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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几炷香好日子过的铸炮匠头,不敢怠慢,亲自过去烧火演示烧腊。
阴干的泥模倒着放在火炉上,在大火的烧舔下,泥模里面的蜡渐渐软化,融化成蜡汁,从泥模里面不停的滴出来。
直到完全滴完,用来浇铸火炮的泥模就制作完成了。
铸炮铁匠演示完第二步泥模的制成,又是吆五喝六的带着几名学徒走向了旁边的熔铁炉。
熔铁炉的流道是一出六,可以同时分流出六股铁汁或者铜汁。
熔铁炉四周的地面同样是经过了硬化,铺上了厚实的混凝土,只不过在正对流道六个出口的下方,有六个刚好可以放置泥模的圆柱型深坑。
熔铁炉的四周除了堆放了煤炭,还堆放了很多泥土,学徒们拿起铁锨开始往圆柱型深坑里面填土。
在坑底铺垫了一层泥土,然后把泥模放进圆柱型深坑里面,泥模的四周用泥土塞满。
圆柱型深坑是按照千斤以上的攻城炮铸造,为了调整高度让铁汁刚好流入泥模,垫的泥土比较多,朱舜等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铸炮匠头吆五喝六的指挥几名学徒开始烧火,熔炼铁汁,等到泥模填埋好了,铁块也熔炼的差不多了。
铁汁顺着流道慢慢流进了泥模里面,浇铸完成以后,保温一到两天时间再从圆柱型深坑里挖出来。
朱舜没有时间在这里等一两天,走向了不远处的一个熔炉,这里的泥模保温了一到两天时间,刚好要从圆柱型深坑里挖出来。
开始挖掘泥模了,赵斗米看着一名学徒开始操纵齿轮传动轴系统,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恩师,这个时候就体现工业革命的巨大优势了。”
“只是几十斤的虎蹲炮还好,三四个学徒就能拉起来泥模,这要是换成五百斤甚至一千斤的红夷大炮,十个人也拉不动。”
“咱们的铸炮车间只需要一名精通蒸汽操纵的熟工,就能轻松拉起来上千斤的红夷大炮,节约了大量的人力。”
朱舜对于眼前这一幕很淡然,对弟子温言笑道:“等到建立了炼钢厂,那才叫一个壮观,到那时再感叹也不迟。”
术业有专攻,精通火器制造的赵斗米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工业化炼钢厂是怎么的一幅壮观景象,换成徐积薪还差不多,只能努力的想一想。
铸炮车间的熔铁炉旁边。
一名学徒先是挖出来一截泥模,用铁锤敲烂外面的那层泥模,露出了黑色炮身。
拖过来几根粗大的铁链缠在了炮身上,用来调整红衣大炮角度的炮耳,刚好挡住了铁链防止铁链滑出去。
粗大铁链的另一头挂在一个船锚样式的铁钩上,随着学徒的操纵,齿轮传动轴系统开始运动,缓缓拉起了重达千斤的红夷大炮。
在齿轮传动轴系统启动的前一刻,赵斗米就拉着朱舜远远的离开了这里:“恩师,工业化机械虽然好用,但危险性也是很高的。”
“这几年来,单是铸炮车间就伤残了六名熟工,还被铁链崩死了一名熟工,恩师还是远离一些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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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火炮标准化流程
这种情况是工业革命早期必定要渡过的阶段,钢铁的质量不合格、齿轮机械不够精密、工人的失误操作等因素,都会造成熟工的伤残。
朱舜比较在意的是制度问题,对于这些伤残工人和死亡家属的安置:“赔偿制度说来听听。”
工人的赔偿制度和乡勇的抚恤制度都是由战略处起草,根据实际情况不停的调整,现在基本上有了一个比较合理的赔偿制度。
最初的时候,由于赔偿的银子过多,对于家属的安排待遇也过高,竟然造成了一批熟工故意伤残的现象。
赵斗米所说的那名死亡熟工就是因为想要伤残,结果没有把握好尺度直接死了,逼的战略处紧急喊来了六署的署政重新草拟了赔偿制度。
赔偿制度又不能太低,过低了容易给熟工们造成恐慌,很多熟工不愿意去军火公司和硫酸实验室这些高危工厂做工。
反正都能赚银子,不如去更为安稳一些的织布厂,虽说银子少了一些,最起码可以保住小命。
随着工业革命在大明的深耕,人心和制度问题慢慢开始暴露了出来,好在朱舜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一直在让战略处的两位大才和经济署的黄宗羲不停的修缮赔偿制度。
朱舜对于大明军火公司的赔偿制度也很了解,其中有很多赔偿细则还是他亲自草拟的,知道还询问赵斗米,那是因为他们站在铸炮车间里。
借助询问赔偿制度这件事稳定人心。
朱舜这尊活菩萨在工人心里的地位极高,家家供着朱舜的生祠,几乎把他当做神仙一样祭拜。
朱舜就是要让这里的工人听见,听见他们很关心赔偿制度,让工人们放心赔偿制度可以有效的执行下去。
大明的老百姓生活在一个处处不公平的世道,脑子里就没有公平两个字,胥吏的贪腐,乡绅的欺压,这些事情给大明老百姓造成了一个观念。
不相信制度,相信人的承诺。
这和朱舜过去所待的社会形成了截然相反的风气,凡是都讲究制度合约,只要有利益往来一定要按照规章办事。
在这个减租制度都能让胥吏们变成加租制度的世道,老百姓只相信乡里有威望的乡绅大户的承诺。
再怎么言而无信的乡绅,只要给了老百姓承诺,一定会去实现,因为这关系着乡绅在乡野的威望,如果食言了对于他的威望将是一个重大折损。
工人协会虽然出台了赔偿制度,但是这些底层百姓出身的工人们,还是战战兢兢的保持很大怀疑。
皇上下达的诏书都能朝令夕改,何况是工人协会的赔偿制度,不过朱舜要是亲口许诺了就不一样了,绝对会极大的振奋工人们的人心,不再有后顾之忧。
赵斗米出身贫寒,很清楚一些徐积薪这等权贵子弟不了解的风气,着重挑了两条说道:“伤残的工人们一律安排到各个蒸汽工厂当个门房,还会在蒸汽织布厂安排一个纺妇的名额,支撑家里的收入。”
“死亡的工人们家里赔偿五十两银子,遗孀安排进蒸汽织布厂,优先考虑匠头的评选,长子可以直接进入新式县学,不需要进行策试。”
朱舜点了点头,平静道:“一定要保证落到实处,只要被本侯发现谁敢喝死伤工人们的血,革除他在工人协会一切的职务,另外送到顺天府衙门以贪腐的名义治罪。”
在大明贪腐可是重罪,虽然针对的官员,但是对于偷拿官僚乡绅财物的下人们,衙门里的胥吏会往死里整治,这也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
毕竟大明的胥吏也是一位位员外老爷,家里也有仆僮婢女。
当朱舜和赵斗米谈论赔偿制度的时候,附近的熟工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竖着耳朵认真听了起来。
当熟工们亲耳从朱舜嘴里肯定了赔偿制度,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了,乐呵呵的继续做活了,干劲十足,怎么都不觉得劳累。
朱舜和赵斗米谈论完赔偿制度,福王世子定制的千斤红夷大炮平放在了一个水泥台上,学徒们拿着铁锤不停的敲打泥模,直到把所有的黏土泥模敲碎了。
炮膛里面的黏土同样是清理干净,一个粗糙的铸铁炮管就制造完成了。
学徒们赶紧清扫泥土把废弃的泥土运到专门堆放废土的地方,由专门的工人统一拉走废弃泥土,当做修筑工业之城的地基。
朱舜走了过去,打量眼前的这根粗大炮管,炮沿和炮身表面有很多的毛边砂眼,看起来十分的粗糙。
两名学徒负责清理泥土,剩下的两名学徒拿出了打磨工具对炮身进行打磨,直到打磨成黑亮光泽的炮身。
大明的铸炮匠人一般对于泥模的制造没有任何的规范,只是凭借个人习惯进行铸造,只要肉眼看不出太大的差距大差不差就行了。
这也就造成了同样是一种重量的火炮,有的铸炮匠人铸造出来的口径是70mm,到了另外一名铸炮匠人手里可能就是80mm了。
在肉眼看来70mm和80mm,没有多大的区别。
这样一来,就不能保证炮弹的气密性了,毕竟不可能耗费那么庞大的人力物力给每门火炮配备专门的炮弹。
大明军队使用的火炮经常哑火,首先在铸造环节就有很大的问题。
大明军火公司就不一样了,每一门铸造出来的火炮,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