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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绍祖,这个桌子怎么放在这里。”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大着嗓门粗声喊。
程绍祖抬头看,“杨经理说放在这里,放酒杯。”
主管没说什么,转过身又看到地上的线板,继续喊,“绊倒客人怎么办,怎么没点眼力见。”
程绍祖弯腰过去,把插头拔下来缠在线板上,放好位置。
女同事萧红过来说,“主管更年期,你去帮丁哥抬箱子吧,我来整理。”
“谢谢。”程绍祖拍了拍手,简单款式的白色衬衣黑色西装裤廉价的皮带,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样式,往男同事那边走过去。
另外同事扛萧红的肩膀,“听别人说程绍祖离过两次婚,这样的男人你也敢招惹?”
“不要胡说。”萧红红着脸,嗔怒地瞪着同事。
女同事继续说,“程绍祖长得挺好的,办事也妥当,他不像是做我们这样工作的人。”
“他两位前妻为什么和他离婚?”萧红偷偷问。
女同事摇头,“离一次可能是女方的问题,连续离两次而且中间间隔三个月,就是他的问题了,说不定人品不好或者……”其他话尽在不言中。
萧红垂着头想了会,“反正我觉得他挺好的。”
程绍祖帮同事把箱子搬去房间,出来时别的同事急着下班,把宾客名单随手塞给他,“帮我拿去给萧红核对一下,我先下班了。”
程绍祖拿着那本名册,站着发了会呆,这五年,他总是这样,站着就会出神。
程绍祖去找萧红,把同事的话转述过去,并把名册递过去,算是完成嘱托。
萧红叫住他,“名单有些多,你帮我一起核对吧。”
“好。”程绍祖把名册打开,手指点着名字一个个地念。
“景好地产,杨舜好先生”
“融泰科技,方耀泰先生夫妇”
“天方食品,时信厚先生夫妇”
“……”
萧红听着他用低沉的声音一个个念,正沉浸其中又见没了动静,“怎么了?”
“梁氏医院,梁笛声先生。”程绍祖用平稳的声音慢慢地叫出那个名字,与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好像那个只是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萧红做事细致,核对过名册又把场地再次确认一遍,才离开。
在回去的路上,她道谢,“害你晚下班,对不起啊。”
“不太晚。”程绍祖低头看着身前冷清的身影。
萧红咬着唇偏头频频打量他,程绍祖的头发半长,外面是件深灰色的男装棉外套,很土气的样式,里面是普通的白衬衣,穿在他身上却有不同的感觉,结实的身材透过衣服彰显出来,看得人面红耳赤。
“他们说你离婚两次?”
“嗯。”
“为什么?”
程绍祖驻足,清清淡淡地说,“你家到了。”
萧红局促不安,手用力抓住背包的肩带,害羞让她说话支支吾吾,“你要不要上来喝杯茶?我一个人住。”
这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和意思太多了,我一个人住,不会碰到其他人,我一个人住,不会麻烦,我一个人住,做些什么事情不会被打扰。
程绍祖却像是没听出来,他摇了摇头,“我不渴。”说完转身走,影子被拉得很长,寂寞的身影隐没在黑夜里。
萧红恼恨地跺脚,她是不是说得太含蓄他没有听出来,下次还是说直白些吧。
程绍祖没有住在职工宿舍,而是在公司附近租了间一室一厅的房子住着。
他绕去公交车站,坐上车已经疲惫不堪,闭着眼睛睡觉,到终点站下车,又走了二十分钟才停在一栋二层小洋楼前,程家的楼和五年前没什么区别。
“你回来了?你妈已经吃过睡下,我下班了。”请来的保姆说。
程绍祖道谢,送保姆出门。
推开孔文莲的房间,屋子里保持着五年前的摆设,孔文莲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程绍祖坐在屋子里的凳子上,看着他的生母,她只有睡着时候还保持着过去孔文莲的样子,醒来会声嘶力竭的喊叫,不停地扔东西。
五年前,孔文莲气急攻心落下心脏的疾病,四年前血管出现问题,血脂稠、血压高又中风过一次,好的时候能勉强下地走路,差的时候需要坐在轮椅上,手僵硬地保持着端着的姿势,四年没怎么改变过。
程绍祖坐得有些困,站起来要回自己的出租屋。
“你来了。”孔文莲不清楚地说。
“嗯。”程绍祖站在门口,回答。
孔文莲又说,“我让你买的药,你买了没有?”
“医生说你已经康复,不用吃药。”
“不吃药我睡不着觉,就算困也睡不着。”孔文莲苦恼地说。
程绍祖说,“你刚才睡得很好。”
“其实我没有睡着,我是醒着的。”孔文莲说,“下次来记得给我买药,多买点安眠药。”
孔文莲近一年又有些焦虑症的症状,她白天蔫蔫没精神,晚上精神抖擞,胡言乱说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就算睡着偏要说自己清醒着的,执着地让程绍祖给她买安眠药和其他药,每餐吃一大把药后,她才能安静。
“你没有生病。”程绍祖说,“后天去医院复查。”
“让保姆给我收拾东西,去了医院我就在那里住几天。”这五年,孔文莲还有个习惯,觉得只有医院是安全的,程绍祖每月的工资大半投在孔文莲的药钱和住院费上,她前天才从医院回来。
“好。”
孔文莲含糊不清地说,“我梦到你爸了,他摆手让我过去,我说不去……”程绍祖不说话,孔文莲突然情绪激动,“有唐惜那个贱|人的消息吗?”
“没有。”
“她和梁家的梁笛声一起走的,这两个人早有预谋,把我们一家人耍的团团转,要不是她,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孔文莲怒声指责。
这些话,孔文莲反反复复说了五年,骂唐惜,诅咒唐惜是每天的日常,却丝毫影响不到那个已经离开的人。
程绍祖晚上没有离开程家,睡在以前的房间,房间还是以前的样子,只是保姆没有那么尽职,被子没有晒过,桌子上一层灰尘,像过去的事情,带着味道被遗忘在角落里。
程绍祖没有了晚上做运动的习惯,他不控制饮食,身材变得发福。躺在床上,宾客名册上的名字再次映入脑袋里,梁笛声,和唐惜同时消失的梁笛声。
程绍祖的睡眠变得不好,整夜噩梦连连,一会是有个看不清脸的女人在对他笑,一会是个哇哇叫的孩子,后来是一张纸,纸上几个字:孩子已经打掉,两清……
后来只有吭哧吭哧的沉重呼吸声,是属于他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呼吸不过来了。
房子里有砰砰砸东西的声音,程绍祖披上深灰色的棉外套跑去孔文莲的房间。
孔文莲坐在地上,发出声音的是她的拐杖,地上落了一片,打翻的杯子,散落在地上的药丸,孔文莲伏在地上痛声哭,“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我为什么没有死?你来啊,你杀了我啊。”
程绍祖默不作声,走过去搀扶孔文莲起来。
孔文莲在气头上,挥着手里的拐杖,扫过程绍祖的额角,滑出一道痕迹,血珠随着渗出来,从额角到颧骨位置,在他脸上,凄然的痕迹。
“你和她是一伙的,她是你找回来的,是你害死你爸,还有你外公和舅舅,畜生没良心的东西……”孔文莲骂骂咧咧地叫着。
程绍祖仍旧走过去搀扶住她,把她放在床上,把掉在地上的拐杖,靠着桌子立着,“要喝水?”他出去倒了杯水,端进来。
孔文莲颤颤巍巍地拿起,朝着程绍祖身上泼过去,“她走了你怎么不走,你不是爱她吗?她只是利用你,完成了报复她就走了,跟着梁笛声走了,你对她来说是个没用的人。她好毒的心,连你未出世的孩子都不肯留下,她怎么这么心狠。”
程绍祖拿着空着的杯子,出去又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孔文莲满脸泪痕地看着他,没再把水泼向他,啊啊地哭出来。
这也是五年来,她的常态,半疯半癫。
次日,程绍祖从程家直接去酒会场地,被主管又是一顿说,说得极为难听和严重。
等同事散开,萧红跑过来,伸手要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