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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不怕我骂你?”方腊讶然。
“想骂我的人多着呢,多你一个又何妨?”周铨噗的一笑。
笑声很平静,可是方腊却恼了。他从周铨的笑声里听到了不屑与轻视,这让他非常愤慨,难道说自己奋斗了五十年,所努力的一切,连被周铨批评一声的资格都没有吗?
“你知道有许多人骂你就好,你不过与我一样,都是窃国之贼罢了!”
纪春眉头抖了抖,阴冷的气息传了出来,在那一瞬间,他就想到了几十种刑罚,每一种都能让方腊后悔自己出生到这个世界上。
周铨却是泰然自若,只是等方腊骂得稍停,他问道:“被一伙樵夫、盐贩、渔民擒住,你有什么感觉?”
“呃?”
“你以为民请命的名义起事,最后却被这样一群人抓住送给了我,就象是一个偷鸡贼被抓住一般。你认为自己是窃国大盗?抱歉,百姓可不这样认为,他们还是当你是一个偷鸡贼,最多是比只值五贯钱的偷鸡贼更值钱些罢了。”
周铨说这番话时仍然很平静,说完之后,也不管方腊回应什么,只是向他点了点头,转身便又离开。
周铨没有任何失礼之处,除了那番话有些尖刻之外。
方腊却失魂落魄,感觉自己这一世,仿佛都没有了意义。
他很清楚周铨为什么强调他是偷鸡贼,因为他在发迹之前,曾经给同乡同姓者帮佣,因为偷其鸡而受其辱。此后他愤而投靠摩尼教,历时数十载,才有此前的声势。
可是这数十载……也不过是让自己的身价高了些罢了,偷鸡贼,仍然是偷鸡贼!
“等一等,周铨,你不想知道我做了什么吗,你不想明白我是如何与金人勾结的么,你不想知道……”
回过神来,方腊在周铨身后大叫,可是周铨理都不理,仍然是只管离开。
甚至他脚步都没有停下,仿佛在他心目中,方腊说的那些,都只是偷鸡贼做的准备,微不足道。
方腊叫得声嘶力竭,却仍然没有唤住周铨。他只能茫然地看着周铨身影消失的地方,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话语。
纪春眉毛耷了一下,咂了咂嘴,然后转身也要离开,可他的脚步有意慢了些,果然,才走了几步,方腊叫住他:“喂……你站住,你方才不是问了我三个问题么,我全都回答你,我全部说……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说的一切,你要一字不改,源源本本呈给周公看!”
纪春歪着脑袋,看了他好一会儿:“有这个必要?”
“看完之后,我不相信,他还认为我是偷鸡贼!”方腊瞪着眼睛,目中充血,气喘如牛。
豹死留皮,人死留名,他该做的做过了,该享受的享受过了,因此他更不希望,作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偷鸡贼被载入史中。(未完待续。)
………………………………
五三八、凑齐四个君王打牌
厚厚的卷宗放在周铨面前,这么短时间内能够整理出这么一大部,当真让周铨有些头疼。
他可没有太多时间看这些东西。
“青龙号”是他的座舰,只不过十年前造的这艘船,如今在东海舰队中都有些落后了,换座舰的事情早就提上了议事日程,只不过周铨希望新的座舰是纯蒸汽船,故此迟迟未决,这一次他去济州,所乘者仍然是青龙号。
“有关无面的真相,方腊口中所供者就是这些,只不过他还有言不尽实之处。”
“那是难免。”周铨道。
他打开卷宗,看始看起其中的内容。
纪春恭敬地行了一下礼,悄然退出了周铨的座舱,然后离开了青龙号。
当青龙号扬帆起航之时,纪春已经在码头上了,他眉头这时才轻轻皱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年轻的主公看完有关“无面”和“复仇”的资料之后,会有什么感想。
此时周铨已经看完了卷宗的前半部分,也就是“无面”、“复仇”的来历。
他站起身,来到船窗前,望着正在远去的岸边,微微有些出神。
方腊招供说,所谓无面与复仇,确实是他弄出来的把戏。但他自称是得神授天书,说周铨乃是天魔临世,故此以一卷《大光明经》授之。
他又将这卷《大光明经》传授给了自己的儿子方毫,方毫再择人传授,这些人便都是“无面”与“复仇”。
换言之,所谓无面、复仇并不是一人,而是许许多多人。
“便是我失利,我子失利,终有大光明经传世,终有人会起来造反举事,因为周铨这一套,害人不浅,他越是行诸于天下,那么就会有越多人为其所害,这些人,都将是大光明经传人,都将会成为摩尼教的信徒!”
这段话,是方腊对此的总结。
纪春认为此是方腊的虚言恫吓,甚至可能就是为了活命而编出的故事,不过当方腊进一步解释时,纪春也有些吃惊。
正是因此,纪春才担忧周铨会不会为此而心志动摇。
“我曾查过,自棉布大行于世之后,苏杭一带桑农、织工,数量锐减,人数已减至旧时一半左右,而且还在继续缩减。大量百姓失其本业,不得不流落于街头,然后被坊东、场主圈去,以皮鞭棍棒相逼迫,于机器之前昼夜不得将息,其寿岁,往往不过三十六七而绝。”
“此皆周铨之孽,必报诸其身!”
周铨已经反复看过这几页的内容,其上文字,他有些都能背出来了。
方腊倒也有几分枭雄之资,他看出了如今大宋……不,整个华夏的问题。
随着工业化的扩张,如今许多地方都在运用机器,江南甚至开始用蒸汽机了。工业的发展,必然令原先的工场、作坊大量倒闭关门,城镇中的平民阶层,迎来了一次大分化大扫荡。许多人都会在这样的大潮中失去家业,甚至失去家园,那个时候,他们怎么能不恨机器,不恨制造和引导这次产业革命的周铨?
所谓的大光明经,便是视周铨为洪水猛兽,号召人们起来反抗,包括如何组织、如何训练、如何作战,如何向周铨学习,进而壮大自己的力量来打败周铨。
“此魔千古未有,此际又为末法之时,故此欲败此魔,须以其力制之。败此魔后,分其家财,则天下无寒者矣,分其土地,则世间无饥者矣。彼之时也,大光明降世,是故有大光明经,是故有大光明国……”
这一段文字,乃是方腊所记忆的《大光明经》中文字,其中将周铨称为千古未有的魔头,周铨也将之复记了一遍,然后笑了起来。
他当然不相信有什么神人,也不相信《大光明经》,很显然,这是方腊搞出来的名堂。
所以纪春担心他因为看到有关《大光明经》的记载而愤怒,那是搞错了。他之所以深思,是在考虑如何减轻工业革命冲击带来的伤害。
凡事有利有弊,哪怕工业革命亦是如此。方腊所见的,正是冲击带来的伤害,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方腊并没有注意到。
比如说,污染一事。
随着蒸汽机的推广,煤将成为最重要的工业原料,那时无论是交通还是工业生产,都要大量使用蒸汽机,众多锅炉排放出来的黑烟,都是未经过任何处理就进入了空气之中。
此时或许还不显,可再过十年,那就“壮观”了。
比起污染更严重的,还是对旧产业冲击之后造成的失业问题,那些失业的百姓,若能进入东海商会的产业倒还罢了,可是东海商会再强大,也不可能将力量伸到每个角落,因此,还是有大量的人,生计无着,命运悲惨。
“该有劝业局。”周铨心中想。
设一劝业局,引导这些人就业,而不是将他们推入大潮后不管不顾――虽然周铨完全可以不管不顾。
想到这,他吩咐道:“红玉,记下来,劝业局,每县至少有设一处劝业局,以其县人口数量设定编制,劝业局主司劝业,可以与商会……正规商会合作,将失业百姓送至需要之处就业。”
梁红玉听完之后,却没有急着记,而是向周铨施了一礼:“郎君果然是妾身期望中的郎君!”
“呵呵,你弄得这么正式做什么?”
“郎君一片仁心,妾身当然也该为郎君贺。”梁红玉眼睛转了转,然后似笑非笑地道:“只不过,郎君没有将方腊送到济州去,倒让妾身有些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
“郎君不是要凑齐四个皇帝打牌么?”梁红玉道。
这句话说得周铨哈哈大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