的国是论战令里很明确说了,只要能成一家之言,经过审核之后,便可以进入求是宫中参与国是论战。哪怕没通过审核,亦可以借助求是宫外长达两里许的公示栏,贴上自己的文章观点,供众人议论。
“既然君上不禁,国法不限,为何我们就不能参与,国是国是,天下之民,男女各半,我们至少可以替天下半数人代言!”
此语一出,周围哄笑声、叫骂声连片,但是却没有谁能反驳她的理由的。
李清照如今,哪里还怕这些人的嘲笑?
赵明诚弃守保州之事,已经让他们夫妇蒙羞,逃回应天之后,多亏了周铨接济,赵明诚才没有病死街头。此后李清照便开始有心物色天资高的女子,特别是那些虽然名气不大却谈了不少书颇有才学的女子,将她们组织起来,成立了一个“姐妹社”,不为别的,只为女子争取一些权利。
其实华夏虽是重男轻女,可女子地位比起那些女子完全无权的文明要强得多,比那将女子的地位与牲畜等同甚至不如牲畜的大食神教文明,更是强得不知多少倍。而且李清照还敏锐地发觉,随着机器生产的推广,大量女子也进入工厂、作坊之中,获取不亚于男子的收入报酬,实现了经济自立,她们在家中的地位正在提高,这让李清照觉得,在周铨治下,女子或许能够得到比旧时代更多的东西:受教育权、同工同酬权,甚至出仕之权!
见自己身边的诸姐妹,被人嘲笑得有些窘迫,甚至有脆弱些的已是盈盈含泪,李清照大怒,再度扬声:“谁人不是妇人女子生出来的,我们这些姐妹,不惜抛头露面,替你母亲、祖母说几句话,你们都不许?”
这话出来就是大杀器了,那些嘲笑之句,便有些说不出来了。
“胡闹!”侯仲良这时回望了一眼,扔下这个评论,便与洛学诸人一起进入了求是宫。
李清照等人随后也进去了,在她们之后,又有好几批人入内,甚至连道士、僧人,都各自组了队伍来参与。
在求是宫顶层,周铨看到这些道士、和尚时,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或者这不该叫国是论战,而是该叫政协会议吧。
然后他眼前一亮,因为等了这么久,他终于看到了穿着统一制服、个个朝气蓬勃的实学学者们。
为首之人,乃是于汤臣。
………………………………
五九二、论战
实学的队伍也是相当年轻,只有于汤臣外加另外三名中年人,其余都非常年轻,而且让人吃惊的是,实学队伍之中,竟然也有两位女子。
见此情形,原本喋喋不休的围观者,不禁沉默了。
现在他们有些明白,为何李清照敢组织一支女子队伍入场,想来她通过某些渠道,已经知道实学这边带了女子的消息。
或许她抢先组了支娘子军参与,也就是为了替实学分担一些讥谤。
实学的队伍是最后一批进入求是宫者,在他们进入之后,求是宫的大门闭上了。
“若是殿下在里面埋伏起五百刀斧手,只要一声令下,天下胡说八道的人就少了一大半。”有人轻声说道。
“何只,我看要少九成,这伙胡说八道的家伙,自己胡说八道不讲,还带得别人胡说八道!”
围观的闲人们意犹未尽,开始讨论求是宫中会发生什么事情。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不时会有人从求是宫中跑出来,将一张张纸交给站在外边的大嗓门,那大嗓门拿着一个铁皮喇叭,高声将纸张中的东西念出来。
求是宫中,哪一家学者说了什么,在外边看热闹的人都能听得明明白白,甚至那些文绉绉的文言,也专门有人将之改成普通百姓都能听明白的白话。
“新学这个叫杨伦的,说得很有道理啊”
“不,不,我还是觉得洛学这样的胡先生说的更对!”
“那位胡先生,我看是人如其姓,一本正经说胡话,都是些大道理,却屁都不解决!”
“你懂什么,这全是对圣人之言的阐发,真正有学问的人,就该如此!”
在场的闲人,一个个都发表自己的见解,最初的交锋,是新学和洛学等儒家诸派之间,他们为了争夺正统地位,彼此攻讦不止,而当道、释诸家偶尔发言之时,必然又遭到他们的联合驳斥。
这场论战,不是一天两天可以结束的。
每日里求是宫中都争吵得昏天黑地,不过按照周铨定下的规矩,发表自己的意见可以,拿“君子”、“小人”这一套玩人身攻击不行,因此各方还保持着相对克制。
当然,每日辩论回去之后,是不是在背后大骂对手的祖宗八代,那就是谁都说不清的事情了。
不仅是大学之城的闲人在关注论战,天下读书人,无论信奉的是哪家学派,只要能识得几百个字、懂得些道理,都在关注这场论战。
这么漫长的论战,周铨当然没有时间全程跟着,他只是在第一天亲临现场,但次日之后,每天只是看看简报罢了。若他对哪个人的学说感了兴趣,底下自然有人会将此人的全部观点都整理好,经过其人自己认可签名之后,再送到周铨面前来。
虽然周铨对于儒家的经义不以为然,但是看了这些人的观点之后,他不得不承认,儒家学说能够统治华夏思想界近两千年,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不仅如此,这些精研儒学的学者们,也确实拥有非同一般的智慧,此前没有人触动他们,所以他们只能在儒家的旧经典中固步自封,可现在被周铨以无与伦比的伟力将他们的旧框架砸碎之后,他们竟然闪烁出不少真知灼见的火花来。
这让周铨刮目相看。
但是,儒家学说自有其根本弱点,重伦礼而轻制度,安现状而少突破,号称“经世致用”却将之与劳动、生产相割裂这些弊端,不遇到实学,自然会被其长处掩盖起来,对于以农业生产为基础、寻求稳定的社会足以适,可当面对大变革大动荡时,它的弱点就显露无疑。
放在这次论战之中,儒家诸派几乎横扫其余学说,到后来释、道两家就只是象征性地出席,便是李清照带领的娘子军,也只能在儒家的范围之内,在部分枝节上与其纠缠。
唯一能让儒家诸派忌惮的,就是实学。
可是连接着五天,百家争辩之时,实学却只是默默旁听,数十人的阵营,却是一言不发。
“为什么实学不开口?”
应天府城中,一座院子之内,杨时放下老花眼镜,有些吃力地抬起头,望着胡宏。
才过而立之年的胡宏,乃是胡安国之子,胡安国身为杨时弟子,代替他去参与论战,胡宏便替父于软禁之所照顾杨时。
听得老头相问,胡宏有些不自信地道:“或许是因为他们不擅长论辩吧先生知道,实学他们会算会写,可不曾听说他们会辩。”
“不对,不对。”杨时连连摇头,闭着眼睛沉思起来。
周铨不会做蠢事。
输在周铨手中之后,自己也成为阶下囚,这让杨时对周铨有了更新的认知,而周铨留下他的性命,甚至可以说善待他,让他对周铨的器量有了更新的认识。
好一会儿之后,他睁开眼,看着胡宏:“我这老头子,在这里一时半会又不会死,你不如也去求是宫求是宫求是我明白了!”
杨时自言自语,眼睛瞪得老大,就想站起来,但他才一起身,便又坐了下去。
老人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真想如同年轻时求学一样,哪怕是冰天雪地里,也愿意静静等候,只为了寻求至理!
“求是”杨时喃喃自语了一声,然后头缓缓歪向一边。
胡宏见此情形大惊,连忙呼唤,就在隔壁的医生迅速跑了过来,可是测了测杨时的脉搏,医生摇了摇头:“杨先生仙去了。”
胡宏茫然失措,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杨时已经死了。
老先生方才肯定有所得,所以才会那么激动,但他究竟想到了什么?
若能知道老先生最后想到什么,再转告给正在求是宫中进行论战的程门诸子,或许能够有大助?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