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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儿几乎瘫软的身子,莉娜骨折的右臂,受伤的军士,还有后院一排躺在地上的尸体,站在院子里,萧夜满脸的疲色,感觉自己的精神几乎要崩溃了。
“小六子,你亲自去甘肃镇,找最好的大夫,多带刀伤药回来,不管是用请还是用抢,子时本官要看到大夫,否则你就不要回来了,”牙关咬得格吱吱爆响,萧夜掏出两张银票,甩给了亲卫队长。
“卑下晓得,”面对随时就要暴走的百户,小六子不敢多说,收好银票,整理武器,找了两捆绳索,带着五个弟兄出门上马,踏踏奔出了屯子。
三个斥候的铁牌摘下了,马贵收好,其他的军士还没有,两个丫鬟也没有,但看遍屯子,她们的亲人没了,只能和军士一起,放置在后院的平地上。
后院里粗使婆娘在马贵的招呼下,堆起了柴禾,天气太热,只能先炼了尸骸带走。
当霞光消失在青砖屋顶的时候,萧夜亲自手执火把,点燃了火堆,给这些老兵、新兵,还有家里的丫鬟兵送行;他(她)们的灵牌,会在土地庙偏殿里占据一个角落。
屯里被马贼杀害的军户,马贵自会处理,萧夜没有精力去管了,拿出一些烧埋银就不错了。
随便吃了碗汤面,萧夜亲自给梅儿她俩端去了饭食,眼看着两女稍稍吃过后,这才坐在堂屋里,烛光下开始给千户所写公/文。
敞开的门口,不时有军士、亲卫走过,他们只要看眼百户沉稳的身影,心里就能踏实地做事,这荒败的永和屯,只要百户不惊慌,他们就能人心安定。
给千户所写了公/文,派出亲卫连夜发出,萧夜坐在烛光下,掏出书本静静地看着,一边平息几乎压抑不住的愤懑,一边等着小六子带来的医生。
公/文里,萧夜如实讲了永和屯遇袭,现在基本被抢烧成了空壳,在重建屯子的事情上,不但要求给予银粮人口贴补,还提出了把屯子建在西龙河沿岸,在北岸的老羊口那里,那里有着大片的丘陵荒地,建起一个屯子绰绰有余。
顺带的,自己补发给军士的粮饷,萧夜还想从百户所那里拿到补偿,虽然希望渺茫,但能给王崇礼添堵,他不介意多写两笔。
永和屯居于交通要地,被鞑子两次洗劫,又让马贼连抢带烧的,已然是破败不吉之地,萧夜搬走别人也无话可说。
当然,如果千户所自己掏腰包也好,请指挥使司调拨银粮也罢,只要承诺出资修缮好屯墙、房屋,补足军户人口,萧夜顶多晚走一半年的,就看今冬鞑子还过来不。
粗略算算,没有上万两的银粮,永和屯根本就重建不得,加上人口、粮食、耕牛农具,这根本就是一个无底洞,想来王崇礼没那么的魄力。
更为重要的是,老羊口那里距离石关土屯路程近了不少,一个来回骑马用不了一天。
当然,对于自己遇袭一事,萧夜只字未提。
不提半道上遇到截杀,就是这永和屯被马贼袭击已经过了一天多的时间,千户所尤未反应,足以让萧夜另有打算了。
这里居中碎石堡和甘肃镇,北靠山地南面平坦,虽然有着大片的田地,但没有一垄和他有关系;或许,明年秋收后他在这里就近一点粮食也买不到,人家就不卖给他。
既然没有好处,放弃了他毫不犹豫。
左石带着几名亲卫,在附近巡逻,马贵收拢了十几名仅剩的军户,还有一帮子前来做工的匠户,找了几间尚能栖身的房屋休息。
商铺被抢空烧了,王阳武带着伙计,在马贼退却后就去了碎石堡,至于为何不去甘肃镇,萧夜不得而知,也懒得理会。
深夜,亥时,马蹄声隐隐传来,萧夜把书本用油布裹好,塞进怀里,起身走出堂屋;不用说,是小六子他们回来了。
对于甘肃镇酉时城门关闭,萧夜自是晓得,但要是小六子弄不出医生出城,就是无法原谅了,花费银钱养兵不仅仅是为了好看而已。
很快,小六子的战马出现在百户所外,和他一起骑乘的一个青衣中年人,狼狈地拎着医箱翻身下马,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看守门户的亲卫上前,扶着这个文弱的中年人,正要进大门,萧夜已经赶了过来,一把搀着青衣人的胳膊,“可是甘肃镇的大夫?”
“是,本人。。。。”面色不愉的青衣人点点头,话未说完,就觉得身子被架起了半边,随着这个年轻的军官连跑带颠地向前院赶去;那个沉重的药箱,亲卫拎着紧紧跟在后面。
和粗鲁的军汉较真,大夫还没那么大的火气,加上人家给了丰厚的诊金,也只能随着萧夜了。
有了医生在场,莉娜骨折的胳膊很快被上了药膏,固定夹板,将养上两三个月问题不大;但是,梅儿的腰伤却是令大夫很为难。
“西门百户,夫人的腰上是暗伤,或许是被撞了脊骨,好在没有身孕,否则的话,”坐在炕边的木凳上,大夫沉静地收手,隔着褥衣摸骨,已经是大忌讳了,好在萧夜并不在意。
梅儿脸上的伤口,已经用烈酒擦拭过,药带里的药粉功效,就连大夫也很惊讶,但他更惊讶的,是一个弱女子,脊骨裂伤竟然一声不吭,意志相当坚忍了。
在大夫的指点下,萧夜用短夹板给梅儿固定了腰肢,缠上布条,骨裂伤养上一个月,就可以拆除夹板了。加上汤药配合,不出意外的话,梅儿下个月初就可以下地走动了。
萧夜安顿好两女,在堂屋等大夫开好了药方,遂上前弯腰拱手,“石道鲁莽,还请先生不要怪责,”
“呵呵,百户急切可以谅解,但你的手下,以后不要带着老夫翻城墙就行了,”大夫笑呵呵地起身回礼,今晚他可是被小六子给吓坏了,加上一路飞马疾奔,这心脏现在还蹦蹦乱跳呢。
一旁侯着的小六子,赶忙上前施礼,“还请先生原谅则个,”要不是百户的军令,他也不至如此,但话就不敢实说了。
“无妨、无妨,亲人有难,谁都着急不是,”药铺里有小六子丢下的两百两银票,大夫自然不会较真,摆摆手作罢。
“老夫刘易,是甘肃镇仁和堂大夫,西门百户以后有事,尽可派人前去,”面对恭敬有加的萧夜,刘易也生不出多大的怨气,两百两银子,他一年也不见得能挣到,自然心平气和。
“多谢,多谢刘大夫,”萧夜感激地连连作揖,伸手掏出一块怀表,递给了刘易,“区区薄礼,权当谢金,还望不要见外,”
“咦,这是?”亮晃晃的怀表,顿时就让刘易瞪圆了眼睛,稳重的脸上掀起一阵惊奇,“这就是怀表吧,富贵楼里可是拍卖过的,”
怀表的价值,他刘易可是见识过,赶忙一摇手,婉拒道,“无功不受禄,刘某不敢要,还望百户不要勉强,”
如果刘易稀奇地收下,萧夜只是一笑了事,就当堵住了他的嘴,小六子他们夜翻城墙的事就算掀去来,将来大家还有见面的机会;但刘易在知晓怀表价格的情况下,依旧能不为所动,就值得萧夜敬重了。
就算他不懂得医术,也能看出来,刘易的本事,李幕晨是远远比不上的,尤其是骨伤,一般的大夫根本就不敢轻易下论断;大夫和郎中,从称呼上就能看出差异了。
人品医术了得的大夫,萧夜再傻也知道拉拢,这可是能救命的人物。
“刘先生,西门一介军户,下面的弟兄们将来难免还有伤残,请您出手不可避免,这怀表就算以后的定金,一定要收下,”把价值数千两白银的怀表当做定金,萧夜也是开了先河。
在萧夜的坚持下,刘易讪讪地把怀表,小心地收进怀里,仔细地隔着衣襟按了按,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这怀表,今后可就是传家宝了,他一个靠手艺过活的大夫,不心跳是假的。
随后,萧夜告知刘易,永和屯要搬离此地,去老羊口火墩那里建新屯,如果仁和堂要搬到那里,他会每年出一笔银粮补贴,绝不少于在甘肃镇的收益。
药铺搬家事大,刘易没有马上答复,萧夜也不催促,让小六子带着大夫下去查看医治其他的军士,明早送回甘肃镇。
百户所的伙房里,马贵指派的军户妇孺,已经煮起了大锅的马肉,从昨天起,屯里就开始了这般的伙食,青盐、沙葱加上一些麻椒,虽然煮出来的肉味道一般,却已经让那些做工的匠户们个个吃的满嘴流油。
马贼留下的死马有三十多匹,伤马也有十几匹,还有一头被砍死的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