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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勖听到是恩师来了,小孩脾气很快变成了僵硬的笑容,伸手就要去拿已经干馏出不少硫酸的琉璃量杯。
粗制滥造的琉璃量杯,突然破裂了,浓硫酸溅了焦勖一手,严重烧伤了手背。
强忍着怒气的朱舜,当即就慌了,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勖儿!”
朱舜抱着焦勖冲出了硫酸干馏实验室,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大吼道:“干布,赶快拿来干布。”
还没吼完,朱舜想都没想,直接用套在棉衣外面的大红色麒麟服,一件公侯都会当做传家宝来对待的公侯常服,用力擦去焦勖手上的浓硫酸:“食盐!“
“元池赶快去找来食盐,把食盐融在水里。”
好在朱舜今天在这里,知道不能用清水清洗浓硫酸,这样会释放更多的热量,要不然焦勖的手就废了。
朱舜身上那件整个大明王少的可怜的麒麟服,腐蚀出了很多黑色小洞,算是彻底不能穿了。
他却没有在意,手忙脚乱的从铁塔汉子手里接过来盐水,仔细清洗焦勖的手背。
焦勖只是僵硬的笑着。
朱舜清洗三弟子严重烧伤的手背,洗着洗着,眼睛忍不住红了,呵斥:“为师早就说过,在为师过来以前,不许干馏硫酸了。”
清洗完手背,朱舜看向了焦勖,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了焦勖脸上。
不善言辞的木讷少年,还是僵硬的笑着,没有哭。
反而是安慰了恩师一句。
“恩师,没事的,不疼。”
朱舜听到一句不疼,眼睛一热,突然昂起了脑袋,不知道是不想看见弟子,还是不想让弟子看见自己。
不疼?
怎么会不疼,这种被硫酸烧着的痛苦,都能把意志坚定的壮年人折磨的在地上打滚。
焦勖一个少年,怎么可能忍受的了这种痛苦。
僵硬的笑着,不哭。
只是因为一件事。
因为焦勖知道,只要他流露出一点痛苦的表情,恩师心里会更加的难受和内疚。
朱舜深吸了一口冬日里的冷风,又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扶着焦勖走进了倒座。
几名晚上要守夜的伤残老卒,正在大通铺上睡觉,听见动静,迅速醒了过来。
伤残老卒看见朱舜走进来了,也不说话,从被褥里爬出来,握紧枕头旁边的燧发滑膛枪,去隔壁倒座里挤一挤。
朱舜把焦勖搀扶到大通铺上,帮他脱了衣服,让他钻进还热乎的被褥,板着脸说道:“先修养半个月,等到为师把防化措施和硫酸罐教给你,再说干馏硫酸的事情。”
朱舜呵斥完焦勖,转身看向了天才学子们,手足无措的局促站在一旁的天才学子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化学产品的伤害。
比较轻的,头皮上的发髻,稀稀拉拉,出现了严重的掉头发情况。
严重的,还是少年的天才学子,却像古稀年纪的老者,牙齿掉的只剩下几个了。
朱舜看到这种情况,揪心的有些喘不上气。
他知道这是掀起工业化必然会有的一幕,但是亲眼看见,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阵的难受。
朱舜努力平息了心情,平静的问道:“你们每个月的月钱是多少。”
一名掉的只剩下几颗牙的天才学子,挠了挠头说道:“山长不要钱,要不是山长俺早就饿死了,要啥钱。”
朱舜看向了其他天才学子,全是一脸的纯真和理所当然,心里更加的不好受了。
既然无法让这些化学天才不去研究化工体系,朱舜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些不求回报的化学天才们,获得应该有的回报:“从今天开始,研究化工体系的学子,一律每月五两银子。”
只是五两银子。
化学天才们全部都是感动跪了下来,给朱舜磕头。
一个月五两银子,一年可是六十两银子哩。
在朱舜看来,区区六十两银子对于他们冒着生命危险,为了这个国家和民族做出的贡献,根本不值一提。
………………………………
第三百零三章 防化服
本来是想给他们每月十两银子,但是京师大学堂拥有数百名正在钻研各种研究的天才学子,每人十两,一年下来就是数万两。
以工业协会现在的能力,还供养不起这么庞大的一笔数目,工业之城的建造需要钱,松江府的蒸汽机船研究也要钱。
这么多的银子,已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来的了,估计黄宗羲又要哭喊没钱了。
只有等到工业协会走出顺天府,把工业化延伸到北直隶的整个北方,赚来更多的银子,才能让这些为了国家和民族的科学研究者,勉强过上小乡绅的日子。
走出倒座,朱舜带着二三十名天才学子们去了平时用来记录数据的平房。
以大明现在的天气,冬天都能冻死人,这些化学天才们的平房里,居然连个火炉都没有。
朱舜实在无法想象,面对这等艰苦的环境,还是少年的学子们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并且在化工方面有了里程碑式的成就。
朱舜叫来了一名轿夫:“去通知李州桥,本伯爷不管他用办法,就算是哪家修筑的水泥工厂停工,也要抽调一批工人,修筑一座新的硫酸干馏实验室。”
“火炕,火炉,煤炭加热的高炉水塔,这几样基础设施一定要有,至于其他关于防化问题也要拿出一个可行的设计。”
轿夫抬脚就要离开这间冷意逼人的平房,朱舜再次叫住了他,继续说道:“另外告诉工业署的张焘,让他给本伯爷一个解释。”
“他这个工业署署政是怎么当的,怎么让学子在这过这么苦的日子,另外,找黄宗羲特批大量的盐,每个月都要送过来,洗澡用的高炉水塔里要加入适量的盐。”
轿夫拱了拱手,骑上一匹辽东大马,消失在了风雪里。
朱舜交代完这些,耳边出现了研磨的‘滋啦’摩擦声,化学天才们一刻也不放松的又开始主动记录一些数据。
朱舜在心里感慨一声,平静道:“事情不急于一时,谈谈对于硫酸的防化,也就是防护问题。”
掉牙学子再次说道:“其实院长早就在考虑防化事宜了,翻阅大量的古籍,找了一种名叫火浣布的布料。”
“根据《列子》、《博子》、《后汉书》的记载,有一种火烧都烧不烂的火浣布,院长觉的火烧都烧不烂,应该可以避免硫酸的侵蚀。”
“只可惜汉代以后这种火浣布就失传了。”
一种火烧不烂的布,朱舜想了想应该是石棉布。
石棉确实是一种很好的防化材料,可以用来防腐、隔热、防火、保温等等,使用范围很广。
只是一时半会也找不到石棉矿,朱舜倒是知道一些石棉矿的产地,但只知道某个县产石棉矿,石棉矿的具体位置,还需要一批擅长勘探的地理学子去寻找。
石棉布暂时不用想了,只能另想办法了。
防化服的问题,朱舜早就有了眉目,交给福王世子的橡胶图纸,除了大部分实验室都能用到的橡胶手套,还有专门为硫酸干馏实验室设计的全身橡胶服。
一般的天然橡胶不防强酸强碱,朱舜从福王世子手里采买全身橡胶服,看中的是密封性。
织造的布匹,看起来再是紧密也只是看起来,还有很多看不见的缝隙。
全身橡胶服都能直接用来装水,当然不会出现这个问题。
再配上另一种大明就有的东西,就可以做到防硫酸烧灼了。
生漆。
大明军器局用来刷制箭杆、枪杆的生漆,是一种天然的防化材料,除了耐风化以外,还不怕任何强酸强碱的腐蚀。
生漆不属于朝廷专营,倒是也能买到,毕竟很多打造官帽椅八仙桌的商贾,也要用生漆刷在桌椅上。
有了思路,朱舜写了一封书信交给了一名轿夫,让他去新宁伯府一趟,买来几桶生漆。
第二天。
几名建筑学子先一步来到了硫酸干馏实验室附近,勘探地形,寻找修筑新干馏实验室的合适地点。
没过多长时间,一名匠头带着几名漆彩匠,赶着两辆骡车停在了门口,骡车上全是生漆。
朱舜只要了几桶,没想到新宁伯命人拉来了两骡车,看来新宁伯对于朱舜的话,很是重视。
生漆对于身体同样是有危害,朱舜不会亲自动手,叫来了匠头:“去调制一桶生漆,把一块布放进去浸泡。”
匠头走过来赶紧给朱舜行礼:“小的见过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