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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黄昌祖一番冷嘲的萧夜,肩上的压力一松,面无表情地抬起脸庞,“见过监军大人,”
“既为世袭百户,想必你家祖上也是大明功勋,敢于去草原上和鞑子争食,不错,不错,”很蹊跷的,张忠没有泼口喝骂萧夜的罪行,而是温文尔雅地称赞了一句。
“但你身为军户,为私仇刺伤佥事官,是为犯上,拉拢波斯客商狡脱利税,是为犯律,私自建屯堡,是为犯禁,说砍你项上人头也不为过,”接连三个犯字,语音温和,但字字惊心,已经让萧夜额头上冷汗津津。
“念在你困守荒野,地无半垧,眼养活军户艰难,本官给你一次活命机缘,你可愿意?”站在萧夜面前,张忠施舍般问道,但语气里没有半点地疑问。
没有去翻萧夜的老账,张忠觉得没必要,那些没有证据的话词,说出来还不如暂时记着,将来了可能有机会拿出来用,现在看来是不必了。
“下官糊涂,但请大人言明,”虽然不忿自己被突然解了百户一职,但萧夜还是决定低头,外面一众手下、妻妾,自己昏了头他们也要跟着遭殃。
“呵呵,你不糊涂,就是莽撞了些,没了笼头的野马,势必是要撞得头破血流的,吃亏长见识,你还是有时间的,”张忠背着手,踱步回到了大椅前,转身坐下。
“我来问你,那波斯货物,从何而来?”
“两个地方,一个是北方千里之外的海西人部落,一个是草原上的盖伦部落,他们也是从远方运来货物,由富贵楼堡德斯负责贩卖,”早就考虑过这种情况的萧夜,毫不犹豫地答道,眼神没有半点的闪烁。
有道是谎话说多了,说谎的人都会相信谎话,萧夜打死不会吐露石磨的内情,催眠自己的次数一多,自然神色坦荡。
“那好,你修书一封,言明今后放弃押运波斯货物,不再涉足一丝一毫,画押按印,”张忠很果断地一敲桌子,自有亲卫端上笔墨宣纸,放在了萧夜面前。
萧夜认命地点点头,举起捆着铁链的双手,有力士从门口过来,拿出长条钥匙,解开了锁扣,撤走铁链。
捏住毛笔蘸了黑墨,萧夜按照张忠的意思,写就了一封书信,具结画押,又按上了手印;他怀里的百户铜印被搜去了,只能按手印了事。
拿着亲卫呈上来的书信,张忠仔细看过后,满意地点点头,把笔墨未干的纸张放在桌上,“富贵楼是为皇店征用,老羊口屯子设官店,告示现在应该到了老羊口了,”
萧夜脸上肌肉抖索了几下,颓然闭上眼睛,“老羊口、石关屯三个石堡,石道甘愿献给监军大人,两个石磨也交由监军大人发落,永和屯百户所所存物资军器,连带粮食财务,全部上缴,”
这时候,萧夜已是板上的靡肉,不得不忍痛丢下身家,反正他也看出来了,那些身外之物,此刻已然落在了他人手里。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自己卧室炕柜里,梅儿藏着的那一本名册,如果名册落入张忠手里,他必死无疑。
“好,好,看来西门你还是识时务的,”哈哈笑着抚掌道,张忠散去了心里的阴霾,这个已经无用的小子,为了活命能舍去全部身家,可是让他有些欣赏了。
“本官也不矫情,说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就不会食言,”说着话,张忠从怀里掏出一方印鉴,随手丢在了萧夜面前。
“清风谷以北三十里,有艾山刺部落,本监军任命你为部落百户,即刻上任,从清风谷出,无令不得返回,”一句话,就把萧夜给流放去了草原。
要说大明一朝,前期蒙古众多部落里,有投靠大明的部落,朝廷会派出百户军官,甚至有千户军官赴任,部落头领会到大明担任官员;只不过,这种规矩很快就被渐渐遗弃,不为别的,能活下来的军官寥寥,后来没人愿意去送死了。
拿起地上的印信,萧夜凝目看去,“艾山刺百户”五个规整的阴刻楷字,让他心里猛地一跳,“谢监军大人,下官这就出发,”
萧夜脸上闪过的惊喜,张忠看在眼里,颇为不屑,不说草原上有鞑子接到消息,能不能放过这个小子,就是那宁王被搅了财路的手下,也不会饶过他的;去草原上?能活着走到吗,天知道。
王崇礼和田广林,见萧夜竟然死里逃生躲过一劫,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不过,萧夜竟然把机密的商道干脆利落地交代出来,让他俩心里颇为后悔;早知道,这事他俩就干了,何来的让张忠插了一脚,他可是代表着皇家内庭,好处大头就这么眼看着没了。
尤为后悔的是黄昌祖,他现在看向萧夜的目光,更为不善了。
只有静立在一旁的方善水,双手垂里在那里,眼皮子微微一颤,倒是没有吭声。
“秉监军大人,下官按您的吩咐,已经给那些军汉施了杖刑,防护衣十件已经收好,”大厅外台阶下,传来苟晨良献媚的缴令声。
趴在地上的萧夜,双腿麻木地艰难起身,仔细地把印信收在怀里,“谢监军大人法外施恩,下官告退,”他身上的官袍没有被拔去,倒是省了事了。
这种发派往草原部落的百户,张忠已经没了兴致再予理会,淡淡地哼了一声,眼皮子都没有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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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六章、武器就是生命 上
就在萧夜接受张忠刁难,手下亲卫死伤惨重之际,西龙河北岸,玩命追赶前面马队的狗蛋,一边估摸着和暗哨的距离,一边不时地督促传令兵,试试和暗哨联系。
好在身手矫健的传令兵,能在高速前突的战马上,单手按着耳朵上的耳罩,不时鼓着腮帮子吹出信哨。
就在两人的战马开始嘴边泛起白沫,不能再高速疾跑的时候,传令兵突然脸上露出了笑意,缓缓放慢了马速,连连发出急促的信息。
这种无声的联络方式,早先狗蛋根本就不相信,但现在已经是熟视无睹了,就盼着前面的人能接力把消息尽快传回老羊口。
由于萧夜是去碎石堡那里祭拜父母,本就对官府小肚鸡肠的王梓良,自然不很放心,接连派出了十几个传令兵,布衣打扮相隔五里潜伏到了丘陵工坊区以北。
急促传来的信哨消息,被最南面躲在灌木丛里的同伴收到了,虽然他满脸的不可置信,还是迅速地把消息原原本本向后传了过去。
刚刚放下新哨,传令兵还没起身,就惊讶地看见,不远处的黄土大道上,烟尘滚滚,一大队的快马在黄连树间的道路上狂奔,顿时缩回了脖子。
来者不善,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虽然锦衣卫马队速度极快,但相隔五里传递的信息更快,老羊口屯堡,满头大汗的左石,急匆匆跑下了堡墙,迈开双腿玩命地向石家商铺冲去。
正坐在商铺门口竹轮椅上,晒着太阳昏昏欲睡的辛濡林,手里耷拉着一本书,旁边小几上摆着一把茶壶粗瓷茶杯,闲暇的日子让他都有着疲沓了。
商铺里没有货物,只是不停地回收各种藤草果核,价钱还是统一的,几个伤残军士凭着一杆大称,就能轻松搞定,他不过是每天关门前核对一下账目,轻松的他都难以置信了。
今天百户去碎石堡上坟,他更是闲来无事,让老军把自己推到了外面,看会书就想睡觉了;春困秋乏,古人说的没错。
就在这时,蹬蹬的脚步声传来,辛濡林皱皱眉头,睁开了双眼,迎面就看见左石神色慌张地奔了过来。
“辛秀才,大事不好,”还没跑到辛濡林跟前,左石就低声急促地叫道;好在他还算清醒,没有扯开了嗓子叫嚷。
“镇定,左旗官,有事就有事,天塌不下来,”辛濡林笑着拿起茶壶,给杯子里倒了茶水,递给左石,“来看,先喝口水,”
咚咚两口,左石麻利地喝干了温茶,俯下身子,“南面传令兵有消息,大队人马正逼近老羊口,看样子是锦衣卫的快马力士,”
“恩?”左石的话,顿时就让辛濡林一个激灵,眼神随即清亮起来,一改刚才的慵懒,脑子里急速地盘算着,握着书本的手指,悄然变得发白。
“还有多长时间他们就到?”辛濡林沉思片刻,凝声问道。
“看样子,还有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左石见辛濡林没有慌张,也长出口气,伸手就要去拿茶壶。这突然三百多步火速跑下来,可是把他累的够呛。
“一盏茶?这么快,”辛濡林脸色为之一僵,扭脸看见左石还在倒茶,直接就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