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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只是奉命行事。”谢庆元躬身说道。
“奉命?奉谁的命?”小枙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难道是那个女人?”
谢庆元默然不声。
“那么,谢队长刚才为何不杀了奴家灭口?”小枙冷冷地看着谢庆元,“还有,那镯子,为何在谢队长手里?”
“这银镯是小的从有凤楼掌柜那里赎来……”
“谢队长为何要赎回这镯子?”小枙盯着谢庆元,“难道谢队长知道它原来的主人是谁?”
谢庆元抬起了头,目光迎向小枙,桀骜的眼神忽然变得柔和了,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几分苍凉的神色。
“遵化城西,三河道旁,救命之恩,永不敢忘!”
小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看着面前站立着的汉子,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顿时明朗了起来。一瞬间,她的思绪又回到了二个月前那个寒冷的上午,她跟随着后金军的后勤运输队伍从遵化城西行,路过三河县,在官道旁冰冻的田野上看到了那个垂死的军士。
“是你!你还活着……”小枙站了起来,清澈的目光盯着眼着的精壮汉子,声音有点发颤。
“那日得夫人相救,小的一路西行,近京畿时加入到溃军难民队伍之中。”谢庆元的眼睛泛着红丝,“后来遇到了鞑子军,小的身受重伤无法反抗,被鞑子所俘……”
“活着就好……”小枙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点了点头,柔声地说道。
“小的性命是夫人所救,请夫人放心,小的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夫人。”谢庆元坚定地说:“不知夫人跟那牛皮巷的妇人是何关系?又何以到此?”
小枙嘴角淡然一笑,“谢队长,同是天涯沦落人……”
“奴家的父亲在遵化城里投降鞑子,接受伪职,为讨鞑子欢心,将奴家献与鞑子头目。奴家的母亲以死相拼,却依然保不住奴家。”
“奴家以戴孝之身,侥幸逃脱了鞑子的污辱……,奴家的母亲是因奴家这个女儿而死,那个牛皮巷的女人亦是因奴家而死。”
“谢队长,你知道那个女人为何要你去杀那尤三娘?”
谢庆元看着小枙,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因为奴家让尤三娘去揭她的丑事,她才起了杀心!”
“夫人,你要小心。”谢庆元沉着声音说:“那个女人心狠手辣,将军又极宠信她,夫人万不可轻举妄动,自取其咎。”
“宠信?那个女人不过是将军在城外半路上捡来的货色。”小枙冷笑一声,“她不过是有些狐媚手段罢了,将军若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又怎会继续宠信她?”
“奴家的母亲是姨娘,一辈子含辛茹苦,最终拼了性命也保全不了自己的女儿。奴家自小就发过誓,这辈子绝不居于别的女人之下……”
谢庆元微微一声叹息,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女子,心中不禁泛起几分凄凉。
“夫人,若有用得着谢某的地方,谢某顶踵捐糜,万死不辞!”
小枙的眼角挑了挑,“谢队长,奴家可不比那个女人,又没有高官厚禄给你,你没有必要为了奴家误了自己的前程……”
谢庆元没有说话,却从怀里掏出那只银镯,双手捧着递到小枙面前。
“夫人,小的已经补好了这只手镯,现在物归原主,请夫人收下。”
小枙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谢队长,这只手镯是奴家十五及笄之时,奴家的母亲为奴家订制的,谢队长若是喜欢,奴家便将这手镯送与你……”
听到小枙此言,谢庆元捧着银镯的双手微微一颤,他嘴唇嚅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却终于没有说出话来。
“怎么,难道奴家这镯子,谢队长瞧不上么?”小枙嘴角带着几分娇嗔,伸出手轻轻搭在谢庆元的手上,将他捧着银镯的双手向里推了推。手指相触,谢庆元身子猛地一颤,却见小枙玉指如葱,指甲上的凤仙花红如瓣瓣桃花颤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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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回归
永平失陷的消息在正月初六传到京师,正如顺义赵知县呈文中转述杨铭的说法,永平参将杨春被皇太极招降,正月初四日清晨,杨春暗中接应后金军进入城内,被兵备副使郑国昌察觉,郑国昌急令生员们将杨春锤杀。
郑国昌,号天符,陕西邠州人,万历三十五年进士,曾任山西参政,崇祯元年以按察使身份治兵永平。杀死叛将杨春后,郑国昌率部拼死抵抗后金军的进攻,但为时已晚,很快,北楼火起,城遂破。郑国昌策马亲冒矢石,力战不止,手下部将见事已无济,劝其出逃,郑国昌厉叱之,回公署穿戴整齐西向再拜曰:“臣力竭,臣罪不可赎矣。”亲见夫人子女阖门缢死,乃从容自尽,并命下人举火焚之。
永平城破之时,知县张凤奇尽出所有,散发给下人及舆隶,遣散众人后乃咽药而殁,其夫人及子女亦阖门自缢而死。
时任永平道下中军都司的程应琦,山阴县人,史称其“沉毅英发,有应变才”。清军进城时,程应琦率众挺戈巷战至筋疲力尽,最后拔刀自刎,力竭未能割断颈部,犹喝令家丁帮助断颈。众皆不忍,纷纷跪倒涕泣劝慰,程应琦竖发裂眦,拼尽全力再次自刎身亡。
与程应琦并肩作战至最后时刻的还有卢龙卫人焦庆延,曾任居庸参将,永平陷落时恰好赋闲在家,毅然持械登城,手持长矛血战到底,死锋镝下。史称其“操守廉介,为官清正”。在任三屯副总兵时曾自己买田耕种侍奉母亲,极尽子道,人称“廉孝将军”。兵备道张春曾称赞他说:“武将若庆延,何愁不得将士心耶!”焦庆延死后,尸骨不存,其妻韩氏即欲同死,家人力劝止之。后来韩氏搬出城外,远匿山庄独居,守节二十余年后故去,终与丈夫的木牌位合葬在一处。
同为捍卫家乡力战不屈的卢龙人韩原洞,字开之,“诗文有奇气”,少为诸生时尝慷慨悲歌,慕古人以身殉国之义。后金兵入城时,力捍危城,知不可支,乃置《忠国论》于怀中赴斗而死。城守中军房应祥,号泰寰,亦是永平本地人。清军攻城时在城东驻守,率所部堵陴血战,冒矢石死。吕鸣云,山海卫人,扬武营中军,战死。杨廷栋,山海卫百户,扬武营千总,奋击死之。
卢龙教谕赵允植,辽阳人,城破之时,与妻钦氏暨女同死。史称其“品行端方,勤于训士,其诱诲启迪,必以忠孝行谊为先”。唐之靖,浙江绍兴府山阴县人,举人出身,崇祯元年赴永平出任武举科正。在力战无望后先令举家自焚,嘱咐左右曰:“吾死之后,亦焚吾尸”。言毕,更衣西向,再拜自缢。推官罗成功(或作虞成功),高要人,举人,亦慷慨尽节,视死如归。
在永平保卫战中力战不屈而死的还有东胜卫指挥张国翰、中书舍人廖汝钦、守备赵国忠、忠武营千总牛星耀、仇耀光,城守千总卜小峰、梁壮威、胡承祚、张学闵、石可玩。生员冯继京及其兄弟冯联京、周祚新、罗世杰及兄弟四人、胡登龙及儿子胡光奎、田种、王子福、元侄、土隽、李光春、丁应抡、李文灿、胡起鸿、刘可廷。武生张鸿鸾,医官陆橘,郡民李应阳、张俊、郭重光、张宗仁、张礼、李大敬、张尚义、傅守望等人。
当然,肉袒迎降者亦不乏其人。永平城破之时,废将孟乔芳、户部员外郎陈此心、同知张万寿、诸生宋应元率先投降。布政白养粹、卢龙知县张养初、行人崔及第、郎中贾维钥、贡士杨熠等人俱降。
建极殿居中向后的平台后左门里,群臣肃立,气氛凝重。崇祯天子召集阁臣韩爌、李标、成基命、孙承宗、何如宠、钱象坤、周廷儒,吏部尚书王永光、户部尚书毕自严、礼部尚书李腾芳、兵部尚书梁廷栋、刑部尚书韩继思、工部尚书南居益等人御前商议军事方案。
“永平失守,迁安、滦州、临榆、昌黎、抚宁、乐亭各城皆汲汲可危,众聊何以为策?”居中坐于御案之上的崇祯天子冷峻的声音带着疲惫,自后金入犯的这二个多月来,他宵衣旰食,日夜操劳,身体的疲惫已经到了极限。
大殿里一阵沉默,众人的目光都看向立于群臣首位的首辅韩爌和次辅李标。此时韩爌离职的趋势已经很明显了,他自己也已上疏称病请辞,但如此军国大事,皇帝既然发问,作为仍在任的首辅,韩爌自是不能装聋作哑。
思忖再三,韩爌正待开口对答,却见身旁站立的次辅李标出列答道:“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