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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天,他坐在房间里看书,就连天家小姐的拜访,也让小六子推辞了;拿不定主意的萧夜,在梅儿入怀的瞬间,终于硬起了心肠。
为了不再覆辙家破人散的悲剧,为了弟妹、梅儿和那些军户的生命,也为了自己能活下去,他只能攥紧手里的刀把。
父亲的饷银,一半都是用宝钞发放的,他见得也多了,那种粗制滥造的纸张,和他手里的白楞纸相比,不亚于破纸一张。
而那现兑现汇的黄家银号票银,他看来也不比宝钞坚韧厚实多少。商家银号凭借的,是银票上的密押,对于用纸的改进,也就很难了。
思索良久,萧夜没有去找岳父商议,如果杨田受知道这种纸张的利害,恐怕第一想法,就是要献给朝廷,那他石关屯将来的命运,就不再自己手里了。
梅老大砍向萧夜脖径上的刀刃,没有伤害他的性命,却利落地砍掉了他心里大半的宽容、善良。
晚饭后,杨梅儿回家去了,今晚百户院里照例的汇报没有进行,亲卫们在四周戒严后,一身戎装的小六子,等到了前来拜访的田秀秀。
“田小姐可以进去,你不行,”背挎着火铳的小六子,冷着脸指着田秀秀身边的丫鬟,“百户有令,无关人等,不得进入,”
“我是无关人等?你,神气个啥,不就是个小百户的大头军汉,”脸色涨红的丫鬟小菊,几次出入百户所,也和小六子面熟了,这冷不丁地被挡在外面,自是气的瞪起了眼睛。
不过,小六子还好说话,他身边两个矮个子精瘦的亲卫,倒是面色不善地按上了腰间的弯刀,这两个背着震天雷皮囊的亲卫,是萧夜从草原上救回来的,听不得外人对百户的不屑。
“好了好了,萧菊你也少说几句,百户这里我也来的多了,你在外面等着无妨,”精明的田秀秀,见今天阵势不对,本想拔脚走人,但转念一想,遂轻斥了丫鬟一句。
“我去去就来,”给小菊使了个眼色,田秀秀嫣然一笑,“小六子队长,我的丫鬟你可要看好了,有了委屈我可是要找你们百户讨公道的,”
“那是,好叫田小姐安心,只要在我眼皮子低下,小菊姑娘不会有事,”大咧咧一侧身,小六子让开了道路,根本不把对面两个田家家卫,看在眼里。
自然,大眼睛机灵的小菊,被他堵在了院门外,恨恨地和家卫等在外面。
一撩裙沙,田秀秀迈步走进了院门,没看见那沉默的坤叔,倒是那对面房间,支起的窗框,一盏昏暗的油灯下,能瞧见萧百户在桌旁饮茶。
深秋萧瑟,晚上天气已经凉了,现在坐在院子里乘凉,那是遭罪,萧夜待客的地方也改在屋里了。
走过院子,“萧百户,田秀秀又来打扰了,”说话间,田家小姐一揭门帘,笑眯眯地进了房间,不给他答应的机会,也是小小地报复了他一把。
“恩,坐,”萧夜没有理会田家小姐的小伎俩,闷闷地应了一声;房间里,一张书桌两把椅子,还有一张简单的火炕,炕上挨墙一个长长的木柜,陈设相当简单。
给田秀秀倒上一杯暖茶,萧夜坐在对面,既没看书也不说话,就是愣愣地看着那生铁油灯,也在消磨着田秀秀的耐心。
一杯暖茶喝完,田秀秀翻着白眼,准备离开这间沉闷的憋气的房间,冷不丁,萧夜幽幽地开口问道,“田姑娘,我不知道,能不能信任你,”
三天来,萧夜面对田秀秀,张口田小姐,闭口本官的,很是生分,也很让田秀秀闹心,今晚的一声田姑娘,让几乎被耗完了脾气的她,脸上微微一动。
“也不知道,萧大哥的烦心事,能不能让秀秀一闻,或许会有解决的办法,”酥轻软浓的诚意,在这个清秀的姑娘脸上浮现,但萧夜并未转移视线,依旧盯着桌上豆大的火苗。
“田家一振而上,或许就此残败,我一个小小的军户,期间是死是活,不占半点的便宜,”干涩的声音,如此言重的言辞,萧夜倒是差异地抬起头,没看见田秀秀有多惊慌。
顶多,是眉角一挑,人家依旧静坐在那里。
其实,田秀秀的心里,已经掀起了阵阵欢喜,多日来的露宿石山,她也不耐其烦,今晚,是来告辞的。
“今夜之事,萧某不会逼迫田小姐应允立下文书,但,”萧夜啪地一声,把一把三棱军/刺,按在桌上,“保密一事望小姐成全,如若田小姐泄露风声,我西门石道也不会坐以待毙,”
“好,秀秀允了,”田秀秀面色微凝,仔细看了一眼萧夜,轻轻颔首,“田家就此是兴是败,不干萧大哥的事,保密一事但请萧大哥放心,”
在她的心里,对萧夜如此的慎重,并未理解。
起身走到床前,萧夜从石枕旁拿出一沓纸,转身交到了田秀秀的手里,“波斯票纸,你可以看看,”把一切的一切,都推到了波斯商人头上,萧夜给自己倒上一杯茶,不再言语。
拿着几张纸,田秀秀起先并不在意,但捡出一张侧过纸面,灯光下,竟然能看出明显的水印暗纹,顿时浑身一颤,面色煞白。
萧夜都能看出这纸的奥妙,她一个商户家的女子,岂能看不出这期间的利害,巨大的喜悦,随即让她笑眯了眼睛。
“水印纸,南方已经有银号用了梅花暗纹,也不是多大的事,萧百户太谨慎了些,”南方那种掺加了矿物颜料的梅花纸茷,田秀秀见过,昂贵的成本,潮湿易破的缺憾,让她对这硬挺得扎手的纸张,相当的动心。
当然,嘴上不能露出马脚,省的这个萧百户狮子大张口。
“是嘛,你先撕扯几下,”萧夜淡淡地一笑,眼看着田秀秀把白楞纸揉成了一团,也没彻底撕开,“你再看看,”
伸手拿过那张皱巴巴的纸,展开,对着油灯的火焰,直接就凑了上去,好半天,纸张一角开始发黑,十个呼吸后,才缓缓地蜷缩起来,却也没有点燃。
“此种纸张耐撕扯,水火难侵,水印难仿,不知道,田小姐是否有兴趣,”把报废了的纸张放在桌上,萧夜看着目瞪口呆的田秀秀,低声问道。
早已经动了心的田秀秀,压抑着内心的震撼,长长吸了口气,“萧大哥,你不信任我,我难以接手此物,”
“是,比起我那黄大哥,你的诚信我看不见,但他不会介入此物的买卖,一家独占石关屯的买卖,不是我的本意,”黄家对萧夜货物的阻卡,萧夜只能暂时忍耐。
说着话,萧夜从桌上拿起毛笔,在砚台上蘸了蘸,提笔在发皱的纸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诚”字,放下笔,默默地看着。良久,他用指甲去刮那墨迹,田秀秀愕然地发现,渗入纸张里的字迹,再用力刮也难以刮掉。
随手把纸张丢进旁边的水盆里,浸泡了一会,在萧夜的示意下,田秀秀捏出纸张,依旧是无法刮掉清晰的字迹。
“那今后萧大哥还有其他的货物吗?”田秀秀小心地把纸张放在桌上,目光流离地问道,田家受到的压力,让她无论如何,也要拿到这种纸张的销售。
垄断这种银号票纸,念头一出,田秀秀就遏制不住的激动。
“或许有,或许没有,”萧夜皱皱眉,没有意识到她话里的含义。
沉静的房间里,油灯有些昏暗了,两人微弱的呼吸声,却是显得清晰起来。
大明朝家族兴旺的重要性,在人们眼里,已经越过了国家概念;田秀秀思索片刻,一抿嘴唇,起身轻轻一礼,却是用的侍妾的躬身礼,让萧夜脑子里轰的一声,嗡嗡响成一片。
“秀秀潦蒲之姿,愿侍奉萧大哥于枕席,望萧郎怜惜,”说罢,田秀秀摆袖熄了油灯,绕过桌子上前两步,走到了萧夜面前。
昏昏然的萧夜,也不知道是如何拥着田秀秀,倒在了火炕上;晕头涨脑间,赤身相见,长枪被引着仓促入巷,娇/啼声中一朵艳丽的血兰花,在枪身绽开。
和一名亲卫守在侧房里的坤叔,躺在干硬的炕上看着外面,透过窗户看见,院里模糊的灯光熄灭,面色突然柔和起来。
夜半,脚步踉跄的田秀秀走了,带走了桌子上的那一叠纸,还有那把三棱军/刺;相对无颜的田秀秀,羞愧之下,第二天清晨就带人离开了石山。她也想不到,自己为何会如此骇人听闻的举动,但事已定局,只能自哀哀怨了。
不给萧夜一个无法拒绝的诚意,那她想在家族里翻身的期望,根本得不到支持。
留在萧夜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