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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启明静了片刻,张了张嘴,又道:“算了。”
他微一摆手,缓声道:“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如果你真是想说服我自行了断那就不用了。我也很清楚你们无论哪个实力都胜我远矣,但性命不是用来糟蹋的,总不可能我听你随便几句就会心甘情愿去死要打就打,要杀就杀,争不过就死,都也就罢了。你不必再说这些无用的话。”
石人看了他半晌,忽然长叹道:“您这些年究竟遭遇了什么?这个人格绝对不是您自愿演化的,现在您已经安全了,为什么还是不愿出面见我?”
陆启明心头猛地一跳,怔住。
他身体微微僵硬,半晌问:“你在与谁说话?”
石人对上他的视线,眼神一半是熟悉的仰慕,一半却渐渐转为平淡的审视。石人接着道:“现在这个人格如此平庸,您真的要一直让他代替您在世间行走吗?”
陆启明这次沉默了很久,神情从惊愕、恍然、自嘲到最后归于彻底的平静。石人则始终在对面冷眼旁观,没有再说话。
“原来如此。”陆启明笑了笑,自语道:“我说前辈为什么从来不愿提我的名字,为什么许多事前后矛盾,为什么有些话语气听着那般古怪。原来如此。”
因为小主人是小主人,陆启明是陆启明。前者被奉为神明,后者则只不过是一个惹人生厌的凡人,是隔在他们主仆相见之间的阻碍。
这么看来,之前承渊某些说法虽然与石人不尽相同,但在对他陆启明的形容方面,倒是十分一致。
陆启明道:“容我再问个问题我从来不知道原来里面还有另一个‘我’,前辈是怎么分辨的呢?”
石人看了他片刻,淡淡道:“至少你不该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陆启明点点头,道:“所以只要我被人杀过一次,陆启明这个意识就能随肉身的死亡而消散,前辈的‘小主人’就能重见天日?”
“你懂得就好。”石人道:“陆启明,你本来就不该存在。”
这是他第一次念出这个名字。
石人心心念念的小主人是永恒不灭的,而陆启明不是。他陆启明只是一个凡人意识,无根浮萍,一旦消散连转生的机会都不能再有。或许他的存在从来在石人眼中都只是敌人谋害他小主人的阴谋。
可如果这才是事实,他又为何会有前世今生?
电光火石间,陆启明蓦地再次回想起了另一个被他刻意忽略的事情――他根本找不到任何有关前世最后死亡时的记忆。
陆启明的目光有短暂一瞬间的放空,又很快收回,接着可有可无地淡淡一笑,没有再问。
石人皱眉道:“你很不甘心?”
有说话的这么长时间,陆启明已经又恢复了几分力气,估算着再对付一个普通修行者问题不大,心情稍微放松了点,便顺着多回答了两句。他道:“称不上很,但确实有点。毕竟你们之前又没有早说清楚,凭白多了这些麻烦。”
石人道:“凡人无法理解神灵…的世界,说不说都是一样麻烦。”
陆启明笑了起来。
想起他之前的话,石人又劝道:“陆启明,你之所以看起来不凡,只不过是借助了小主人逸散出的极小一部分力量,并非源于你自身的特殊。而你本就不存在,却依附在小主人的灵魂上逍遥世间几十数百年,这已经远比小主人生长的年龄更多了,你难道还不知足吗?你如果现在愿意主动归还,之后便也不必白白受苦,这难道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
“这些话,”陆启明摇头一笑,道:“应该没有人会愿意相信吧?”
听陆启明如此回答,石人也并不动怒。他的提议确实是出自好心,因为他从没有想过陆启明有可能存活的可能,小主人归来无非是时间早晚问题。而这么丁点的时间,对于修行无数岁月的石人与承渊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罢了。
“我知道了。”石人转而道:“听说你记忆中有前世之事,这本是不可能发生的。我怀疑这与主人曾经的敌人有关,想必你心中也已有了不少疑问。问出来,我可以回答你。比如你的师父?”
陆启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平静道:“那是我前生今世加在一起最信任的人。如果没有他,我在五百年前便已死了。”
石人道:“很不幸,他显而易见是最值得怀疑的。”
陆启明微微抬头,冷笑道:“再问一次,你现在要杀我吗?”
石人怔了怔,沉默片刻,依旧道:“我永远不会对小主人动手,即便是因为你。”
“那再见。”陆启明转身离开。
这次石人没有再拦。
………………………………
第三十二章 初雪
天上飘起了小雪,好像不计其数的满天星一直往地面降落。
依稀有雪花触碰到脸颊,但是只很短一瞬就感觉不到了。宋平安一笔一划地练着新学的剑诀,却只是习惯地接续做着上个或下个动作,忘了去想自己此刻究竟转到了第几式。
想不出找他说话的理由。
剑尖聚着湖水一样粼粼闪闪的波光,少女的视线随之漫漫飘洒,心里想着心事。
其实宋平安早就想好了,既然有幸能成为武院的学生,还能有那么好的师父教导,那自己需要做的就是踏踏实实修炼,努力赚钱让家里人也都过上很好的生活。这就够了。至于……
少女手腕一转,随着剑诀侧移一步,长剑凌空横划而过,带起周围的雪花随之旋舞――
又到了这一式……
宋平安不自觉地悄悄放慢了动作,横栏在身前的长剑洁净而明亮,又一次倒映出了另一边那少年的身影。
他总是那么好心,又在帮那谁谁解答难题。只是无论他身边站了谁,宋平安都能一眼望见他。他虽然从不张扬,总喜欢穿深色内敛的衣服,但是每次他只需要站在那里安静地对人一笑,就让人心里生出说不出的感觉……就好像见到了一个神仙般的人物,不敢大声说话;又像是冰玉雕琢成的一般,就算不小心碰了他的衣角,都要唯恐玷染了。
这样的一个人,宋平安觉得任是谁都只能远远地看着。其他学生们与他熟悉了都会自由自在地向他请教问题,但偏偏宋平安反而连这最平常地交流都不敢上前。
也不知在心虚什么。
宋平安知道如果自己过去了,他当然会一视同仁地耐心为她讲,与她说话。但他越是如此自然温和,她就越不愿去。仿佛只要她自己在这里原地踏步,她与他的关系就也能永远停留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刚遇见的那段时间。
但那时又有什么不同呢?宋平安原以为他是对自己格外好,后来才意识到他对所有人都一样好――原来世上真的有这样完美无瑕的人。但她却宁肯他不是这样;只因他是那般的好,所以就连她偶尔忍不住生出一丝怨怜,都会觉得是自己的错。
或者那时候他真的对她有那么一点的不同?
宋平安记不清了,也说不准那是自己的错觉。但至少从第二次相见――就是陆家那场变故之后他再醒来――便已经找不到任何痕迹了。虽然从表面上很难看出,但私下里她与顾之扬他们说起时,都觉得他好像发生了很大变化。
只不过对别人而言他是变得更好了,唯有对她而言……
也是更好了罢。
“十一。”
近在咫尺的熟悉声线让宋平安吓得险些跳起来;少年清越的音色随着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耳后,就像有毛茸茸的小动物跑过,直蹭的她骨头芯里发痒。宋平安忍不住想向外跳开却又不舍得,只好僵在原地,下意识问:“……什么?”
少年不假思索回道:“今天你偷看我的次数啊。”
啊!宋平安完全呆住了。
一瞬间,少女的脸轰然涨红,慌张地试图辩解:“我我……不是,我……”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少年却先问道。
宋平安怔怔地望着他。
见她模样,少年低笑出声,小声问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等你过来,可你怎么总也不理我啊?”
“你一直……”仿佛那只小动物偷跑进了心里到处乱跳,宋平安恍惚地小声重复道:“在等……”
话没说完,少年忽然抬手伸向她的脸颊,惊得她立刻闭上了眼。
而闭上眼,宋平安却只感到微微一点凉意拂过自己的眉梢。
“刚刚有雪花落在眉毛上了。”少年悄然笑道。
微风细雪,湖光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