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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慎觉得有理,点头答应。伊粹梓接着说道:“借据这样写,六品官伊粹梓家业艰难,经宋季做保,宋慎向其出借大明宝钞五万贯,十五日后六品官伊粹梓全部奉还。”
宋慎开始还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写,但仔细一想,这才想明白此中深意,自己兑现了六品官的承诺,钱才能到手,如果自己没办成六品官,那就没有六品官伊粹梓这个人了,人家也就不用给钱了,果然不愧是买卖人,算计的真够仔细的。
第二天一早天不亮,宋慎就出门了,他没有去衙门,而是直接去了国子监祭酒刘慎独的家里,宋慎在刘慎独的书房里待了大半天,直到下午才回到自己府中,回府后宋慎第一时间叫来了伊粹梓,见面就问道:“怎么样,信寄了吗?”
伊粹梓笑着摸了摸怀里,“信已写好,随时可以与借据一同寄回,但不知宋大人答应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宋慎看了看伊粹梓,他突然有哪里好像不对,觉得自己答应伊粹梓六品官是个错误,但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心里虽然不舒服,但还是缓了口气说道:“过几天刘慎独会给你补个国子监的助教,品轶是从六品,够你回家光耀门楣了。”
伊粹梓一听这话,马上拍手笑道:“我这就把信寄走。”
这两日朱元璋有些烦,之前朝野对胡惟庸一案牵连过广过多有了很多的怨气,为了不使这些怨气伤及自己的权威,朱大老板使用了人类进化史上最常用也是最本能的办法~甩锅,下昭斥责了锦衣卫,将胡案扩大的黑锅都扣在锦衣卫的头上,并将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抓了起来,本以为砍了毛骧的头,再让锦衣卫收敛一段时日,朝野的怨气就会逐渐平息了,但自打毛骧被抓,锦衣卫被责令低调之后,另一个问题随之而来:朱元璋掌握朝野秘密及舆论风向的渠道没有了。
这是一辈子都在掌控一切的朱重八不能接受的,这让朱老板重新意识到,要想掌握朝臣们的秘密,要想彻底的控制朝局,还是必须依赖锦衣卫的,他现在已经离不开锦衣卫了。
想立即就让锦衣卫像从前一样办事吧,还是有顾虑的,因为自己不久前刚刚杀掉了一位锦衣卫指挥使,又晓喻天下斥责锦衣卫挟权自重,如今自己言犹在耳,没过多久就重新重用锦衣卫,这很有点打自己脸的嫌疑,所以在这个问题上,纵横戎马一生向来都杀伐决断从不犹豫的朱老板,竟然反复纠结了很久。
就在朱老板犹疑不定之际,这一天,新任锦衣卫指挥使蒋浣送来了一份密报,看完这密报后,朱元璋气的将密报狠狠的摔在地上,摔完还不解气,他走上前,看了眼地上的密报,咬牙切齿的又使劲跺了几脚。随即站在原地盯着地上的密报发愣,一般在这种情形下,一旁伺候的宫人们是不敢上前劝解和收拾奏章的,因为历来都是谁上去谁倒霉。
他的怒火已经压抑不住了,怒火从他的眼睛喷涌而出,他的手在抖,他试图抓一把刀,他恨不能亲手将此人千刀万剐。
就在这时,门外一个低级宫人颤颤巍巍的虾着腰走了进来,来到朱元璋面前,连大气也不敢喘,捏着嗓子禀报:太子殿外求见。
朱元璋没好气的低声道:“捡起来,让他进来。”
朱标四平八稳的迈步进殿,朱标是个循规蹈矩的人,进殿之后,不急着向前,而是在殿门口便下跪行礼,“臣朱标参见陛下。”这又是朱标的一个特点,只要在稍微正式点的场合,朱标都是自称“臣”而不是“儿臣”,其恭谨小心与其师太子少傅宋濂如出一辙,更是一向深得朱元璋的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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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5。波澜再起(八)
不过今日似乎与往常不同,朱标行礼后朱元璋没有像往日一样让他起身,朱标翻眼皮偷偷看了一眼,朱元璋正在伏案低头写字,难道是太认真了没听清自己的话?所以朱标略抬高了嗓音喊道:“臣朱标…”
“起来吧,朕的耳朵还没聋呢!”朱元璋仍旧低着头冷冷地说道。
朱标听着朱元璋的语气不善,起身后恭敬的来到朱元璋跟前,躬身站着没有贸然说话。
朱元璋抬头看了看朱标,不动声色的说道:“朕这里有两份奏章,你看一看。”说着敲了敲桌角。
朱标在桌角拿起两份奏章,先翻开了第一份,这是一份报告苏浙淮东大旱灾情的奏章,当地府道联名上奏,请求减免当地百姓的赋税。
朱标看完,慢慢的合上了奏章,朱元璋也恰好放下笔,“说说吧,朕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朱标正色说道:“父皇以天下百姓为念,每遇灾荒,必减免受灾百姓的赋税,去岁山东和北平大旱,您免了两省百姓两年的赋税,尤恐其他省份灾情未能尽数上报,还责令中书省督促各布政使司衙门查访民生,勿使一地百姓因天灾而流离失所。臣以为,循此例,可减免奏章中提到的州县百姓一年的赋税。”
朱元璋看了看朱标,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表情平和了很多,语气也变得平缓了:“这些地方,大多是当年张士诚那贼的地盘,朕与张士诚连年大战,这些地方给张士诚供饷颇多,而且朕亲率数万大军围住张贼的时候,这些百姓不仅不响应朕的王师,还给张贼密送情报,朕大军攻城时,百姓居然还协助张贼守城,这还不算,当地百姓至今还念张贼的好,不仅有人暗中给张贼修庙建祠,当地人至今还叫他什么张王,更可恶的是,锦衣卫曾多次上报,那里有人暗中组会结党,搜罗寻找什么张王破城时未死的幼子,他们组建的那个会叫什么承恩会,直娘贼。以后逢灾,天下各地皆可酌情减免田税,苏浙淮东一律不免。”
朱元璋对这几处地方的百姓一直有怨气,朱标是知道的,所以一直以来,这些地方的赋税在全国都是最高的,朱元璋一直不肯减免。但今日谈到此事,身为皇帝的朱元璋竟然骂了句娘,朱标听的目瞪口呆,看来这口恶气在他心中始终都没消,不过仔细想来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当年父亲曾与张士诚血战多年,很多战事自己也曾亲身经历,而且他深知父亲的脾气是睚眦必报的。
想到这里,朱标不再力争,而是软化了态度:“这些刁民丝毫不体会父皇的苦心,他们若能与朝廷与父皇同心同德,也不会有今日的下场。”
见朱元璋没有说话,朱标接着往下看第二封奏章,可是这一看不要紧,刚看了开头,额头就直冒冷汗,看到第一页的末尾,朱标发现一个奇怪的印记,仔细辨认之下,才确认这就是鞋印,奏章上有鞋印,这是谁留下来的可想而知,朱元璋看奏章时多么愤怒也就不难想象了,此刻朱标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他忍不住偷瞄朱元璋,只见朱元璋神态自若的伏案奋笔疾书,全身只有手臂和那支朱笔在动。
朱标低头接着看,短短的几页纸看的这位太子紧张极了,看完之后,他战战兢兢的双手托着两份奏章,低头向前迈了半步,恭敬的将两份奏章放在朱元璋身旁,此时的朱元璋还是没说话,但朱元璋越是这样不动声色,朱标就越是害怕,他试探着问道:“父皇,此事…”
“你觉得该怎么处理呀?”朱元璋很平静的问道。
朱标小心翼翼的说道:“此事该当移交有司衙门,查明审谳,确如此中所言,宋慎枉顾国法纲纪,当从重治罪,以儆效尤。”
朱元璋突然猛拍桌案,愤怒的喊道:“可恶,书都读狗肚子里了,这点聪明都用到这了,那后面的借据你看了吗?这借据写的真是滴水不露啊,六品官伊粹梓向他宋慎借钱,真亏他想的出来,如果他给人家把六品官位弄到手了,人家就是六品官伊粹梓了,就得还他钱了,如果没办成六品官,那人就只是伊粹梓,不是六品官伊粹梓,这钱也就不用给了,高,真高,实在是高啊!朕怎么从前就没发现他们宋家还有这等人才。”
朱标心里一边害怕,一边暗自庆幸,他今日来的目的本是想举荐两个人做东宫属官的,而这两个人恰恰都是宋慎推荐的,还好自己没说出来,如果真说了,今日自己就有口莫辩了。
此刻他偷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附和道:“此等不法之举,真是闻所未闻,实在是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