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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下午的太阳显得艳丽,拼命地卖弄它的热度,展示暖融融的诱惑,路旁的绿枝耷拉着身体,躲避着它过度的热情。由于是上坡的山路,大家在消耗着体力,都有点热烘烘、汗腻腻的感觉。十多分钟后,大家气喘吁吁地登上了高高的堤坝,一阵微风扑面而来,大家顿感凉爽。前面是一座大水库,说它是湖,更为形象。一眼望去,水面宽广,碧波荡漾,远方隐隐约约的仍是绿水环抱着青山。谢凤儿说,“这个水库叫灵山水库,里面还有十多个村子。每天都有公家的免费渡船。好,我们就在这里等船。”
这时,堤坝上已有十多个当地农民在等船。文一帆他们穿插进等船的人群中。文一帆旁边的农民正在聊着天,由于靠得比较近,他们说的话一串串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一个穿着很早以前才有的涤卡面料蓝色中山装的中年人,正在对一个穿着旧得发白的米色夹克衫的人说话。“老三,你是从哪里来哟?脸色不太好看咯,有什么不痛快的事吗?”
米色夹克衫说:“大毛啊,不瞒你说,人倒霉,盐缸里也生蛆,真是碰到了倒霉的事了。你知道,我那点小生意,前些年都是靠营业所的帮忙,马马虎虎还过得去,营业所的人看见我,还总是主动跟我打招呼,每次去办事,他们还给我泡茶呐。唉,可惜他们搬走了。去年,想到山外进点货,找大地银行借了二千元贷款,由于父亲得了急病,用了不少钱,加上我一直在陪着老人家,担搁了不少的日子,生意做得不好,贷款年底就没法还了。大地银行那个李会计叫我借钱还掉它,过了阳历年就重新借给我。我考虑还是不能失信,何况没有几天又能借回来,就找放高息的牛崽借钱还给了他们。年后,没想到,我跑了好几次,贷款没有办成,他们先说贷款冻结了,后又说我还款能力不足。结果,我找了王乡长出面,他们才答应给我贷款。今天我去了,李会计又说主任不在家,叫我明天来。牛崽的钱,一日要付十元利息,我已经欠他九百多元利息了,你说我急不急。今年日子真不知怎么过。”说完,唉声叹气地垂着头。
中山装叹了口气说:“是呀,你去年运气也真不好。人哪,一辈子要活几节命,想开点,日子慢慢会好的。唉,这个营业所,不知为何关了门。昨天,我上大学的儿子来电话急着要钱,叫我今天一定打到。我到大地银行一问,要过好几天钱才能寄到,那个服务态度呀,像是棺材铺的老板。我一气之下,去了横塘乡那个营业所寄了钱,我儿子当时就收到了。我问他们,灵山营业所为什么关了门。他们说,不赚钱。我就奇怪,银行不是国家的嘛,国家怎么会没有钱。**老人家在世的时候,贷款利息那么低,有些贷款还不要利息,有天灾**的,还可以不还贷款,营业所不是也办得好好的吗。这件事真是搞不懂,也懒得去想它。但现在,我们真不方便了。”
一个穿着干净朴素的中年妇女说:“那个营业所的干部还真好,我家老板在外头打工寄回来的钱,他们每次都送到我家去,还说有什么困难就找他们,热情得很咯。他们搬走了,我还真是舍不得。”
大家都感叹着,继续说着话。
文一帆听得清清楚楚。他心里也不好受,多年的业务经营,长江行在农民心中已经扎下了根,是他们信赖和依靠的银行。有营业所的地方,大地银行经营效益就差,营业所一撤走,他们就活了。这是不争的事实。文一帆心里很清楚,长江行撤点是转型的需要,也是裁员的需要,长江行是全球最大的银行之一,如果走股份制改革的道路,以利润最大化为核心,那撤点裁员便是大势所趋。这种发展潮流犹如汹涌的长江洪峰洗刷尘埃,破除桎梏,奔腾而去,不可复还。
那边,许风和谢凤儿还在交谈。钟山乔和华文修也在说着话。
钟山乔说:“看见谢凤儿挑着箩筐的样子,我心里一阵酸痛,真有点舍不得。不知她的父母是怎么想的。要是我有这样的女儿,我一定要好好培养一下。”
华文修说:“这么个天仙姑娘,做得是养鸡的工作,令人费解。肯定有原因,等下我找机会试探地问一下。”
钟山乔轻笑一下:“我看你很心疼这个姑娘,把她娶回去。你父母亲一定会满意的。”
“她没有工作,可能还是农村户口。”华文修带着婉惜的口气说道。
钟山乔看了华文修一眼,正色地说:“我说文修,你年纪轻轻的,读了这么多书,怎么还是这种世俗的老思想。”
华文修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解释:“我倒无所谓,是怕父母有此想法。”
正说着,船来了。大家赶紧登船。华文修还没等踏板放好,敏捷地跳了上去,回头来拉谢凤儿的手,慢慢地把她牵上了船。她嫣然一笑,说了声:“谢谢你!”然后轻盈地放下了担子,用手理了下被风吹乱的刘海。华文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心里暗暗懊悔,刚才和钟山乔说的那句话亵渎了谢凤儿。
3
这是一艘柴油动力船,可以容纳六十余人。中间有个船舱,放了一些长条凳,船前后甲板比较大。一些农民进船舱坐了下来。文一帆等人都站在船头上,一可以看风景,二是空气好。华文修站在谢凤儿身边。一会,船开动了。
这时,太阳已西斜了,它的光芒透过稀疏的树林照射在明镜般的水面上,呈现出金波荡漾的迷人景色。船头破浪溅起的水花,被风带过来像柔柔的毛毛雨,扑打在站在船头的人们脸上,似雨似雾,几分轻柔,几分凉爽,令人神清气爽。远处朦朦胧胧的群山峻岭上空,几大片飘逸的白云,游移,重组,构成了变化多端的令人遐想的美丽图案,一会像腾空而起的巨龙,一会像挥动长袖的仙女,一会又像仰卧的笑面大佛,一会又像驰骋的白色骏马。
华文修见景生情,诗兴大发,用厚厚的男中音朗诵起来: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这时,一个甜甜的女声接了下去: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华文修惊诧不已,回头一看,是谢凤儿。他心想,谢凤儿还有这般才华,还真要重新认识她。文一帆他们对俩人的精彩朗诵给予了热烈的掌声。
华文修和谢凤儿互相敬慕地对视一笑。华文修问:“你也喜欢海子的诗?”谢凤儿说:“我喜欢他的抒情短诗。”两人便谈起了海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五月的麦地》、《四姐妹》等作品,谈到了海子对太阳、河流、草原、大地的痴迷,对珍贵的人间生活的眷恋,对爱情来临的幸福礼赞,对失去爱情时的痛苦凭吊。也遗憾地谈到海子卧轨自杀时年仅二十五岁,是诗坛的一大损失。
约二十来分钟,船到了彼岸。岸上分出几条小路,弯弯曲曲地伸向远方。乘船的人们,说着告别的客气话,分手而去,渐渐地消失在山道上。文一帆他们走了短短的一段平路后,开始登山了。这是一条蜿蜒延伸的傍山小道。下面是一条河床很宽的河流,可能是长年山洪暴发冲刷而成。河水很少,像一条宽宽窄窄、弯弯曲曲、细细长长的白纱巾。河面上裸露着大大小小的石头,经自然界鬼斧神工的神奇雕刻,形状各异,柔滑润泽。河滩上堆积了晶亮的砂砾和柔软的细沙,还有随地可见的早已磨去了坚棱利
角的小白石,有的晶莹剔透,有的白如羊脂,用两个对撞,可以碰击出小火花。白石是有出处的。明代吴炳的《情邮记?正名》为证:“逶迤周道费驱驰,白石清泉付与谁?”传说中有神仙的地方就有白石,白石是神仙的粮食,唐代韦应物的《寄全椒山中道士》诗曰:“涧底束荆薪,归来煮白石。”
刚登上山路,华文修不容分说,抢过了谢凤儿肩上的担子。两人仍然在谈着现代诗人和他们的代表作品,不时还读上几句。他们都说爱读食指的诗歌,他的诗歌有一种对待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