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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时才能回来,她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头绪。
吉普车的后厢用黄绿色的帆布盖着,扎得紧紧的,许莹不便解开。她绕到车的前部。透过车窗玻璃,可以看到车内的前面板和方向盘,面板上密布的仪表和各种按钮让她感到迷惑,黑漆漆的液晶屏像是一面魔镜,隔着车窗也隐约映着人影。许莹想起那天她和王成一起坐在车里,笨拙地扭动着方向盘,暖风从面板的格子间隙吹出来,熏得她全身如醉。
M977重卡的巨大车身更是让许莹感到震撼。车身上的轮胎几乎有一人高,粗犷的轮胎沟纹显示着强劲而灵活的力量感。驾驶室的车窗高高的,看不到里面。许莹握住车身上的拉手,抬脚踩到车门外面的踏板上,用力地探起身子往里看。驾驶室的座椅上挂着一杆HK416步枪,枪口闪着黑黝黝的寒光。
“将军的枪……”许莹喃喃地说。
“将军,你快回来,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眼泪涌出来,许莹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县衙大堂后的花厅里,赵知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杯,杯盖反反复复地拨弄着茶水上漂浮着的几片茶叶。
这些天赵知县一直心事重重。向北京报出的捷报已经送去几天了,到现在还没有回音,朝廷如何处置他这个投降的罪官,是他最担心的事情。适才何如水所说的话,又让赵知县心里增加了新的希望,若事情果真是何如水的猜测的那样,这歼灭虏军,收复县城的大功就独揽于己了,别说是脱罪无虞,加官进爵也是指日可待的事。只是,这世间哪有这么轻巧简单美好如愿的事情。
“老何,将军府那边你要小心周旋,不可轻率行事”,赵知县呡了一口茶,“先看几天再说……”
“大人说的是。”侧着身子半边屁股坐在下首的老吏何如水欠身说。
一个衙役走进来,躬身向赵知县禀报今天揖拿的案情。
“大胆狂徒,竟敢在本县行此诱拐之事!”赵知县把茶杯往桌上一磕,“把人带到花厅,本官要亲自审问。”
这等小案,原本用不着知县大人亲自出面审理,只是刚才赵知县心里算盘了好一阵子的美好愿望,那种一县之主的感觉难以抑制地翻腾着,是以他现在就急着要惩奸罚恶,为民作主了。
这种涉及到女子清誉的案子,在大堂公开审理多有不妥,通常都是在大堂后面的花厅里审理的。
人带进来了,那女子绛色褙子,手挽着身边男子的胳膊,含羞带笑地看着身边的男子,好一个郎情妾意。再看那男子,一身青布夹袄,头上的短发长不及分(一寸是十分,明代一分大约3。2毫米),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
赵知县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腾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杨将军?这个……这是怎么回事?”赵知县一脸诧异地问。
“见过赵大人。”杨铭冲赵知县拱拱手,“在下今日带着家眷住店,不知怎么就被衙门里的差役抓来了……”
“这……”赵知县一时语塞,不由得盯了下首的何如水一眼。
那何如水面上一红,低下头去,既不敢接赵知县的目光,也不敢去看杨铭。
“时下城里各色人等众多,衙役们各处巡检自然也更加勤谨一些……”赵知县酙酌着说辞,“还请将军多多包涵,勿要怪罪……”
“不怪,不怪。”杨铭大大咧咧地说,“捕奸揖盗,保境安民,原是衙门的应尽职责,岂有怪罪之理?”
“那就好,呵呵……将军请上座,喝杯热茶……”这赵知县也一时哭笑不得,昨夜将军府里忙得一团糟,原来是这家伙带着女子外出度春了。
“不坐了,还有事。”杨铭拱拱手,“大人们先忙,我们回去了。”
“我可走不动了……”旁边的小枙揉揉腿膝,“刚才那几个差爷一路催的……”
“来人啊,备轿……”赵知县苦着脸,“不知将军是要回府还是回店?”
谢庆元领了刘必显之命,跨着大步从将军府大堂出来,准备回营带兵去县库闹事。刚踏出大门,就看到一身青布夹袄的杨铭朝将军府大门走来,后面还跟着一顶二抬小轿。
“将军回来了……”一阵欢呼,人群哗啦啦地围到门口,刘必显和范同舟在科房里听到动静,也赶着出来了。
“见过将军!”谢庆元等人躬身抱拳行礼。
“哦,大家都在啊……”杨铭微微拱拱手,看到刘必显和范同舟都迎在门口,脸上不禁微微一红。
身后的小轿停下来,帘子掀开,一身绛色褙子的小枙走出来,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步态盈盈地跟到杨铭的身后。
刘必显和范同舟不由得面面相觑,一时竟忘了上前问候。
谢庆元抬起头,目光落到小枙的脸上,猛然间好像被疾射过来的羽翎刺中了心脏,布满血丝的眼睛颤动着,他感到一阵眩晕,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寒冷的上午,在冰冻的田野上面临死亡时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以及如梦如幻的美丽的少女的脸,和她的翠色裙袂给荒凉的大地抹上的一缕春色。
“将军……”许莹一路快步从大堂后门进来,穿过大堂呼唤着,及到近前,看到杨铭和身后的小枙,她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
“见过许姐姐。”小枙上前一步,双手抚着腰微微一福,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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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小轿大堂
夜深了,阜财门(南门)的城墙上燃着一堆篝火,几个人影蜷坐在篝火四周取暖,大刀、棍棒、长矛在他们身边横七竖八地搁着。这些人是守城的衙役和民壮,其中有一个是将军府的军士。顺义县收复后,这城守事务还是知县衙门负责的,杨铭亦不便越俎代庖,只是令丁有三安排了军士参与守城,作为县衙的官方力量和杨铭的私军力量之间的联络。
那个军士蜷坐在火堆旁,三角眼搭拉着,似乎在打着盹,偶尔眼皮撑开,露出呆滞空洞的眼神,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
城门外的黑暗中,七八辆骡马拖着的大车吱吱地来到城门前,为首一人骑着马,对着城墙上高喊:“上面的官爷,小的刘四,是王二爷的车队……”他一边喊着,一边将手里的东西悠悠地抛上城墙。
一小袋东西落到篝火旁,声音沉甸甸的,那是碎银子特有的磨擦碰撞之声。
一名衙役上前捡起碎银袋子,掂了掂,估计有七八钱银子,顿时眉花眼笑,从城墙上探出头去,吆喝着:“刘掌队,今儿来的晚啊……”
那刘四在下面仰着头笑着回答道:“进城拖了货就走,不过夜,请官爷行个方便。”
几名衙役张罗着要去开城门,蜷坐在火堆旁的军士站了起来,挪到衙役面前问道:“什么情况?”
“乌爷,是王二爷的车队,晋商的人……”那衙役一边答着,一边将一小块银子塞到乌老二手里。
乌老二接过银子便不再言语,又回到火堆旁坐下了,腊黄的脸在火光下阴晴不定地变化着,似乎在琢磨犹豫什么事情。
晋商的起源最早是在明初。明朝建国后在北方边境部署了上百万的军队,为了解决军队的物质需要,朝廷以盐引为奖赏,鼓励商人将粮食草料运输到边塞,这就是明朝的“开中制”。所谓“盐引”,就是在政府对盐业的专控政策下,获取购买销售食盐额度的许可凭证。
山西商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商机,他们从河南、山东以及江南地区将粮食运往北部边镇,以换得“盐引”,再折身辗转两淮、河东、四川等出产食盐的地方,凭“盐引”购买食盐,最后到全国其他地方出售获利。
通过一这艰难险阻的商业历程,山西商人赚取了大量的财富,成为盛极一时的商业帮派——晋商。以王登库、靳良玉、范永斗、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八大家为代表的晋商,是全国势力最雄厚的商帮之一。
明代中后期,朝廷对蒙古和后金实行经济封锁,和后金做生意是要冒生命危险的。努尔哈赤统一后金后,在经济上利用和扶持晋商,他向往来于中原和后金之间的山西商人借款,并许以高利。为了表示还款的信誉,努尔哈赤向放款的山西商人出具了盖有龙玺的借票以为凭据,这就是传说中的“龙票”。
其后的皇太极更是雄才大略,他继续加强和山西商人的联系,承诺将来入主中原后,所借银钱加利息一并奉还。同时,他采取各种优惠政策吸引山西商人来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