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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传庭转过脸来,看了一眼年纪轻轻的太仓库大使,难道东林党转性?
按照常理来说,最多报出五十万两白银,怎么突然多出了十成的银款。
湖广郎中只是拿他当绊脚石,顺便告诫户部左侍郎,他也不是好相与的,少在他身上动心思。
谁能想到,太仓库大使是个愣头青,五十万两白银硬是说成了一百万两。
这些年,皇上的内帑依靠北平火器总局可是聚敛了不少的银子,北平火器总局的分局,都开到南直隶了。
从内帑拿出来一百万两白银,或许拿不出来,五十万两倒是可以。
湖广郎中的脸色难看,户部左侍郎的脸色更加难看,捅娄子的那个人可是他亲侄儿。
太仓库大使反倒是洋洋得意的瞧着孙传庭,很快又收敛了那副洋洋得意,双方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物,和一个小小把总较什么劲。
多年以后,自己应该是主管一司的权贵了,而他,能给何府当个门子,估摸着都要偷着乐了。
还没等太仓库大使得意多久,户部左侍郎只能破例,亲自走出朝班给侄儿擦屁股了:“皇上,江西大旱,这一百万两白银急需拿去赈灾。”
“陕西山西两省大饥,需要赈济,淮扬两地的州府也是大饥,需要赈济。”
“微臣恳请皇上赈济大明各省的老百姓,而不是用来修筑一座没什么用处的棱堡。”
户部左侍郎只是叙述了人人知道的灾情,却用阳谋把崇祯逼到了绝路上,不可谓不高明。
这是明摆着让崇祯做出抉择,是要当个勤政爱民的仁君,还是当个不顾百姓死活的暴君。
面对这个情况,但凡脑子正常一点的皇帝,都会做出一个正确的抉择。
崇祯立即陷入了两难。
大凌河堡的修筑,袁崇焕已经在奏章里写的很清楚了,这座大凌河堡虽然不大,修筑的目的也是出于巩固宁锦防线,并且在女真腹地插上一把刀。
却能让崇祯解决很多政堂里的问题,尤其是可以分化东林党和军头,让大明最难缠的两块顽疾,彻底对立,甚至是相互辄压。
不管是出于军事上的目的,还是政治上的意图。
大凌河堡的修建,势在必行了。
崇祯已经准备好要和这满朝的‘君子’来上一场恶斗了,没想到户部左侍郎张嘴就堵住了所有的退路,让崇祯在明君和暴君之间选择。
东林党成员立刻轻松了很多,暗道何侍郎不愧在宦海沉浮了这么多年,落下的这一子神仙手,堪称力挽狂澜了。
西法党人因为太仓库大使的愚蠢带来的轻松,当即变成了凝重,他们基本上都和工人协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很明白这一次大凌河堡的修筑,对于工人协会的重大意义。
关乎到朱舜能不能封爵。
朱舜正要借助这一次的大凌河堡大战,换来一个工业伯的爵位,建造工业之城。
正式开始把勋贵们同化成实业家,形成一股真正可以对抗东林党和晋商的阶层。
还有一点,朱舜没有给任何人说。
只要有了工业伯的爵位,朱舜就能建立军火公司了,大规模批量化的生产斗米式步枪和火箭这些火器,而不是偷偷摸摸的制造。
一切,都要有一个工业伯的爵位。
但是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大凌河堡的修筑,怕是要胎死腹中了。
朱舜却不以为然。
今天穿上绿色官服的朱舜,也在朝堂上,走出了朝班。
一步步的走向孙传庭身边。
“啪!”
“啪!”
“啪!”
硬底官靴踩在临清贡砖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吸引了所有东林党成员的注意。
只是一件九品官服,却让所有东林党成员如临大敌的屏住了呼吸,心里默默祈祷各路神仙佛祖,朱舜千万别搞出什么幺蛾子了。
看到朱舜出场了,陷入两难的崇祯,还有西法党人,全部松了一口气。
这一连串的情绪变化,站在最前面的孙传庭尽收眼底,很是好奇这位九品官员到底是谁,能让整个朝堂发生了这么巨大的变化。
难不成是某一位遭到贬官的内阁宰辅,看着也不像,这位九品小官的只是个年轻人。
年轻?
难不成是神交很久,却一直未曾谋面的朱舜?
或是帝师孙承宗的后手。
………………………………
第二百六十五章 我要建州城
孙传庭打量朱舜的同时,朱舜也在打量他,上次本想亲手送给他一卷《毛概》,结识大明王朝的最后一根柱石。
当时刚好赶上了建立蒸汽面粉厂,只能把《毛概》交给别人,代为转交了。
没想到再次相逢,已经是崇祯七年了。
朱舜走到孙传庭旁边,转过身子,背对着青铜日冕嘉量,注视不远处的户部左侍郎说道:“何侍郎,如果本官能在一个月以内修筑成功,又当如何。”
一个月以内修筑成功?
绝无可能!
户部左侍郎闭口不语,没有回答朱舜,而是细细揣度朱舜这句话里有没有阴谋。
一个月以内确实是不可能修筑成功,但是朱舜这五年来完成了太多的不可能。
东林党和晋商每次都在不可能里,吃了大亏,不得不谨慎对待。
户部左侍郎在揣度这句话,东林党所有成员都在揣度这句话,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阴谋。
只是他们暂时没有发现而已。
东林党其他成员没说话,打小就是个二世祖的太仓库大使,却是毫无顾忌的呵斥道:“哪里来的跳梁小丑,竟敢在朝堂上撒野!”
“难道,就不怕皇上治你个以下犯上的大罪。”
太仓库大使呵斥完朱舜,邀功请赏般的给崇祯露出了一个笑脸,瞧见皇上还是那副君威深重,心中大喜。
看来他已经入了皇上的天眼了。
太仓库大使似是没有看见堂叔的铁青脸色,继续洋洋得意的表现道:“一个月?要是一个巴掌大的泥屋,别说一个月,半柱香时间本官都能做出来。”
对啊。
朱舜给东林党留下的陷阱,就是这个大凌河堡的周回问题,倘若是周不过一百步,高不过三尺的棱堡,一个月以内当然可以完工了。
既然抓住了朱舜的痛脚,东林党内部的一些中层官员,迫不及待的开始弹劾朱舜。
“朱舜小儿,这里是朝堂,不是乡下的草台班子,胆敢在这里戏弄天家威严,微臣建议治他一个大不敬之罪。”
“何大使当真是才智过人,一眼就看出来了朱舜的阴谋,要不然朝廷又要白白浪费百万两白银。”
“高郎中此言大善,何大使立下了大功,挽回了大明的一百万两白银,微臣建议给何大使官升三级。”
朱舜都有些佩服东林党颠倒黑白的能力了,太仓库大使什么都没干,又是才智过人,又是挽回了一百万两的损失。
甚至都有官员提议给他官升三级了,不仅颠倒黑白的能力不错,见风使舵的本事也是炉火纯青。
只是多说两句话而已,不成,也没有什么损失,倘若是成了,就与户部左侍郎结下一桩天大的香火情。
弹劾朱舜和抬举太仓库大使的官腔,渐渐充斥了整个朝堂,说的太仓库大使的双脚都轻了三分,脑袋有些晕乎乎。
崇祯脸上的表情,却让东林党重臣有些摸不透,像是在绷着一股子笑意。
朱舜作为崇祯那尊宣德炉上的官员,如今落难了,崇祯不仅没有表现出一副震怒的样子,把满朝的弹劾压下去,还在绷着笑意。
难道。。。。。。。。
朱舜失势了!
想到这个可能,东林党重臣看向太仓库大使的目光,多了几分长辈看待晚辈的慈爱。
这几年,朱舜和崇祯很少见面了,或者可以说几乎不见面了,一定是有了嫌隙。
东林党内部过去就有人怀疑过这件事,没想到真的被太仓库何大使给撞破了。
京城内外对于何大使的风评,基本上就是一个二世祖,看来何府的这位小少爷,隐藏的还真够深的。
居然可以笃定很多东林党成员,都不敢确定的猜测。
难怪何府那么多子弟,老谋深算的户部左侍郎偏偏选他,就任了掌管国库的太仓库大使。
孙传庭却是对这个年轻的九品小官,有了浓厚兴趣。
一个九品小官能把殿门到青铜日冕嘉量,这段不长的路,走的不打晃,就很让人高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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