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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不顾礼数,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服,走到哪里都要告,告一次就被棍仗一次,在肃州卫他们竟然想把我杖毙,好在老天开眼,我能活着到了石关屯,”一脸仇恨模样的王梓良,让萧夜无语相顾了。
这般耿直的书生性子,要是搁了旁人,怕已经死在流放的路上了,也不知道他是凭着多大的怨恨,堪堪撑到了现在。
“大人,”跪在地上,王梓良抬起头,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萧夜,他最后的一点希望,就看百户的这番话了。“望大人给我一家十二口昭雪,”
沉静的堂屋里,萧夜揣摩良久,微闭的眼睛缓缓睁开,冲着王梓良伸出了一根手指,没有说话。
“一年,大人是说一年内帮我伸冤?”王梓良狐疑地看着百户,有些不可置信,一双伤痕累累的手掌里,满是汗渍;不过,萧夜微微的摇头,让他浑身冰凉。
“十年?百户大人,你看我的身子,还能撑得到十年吗,”苦涩地笑笑,王梓良摇晃着身体,想要站起身来;作为读书人,就是死了也要站着去死,刚才的一跪,是为了家人跪的。
“不,不是,其实也是,”萧夜放下手指,端起茶杯慢慢喝了几口热茶,“想要报仇好说,我派出两个猎手,往返一个月的路程,那个啥的掌柜,杀之简单,”
“但你若想报黄家诬陷之仇,还有官店那边,嗯,十年是短的了,”醍醐灌顶的话,让几乎心死的王梓良,愕然地挺身跪在地上,怔怔地看着萧夜。
“我西门石道,和你一般,也有家仇要报,”萧夜放下茶杯,定定地看着王梓良,“这个不说也罢,不过,那个千户他是要死,他身后的主谋帮衬也必须得死,”幽冷的声音,在堂屋里一闪即过。
满脸狰狞的萧夜,想起岳父谈及自家事情时,长吁短叹的吞吐,就知道里间的缘由,肯定不单是蒋杰一人了;但是,他一直没有和任何人提及此事。
今天,算是稍稍吐口怨气而已。
缓了缓心气,萧夜起身,一把拉起了王梓良,“你的仇我给你办了,快马往返不过一个月的事,但你要想好了,是想要一个月,还是要十年,”
“王某向天毒誓,一个月,王某给大人当牛做马,十年,王某敢跟着大人造反,”王梓良口不择言的发誓,可把萧夜给吓得,立时就捂住了他的嘴巴,连声呵斥。
这年月,人们对于发誓赌咒,还是相当迷信的。
第二天,秦石头路经采石场,由于随意和军士聊了几句石堡的事,被匠人给告到了百户面前,拿着十个大子奖赏的匠人想不到,秦石头就此被关押了起来。
没有按常例去汲水组的秦石头,在一间石屋里,见到了一脸阴沉的百户,还有他身边消瘦的幕僚王梓良。
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后,萧夜拿出两张纸,一张是庆阳府城池的地形图,一张就是那个黄家掌柜的画像,扔在了秦石头的面前。
两张图是王梓良画的,萧夜看了,还真是有那么两下子。
“你带两个人,路费自理,去庆阳府把这个家伙干掉,脑袋带回来。可以使用短火/枪,一个月后按期返回,过时就去汲水组,迟一天就多抬上十天水,看你的本事了,”
第二天,秦石头安排好小队事物,邀了两个交好的猎户,怀里揣着左轮火/枪,趁着暮色未亮,骑上战马直奔碎石堡。
在那里的客栈要换了骡马才能东去;战马尤其是有明显鞑子火印的战马,不管在内地何处,都是官吏眼里的肉刺,他才不干蠢事。
到了碎石堡天色已经晚了,在客栈里打尖的秦石头,外出找到黄富贵,亮出火/枪后,讨要了空白路条,上面可是有肃州卫的大印;有了腰牌和路条,打着去家乡接亲属名义的秦石头,很快就没了音信。
受到惊吓的黄富贵,也随家族商队去过一趟石关屯,远远见过秦石头一面,知道现在的萧夜不好惹;不过,在拿到人家丢下的一袋碎银,他不但热情地给秦石头出面办了事,而且马上就把路条的事忘在脑后了。
石关屯石堡里,既然决定把王梓良带在身边,萧夜也不隐瞒,考虑了一晚上后,把自己和黄家三少爷结拜的事,告诉了他,很是发了一通牢骚,“我现在才知道,结义的大哥,可以这般欺负兄弟,”
如此感叹的结束语,让王梓良有些僵硬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接下来的两天里,王梓良在军户名册上画押按下了手印,入了军户籍,跟着萧夜熟悉屯里的事物,除了石磨和白龙湖里的事,萧夜倒是知无不言,他确实需要一个帮手。
百户所院子里,萧夜和王梓良对坐饮茶,聊着屯里的事物。
王大力这时也跑来了,本来他卖给三家黄连树树枝,很是赚了笔小钱,不过和黄德山一顿小酒过后,立马就难受的不得了。
“百户,那黄家太不是玩意了,”大步走进百户所院子的王大力,嘴里大声地嚷嚷着,猛然看见萧夜正和一个青衫客,坐在石桌前聊天,赶忙紧紧地闭上了嘴巴,站在那里不吭声了。
“咋啦,人家又惹你啦,你不是卖枝条卖得不错嘛,”萧夜笑呵呵地让王大力坐下,把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推到他面前,“先喝口热茶,有话慢慢说,”
“王梓良王秀才,今天起就是咱们的军户了,”指点着王梓良,萧夜随口说道。
一旁坐着的王梓良,纸扇轻摇,冲着王大力点头示意,就凭刚才他那一句粗口,王梓良对这个老匠户的看法,颇为不错,又是一个对黄家又恶感的人。
看看百户不介意的样子,王大力就知道,这个书生也是自己人了,遂呵呵一笑,拿起茶杯咕咚一口喝了下去,嘴巴里嚼着茶叶,啧啧有味。
这架势,萧夜不在意,王梓良看得却是一脸黑线。
好一会,王大力才讲出了自己恼火的原因。
石关屯有了黄灰泥,王大力和匠人们几经试验,得到了砂石和灰泥最佳的配比,再参进去适量的干硬细木条,灌成了一块块四方的石块,干透后硬度堪比采石场里的岩石。
而黄家凭着三少爷和百户结拜的名义,伙计掌柜在灌模场里乱窜,几经套话,不但拿到了沙灰配比,自己家族的工匠更是厉害,没用半个月,竟然有了重大改进。
丢弃树枝、木板,直接就用上了铁条。
一根根指头粗的铁条,编制成网,再倒灌进灰泥浆,凝结出的石块,干透后,远比石关屯灌制的石块结实太多,火药都撼之不动;小酒上头的黄德山,无意间就把家族的改进消息,得意洋洋地吐露给了王大力。
王大力的诉苦,萧夜只能安慰几句,黄家对于灰泥的垄断势头,他现在也是无能为力,要不想和黄家翻脸,只能当做最底层的工坊存在;否则的话,他一个百户是承受不了卫所的威压的。
石关屯里别说铁条,就是规整的木料也奇缺,好容易拿出些高价购买的精铁,王大力掌管的那座工坊,左轮火/枪费时两月打制了两把,和军士的配枪一比,差点就把司吏给气死了,射程、精准度都是天壤之别。
弹丸的打制更是不要提了,说起来就是一把的眼泪。
虽然萧夜啥也没说,但王大力还是决定,工坊还是改成制作牛皮靴的为好,左轮火/枪太丢人了。
为了安慰王大力,萧夜想起在草原上军士挖坑的事,于是交代他找人看看,能不能打制出便于携带的铁铲,今后配备给军士。
附在王大力耳边,萧夜嘀嘀咕咕了几句后,王大力面色变幻,对黄家的怨念,终于彭抛开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怏怏离去的王大力,还得去采石场和汲水小队巡视监管,萧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王叔的性子是急了点,”
“刚易折柔易阻,百户消息闭塞,倒是庆幸有了这般忠心的军户,”虽然和百户白天里基本在一起,但王梓良明白,自己尚未融入百户所,言到即止。
起身,王梓良把一个紫砂壶放在石桌旁小凳上的铜盆里,接住上方淅淅沥沥的水流;旁边的石墙上,一张巨大的水伞悬挂在那里,斜斜的出水口,正正对着铜盆。
沥沥的流水声,听着都是一种享受。
昨晚磨坊里,来自白龙湖采石坑里的石料,最后几袋子被投入进了小石磨,萧夜惊喜地拿出了五个水伞;三个安置在军舍,一个送到了鸡鸣村院落,剩下的,就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