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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传来孙镇抚官的命令,已经震得萧夜满脑子轰轰乱响,他的眼睛在地上的文书上不住地徘徊,呆立当场。没想到,岳父的推测,还真的出现在眼前了。
鞑子不该打吗?就许他们抢咱大明的?盯着脚下的文书,萧夜一时缓不过神来。
“尔等还敢喧哗?哼,军官唱闹者绞舌,军户违军令者就地斩杀,”孙镇抚眼皮子跳动,冲着那些嘈闹不休的军户们,狠戾地叫骂了一句,硬是把把这些人的喧哗给镇压下去了。
不得不说,大明朝廷的军法,在军户们的眼里还是很有威慑的。
“啧啧,西门百户,想明白了没有,想明白了就交出那些违令的军士,千户所没有怪罪于你,已经是天大的开恩了,”不阴不阳的孙德章,虽然心里有些急促,但还是不紧不慢地说道。
软刀子杀人,慢慢剥掉你的军士,再让你丢掉屯里的人心,开春后鞑子一来,任你有千般本事,也抵挡不住蒙古鞑子的角弓弯刀;对于蒋千户的绝户计,孙镇抚官已经是五体叹服了。
尤其是,这次的来的好处,千户所一点也不要,否则他孙说啥也不愿意来了。
“孙镇抚官,我石关屯总共/军士百余人,半数是工匠,守卫实在缺乏,那些犯禁的军士,能否开恩让他们戴罪立功,报效朝廷,”艰难地抬起头,萧夜满嘴苦涩地恳求道,他的腿肚子也在突突地哆嗦着;为了私人恩怨,他实在是不想去走那一步。
岳父大人多日来的淳淳教导,犹在耳边,但萧夜不可能放弃那些和他出生入死的弟兄。
“戴罪立功?呵呵,西门百户说笑了,这个词可不是你一个小小的百户能说的,”孙镇抚官仰头一笑,低下头来的时候,已是满脸的狰狞,“我大明军规,想你也知道,那是万万不许违抗的,”
随着他的一声厉喝,萧夜身后的亲卫们,哗啦火铳入怀,咔咔地拉动了枪机;这一番举动,顿时让孙德章健马踏踏倒退两步,脸色一白,就是那两个一脸威严的百户,也是脖子一缩,衣甲乱响,不假思索地跳下了战马。
二百来自碎石堡的军士们,在罗愈飞的手势下,齐声高喝,枪尖竖起盾牌落地,盘在脖径上的火绳也擒在手里。
还好,萧夜身后的亲卫们,没有百户大人的命令,火铳枪口指地,弹丸也没有上膛,孙镇抚这才把拿下萧夜的军令,生生咽了下去。
“西门萧夜,你这是为何,难道你想违抗军令?”色厉内茌的孙大声地怒喝一声,这才让萧夜心神清醒过来;“不,下官不敢,”抬起右手轻轻一摆,萧夜让亲卫们退后。
上前一步,萧夜弯身捡起了文书,再次看了看,小心地收进了怀里。
“孙大人,想我西门一家世代军户,怎能冒犯军令,是不是有人挑唆千户,我石关屯冤枉啊,”心里尚存希望的萧夜,强自辩解道。
他的话,也让身后的军户们,大声地喊起了冤枉。
“冤枉?”孙镇抚不耐烦地一甩马鞭,遥遥指向北方草原,脸上露出大片的讥讽,“不说千户所已经有了人证,就是开春后鞑子也会派来使者,到那时你才会认罪吗?”
就在萧夜面色变幻之际,匆匆从山上小道跑来了一队小旗,为首的正是黄汉祥;分开前面的军户们,黄汉祥大步上前,越过低头不语的百户,单膝跪倒在孙德章马前。
“镇抚官大人,小人是石关屯小旗黄汉祥,前几日外出草原,不干西门百户的事,是小人莽撞行事,不但折损了弟兄,还连累百户受责,”黄汉祥抬头拱手,“小人一人做事一人当,愿受军法惩戒,”
“呼啦”他身后的九名军士,齐齐跪倒在地,“镇抚官大人,小人愿受军法惩戒,”
一时间,石关屯军户们惊得倒吸口凉气,有军士的家属颓然软倒在地;这军法惩戒,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但碎石堡里的那位千户,心狠手辣,根本就不会放过这大好的机会。
唯有萧夜,再次仰起头时,眼睛里的犹豫一扫而空,沉静的眼眸中是压抑不住的愤懑。
在萧夜愤愤的目光中,孙德章嘿嘿一笑,提马上前,眼珠子溜溜转动,“黄汉祥,嗯,是黄石匠的大儿子,不错,有胆识,可惜呀,跟错了人,”
他的话没有引起黄汉祥的反应,也没有引起任何军户们的疑虑,就在孙德章的眼前,黄汉祥等十名军士,解下了腰里的弯刀,摘下军弩放在地上,一副认命的模样。
十几名碎石堡的军士,在谢景安的招呼下,拎着绳子正要上前捆绑罪犯,“慢着,”久久不做声的萧夜,干涩地张了口。
“敢问孙镇抚官,他们去了碎石堡,会判何罪?”嘶哑着嗓子,萧夜一字一句地问道,眼睛紧紧盯在孙德章的脸上。
“这个,就看蒋千户大人了,还有他们认罪的书状,”孙德章干瘦的手指一点,直指地上的黄汉祥,“可绞可押,”
他的话音落地,萧夜嘴角抽搐两下,挥手止住了那十几个军士,“那就不用押回碎石堡了,按军律行刑,还请孙镇抚官监刑,”
不可置否的果断,令孙德章和两个百户一愣,还来不及再说,萧夜大手一摆,左石带着亲卫背起火铳,一拥而上,把黄汉祥他们拉到了二十步开外的荒地上。
一脸任命的黄汉祥,和他的手下,没有半点的反抗。一溜十名军士,被踢到在地。
“后退,”随着左石低声一喝,十名亲卫松开罪犯的衣领,倒退两步,哗啦,亲卫们从肩上摘下火铳;“清仓、装弹,”流畅的咔咔声后,火铳装弹完毕。
“孙镇抚官,你可以派人验铳,”萧夜瞄了眼孙德章,萧瑟地说道,“他们,都是敢于和鞑子拼命的汉子,”
“呵呵,西门百户果断守纪,也好,事急从权,可以便宜行事,”掌管着碎石堡军纪的孙德章,心里冷笑一声,大声赞叹道。还好,他没有哈哈大笑出来,否则眼睛已经开始通红的萧夜,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情。
只有他点了头,萧夜才可以进行下一步。
左石看着有些憔悴的哥哥,见他给自己打出了手势,犹豫片刻,狠狠心下达了口令,“举铳,瞄准,”;再看看萧夜,见他已经转过身去,左石愤怒地盯了孙德章一眼,“开火,”
“彭、彭、彭,”连串响起巨大的轰鸣声,不但让那些军户们哭号声连连,就是孙德章也心里猛然一凌;这个西门萧夜,可真是一个狠人啊,连自己的手下也敢一杀就是十个,他满共才不过五十个可战之兵。
硝烟涌出的瞬间,两方众人就看见十名跪地的军士,被猛然的冲击力推趴在地上,后背上那鞑子人的羊皮短袄上,一个醒目的洞口,哗哗地淌着血液。
这么重的伤势,哪怕的京城御医再此,也是素手无策了。哪怕是摘取了弹头的弹丸,火/枪打出的冲击力,近距离上也足够撕裂结实的羊皮袄了。
暗地里实验过一次的萧夜,面对那倒下的一排弟兄,仍是忍不住浑身颤抖,牙冠咬得咯吱吱乱响。
目瞪口呆的孙德章,和罗愈飞、谢景安对视两眼,强压内心的不安,说了几句场面话后,让军士接过左石交上来的十个腰牌后,收缴了地上的弯刀、军弩,带队掉头就走。
至于敲竹杠的事,孙德章已经想不起来了。娘的这西门家小子,怎地这么手狠,比起千户大人也不逊色啊。
不一会儿,留在萧夜对面的,就剩下了两车的粮食,不到二十石糠糙的陈粮,拉车的骡马也被带走了。
呆滞在原地的萧夜,直到听见军户家属们的哭喊声,这才恍惚地打了个激灵;好在左石已经带着亲卫们,上前拦住了嘈乱的军户匠户。
山顶上屯墙外,田、黄两家商铺掌柜,惊讶地看着一群哭嚎不止的军户们,把十个浑身血粼粼的军士,慌忙抬进了屯里军舍;李郎中诊所那里一阵的忙乱,几个药士快步跑了出来。
几下一打听,得知山下真相的黄德山、田房俊,愕然地呆立半晌后,灰着脸进了自家的商铺,顾不上什么喜宴了。
已经被亲卫戒严了的军舍里,黄汉祥被百户在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后,长喘口气爬了起来,其他的九个军士也先后坐了起来,脱掉脏兮兮的血衣。
“我的个娘呦,差点就要了老子的命,”黄汉祥哼哼着,费力地从后腰上拽出一块铁板,看着上面浅浅的痕迹,呲牙咧嘴地叫道。
萧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