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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子端出一个木漆盘,上面放着两个小巧的瓷葫芦,这是萧夜从李慕辰那里要的两个空药瓶,药丸已经用完了,带着中药味道的瓶子,梅儿涮洗了好几遍,才彻底干净了。
“大人请看,”萧夜捏起一个瓷葫芦,递给笑而不语的田广林;田广林接过,拔掉上面的软木塞,顿时一股淡淡的清香,直入鼻腔。
“咦,这个,如此奇香,”少年时就流连欢场花楼的田广林,对于胭脂水粉可是行家里手,眉角微微一跳,伸出小拇指,蘸了点瓶里的水渍,在左腕上一滑。
他的动作十分自然,萧夜虽然奇怪,但没好意思张口询问。
“嗯,不错,此物如何称谓,”清清淡淡的香味,飘而不浓,鼻翼扇动的田广林,脸上露出了喜意,京城里福字号的水粉,哪怕是百两一盒的顶级货色,也比不上这种自然的味道。
“香水,是用大批的花朵研制的,颇费人工,也是波斯人的一种水粉,”萧夜坦然答道,有道是谎话说多了,也就成了真话,萧夜现在也不确定,草原上到底有没有波斯人商队;但看情形,没有也得有了。
咦?没有也得有,这要是,萧夜顿时就有点走神了。
“好,香水,香气扑鼻,晶莹如水,好名字,”田广林笑着把瓶子放在了石桌上,今晚收获应该是有了。
“峡谷往北穿过戈壁草原,行进两千多里有绿洲,那里的波斯人下官无意间救治了他们的伙伴,遂与下官达成交易,他们建有城池,和蒙古鞑子间隙甚大,下官不过是恰逢偶然罢了,”
不用田广林问询,萧夜清醒了头脑,不动声色地啜了口茶,主动地“交代”了香水来源。
那么远的地方,别说田广林,恐怕大明也没几个人能到那里,草原上鞑子的弯刀,那不是说笑的,做生意也要有命才行。
六大商家在草原上熟客甚多,但那些熟客,有时候也不介意当一回马贼,陌生的商道往往预示着鲜血与亏损。
“这么远,”田广林眉头一皱,不待他张口,萧夜继续说道,“每个月,波斯人会派出马队,和下官在阿尔泰山附近交易,”至于其他的,萧夜就不用说了,那可是关乎银钱的机密了。
田家既然知道了波斯人的消息,恐怕用不了多久,其他大商家也会知道,草原上就此多了多少探路的冤死鬼,萧夜并不关心。
只要能把祸水引向草原,自己能独善其身,那就够了。
“那这香水的价钱?”点点头,把香水放在石桌上,不好再问下去的田广林,指指桌上的瓷瓶,笑着问道;这种瓷葫芦,他哪里看不出是空药瓶,遂也不说破。
“半斤二百两,是波斯商人给的价,”犹豫了片刻,萧夜实在想不出,十五个大子加上三千斤石炭,换来的香水,能卖出多少银子,闭着眼诌了一个自己也疯狂的价格。
他这难受的样子,田广林看在眼里,不由得哀叹一声,兄弟你也太实诚了吧,二百两,还以斤论量,在京城福字号商铺里,二百两银子也就能买一小盒五两不到的中档货。
算了,还是照顾一下这个没经验的百户吧,家族里的老人有交代,田广林凑上前,低声说起了今天的种种,无外是他西门经验幼稚,被人宰了也不知道肉痛。
那精致的怀表,奇异的香水,还有丝棉大衣等等,要说相信是石关屯打制的,别说田广林,是个人都不会傻到那份上;石关屯里的情况,田家黄家都摸透了。
也是,搬进石堡里的石磨,谁能相信那大家伙会有变化,不用老牛拉磨了。
“那怀表,今后你也会知晓,在山西能卖到一千五百两,京师里更贵,还是有价无市,”说到这里,田广林抚着下巴上的短须,“而这香水,是以两卖的,不是按斤算,”
“本官也不亏待与你,香水半斤二百二十两,你可以交给房俊交割,多少无论,”很干脆地垄断了香水的田广林,面不改色地宽慰着萧夜,“你还年轻,本官会回护与你,今后的新货可以拿来碎石堡,让本官看后再议价,免得被别人占了大头不知,”
“是,下官晓得,还是千户看的清楚,”唯唯诺诺的萧夜,虽然脸上烧的通红,但夜色中还能掩饰,对这个能塌下身子,讲给他经验的副千户,好感可是比王崇礼多了不少。
他现在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能吸收多少的经验,还的靠别人来指点,或者用吃亏换教训。
在田家客房里呼呼大睡的王崇礼,要是知道田广林插手占了香水生意,怕是要吐着血涨价,“三百两半斤好不好,四百两也成,”
第二天上午,王崇礼、田广林,在萧夜的陪同下,又去磨坊里转了转,外面大堆的石料,没有动静的石磨,让他俩坚信了灰泥配料的繁杂不可取。
算算本钱的投入,还不如倒倒手卖一块怀表、一斤香水轻松,谁去干出力不讨好的事。
随后,在练兵场观看了军士们的操演,弯刀寒光闪闪,二十把火铳响声震天,没有重火器的石关屯,两位千户并未看在眼里;不过,军士们红润的脸庞,矫健的步伐,让王崇礼还是满意的。
这里靠近鞑子势力,为了自保也得把军士调教好,王崇礼宣慰了军士们后,在屯里转了一圈,看看打制手铳的作坊,再去土地庙上了一炷香后,就准备回转碎石堡了。
几经查看,实在看不出异常的王崇礼和田广林,对石关屯没了兴趣,准备返回碎石堡了。
临行前,王崇礼再次抱怨了那满山遍地的毒草,交代萧夜,回头派人去碎石堡,拉一些粮食铁料,这里的日子还是很清苦的。
自然,这里面的价钱,给萧夜面子按行市来算账,稍有波动就会涨上那么一点,王家人的生意头脑,那不是一般的精明。
怀里揣着两个瓷葫芦的田广林,带着一脸不服的罗愈飞,笑呵呵地拱手道别。
至此,石关屯又恢复到了往日的繁忙,但石磨给出的灰泥产量,依旧令萧夜相当无奈。还好,黄家、田家,还有新掺和进来的王家,不时把一车车的石炭,运到了石山。
采石场上、伐木割草的山后,负责给磨坊提供原料的匠户、猎户,几乎能干的都被派了上去;除了汲水的十五个匠户,王大力现在手上的人手奇缺。
白龙湖和石关屯的联系通道,已经悄悄打通,但是距离太远,能十天往返一趟的驼队,已经是萧夜的极限了。
为了应对屯里军户、匠户猎户的日常需求,萧夜不得不把石磨里大部分的产出,用在了交易上,火器倒是拿出的不多了。
三月底,地里的麦苗长高了一头,从碎石堡通往石关屯的道路上,不但有穿流的车队,也出现了一队凌乱的人群。
从内地发往边军的流犯,也有被送到了肃州卫充军的,原本分派给碎石堡的五十五名流犯,连带家属三百多人,在王崇礼和田广林操作下,文书流转,大印盖过之后,配属到了石关屯。
不知内情的萧夜,一夜醒来,就欠了王崇礼两块怀表,欠了田广林一斤香水一块怀表,香水还是指明要醇厚香味的那种。
怀表和香水,他们会用物资来兑账,但这价钱,恐怕就要折扣太多了。
毕竟,倒手半天给石关屯添加了军户,他们在期间的操劳,自己会记得清清楚楚。
身份变换成了军户,对内地的囚犯来说,那简直是灭顶之灾了,他们的后代要想再更换身份,恐怕是千难万难了。
拿着两封书信,萧夜无奈地看看面前的雷孝清,跑了一趟碎石堡,这个旗官不但拉回来两车一百石的陈粮,五百斤生锈的铁料,还给自己拉回来了三百流犯,都在石堡外候着呢。
押送流犯的百户胡适彪,交上公/文,拿到了十两辛苦费后,带着手下返回,萧夜连送的心情也欠奉。
拿着千户所转来的名册,一身百户打扮的萧夜,施施然走出堡门,这个没有大门的门洞子,两位千户调笑过他,但萧夜并不觉得睡不着觉。
“起来,站起来,百户大人到了,”在四周亲卫的呼喝下,蹲在地上的一群汉子,更多的是老人妇孺,衣衫褴褛地站起身来,多数脚上连布鞋都没有,踩块破布就站在那里,个个一脸的菜色。
“诸位,”在众人面前站了好一会,等到人群里再没有嘈杂声,萧夜拍拍手里的名册,“你们现在都是石关屯军户了,本官西门萧夜,是你们的百户,”
“在我这里,没人会看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