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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行人也开始纷纷驻足。
白墨却慢慢向那声音的来源走去。
巷口,一袭白衣,衣袂飘飞。
巷里,酒气熏天,一个俊逸非凡的青衫剑士倚着翠薇居高大的院墙,目含泪光,一手拄剑,一手弹剑,剑声越发激昂,剑士喝了一口酒。
白墨喃喃道:“徐渐。”
酒入肚而肠穿。
那个在剑士中鹤立鸡群的徐公子被白墨撞见了自己最脆弱,也最像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时刻。
徐渐苦涩的咳嗽了一声,忽然应着剑刃所发出的曲声开口唱道:
“春秋谁与说?秋冬奈若何。
“日日无穷已,我弹悲剑歌。
“天涯疏远近,相交不复多。
“先王积块垒,志士多荆波。
“锋芒须百锻,美玉万削磨。
“青衫胡泣苦?悬柄召蹉跎。
“萧然三尺之光耀,嗟乎日落之城郭。”
一名青衫剑士在夕阳半落的城墙上,剑半出鞘,映着夕阳的光辉,仰天长吟复而长叹的画面在白墨心中濯然成型。
弹剑歌一曲,引得观者与之共恸,闻声而悲,竟有一些行人不禁落泪,大抵如此便已经达到了诗人们所追求的最高境界。
白墨萧然叹道:“论情,某或不如徐公。”
这时徐渐忽然转过头颅,瞧见了巷口处低声嗟叹的白墨,苦笑一声:“白兄却来笑我?”
“路过而已。”
白墨转身欲走,徐渐却将手中的酒壶扔了过来,白墨接住之后,喝了一口,无奈道:“今儿晚上去剑宗授课时,估么着要被吕宗主狠狠教训一顿了。”
“嗜酒废人心志、浊人正气,故而不适合吾师归尘,却不一定不适合你。”
“但一定不适合你,徐兄,虽然忧郁的男子更有气质,可脸上如果都是污渍,那就未必了。”
徐渐干笑了两声。
“真的只是路过?”
“真的,白某没有喜欢观人软肋的癖好。”
白墨说完,立即坏笑道:“隔壁家的媳妇?”
徐渐只是点了点头,不太介意白墨的嘲弄。
“凤仪儿,嫁人了。”
白墨咂了咂嘴:“是该喝个酒,唱个歌,可在别人家旁边唱,有些不地道啊。”
白墨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知道,这么一闹腾,徐渐在风流品上的名次也要提高不少了,一曲《弹剑歌》,裴行俭那老儿听了,会不会也有些许动容?
“白兄,可否进来一谈?”徐渐顿了顿,“有些孤独。”
白墨点头,踱步走进巷中,坐在徐渐身边,又狠狠喝了一口酒。
街上本来驻足听曲的行人见曲声已毕,便继续流动起来,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徐渐喟然道:“白兄,可曾有一人,于君心中长挂念,十年不移一寸,万年不欲移一寸乎?”
“有的。”
徐渐有些讶然:“出了名的风流浪子,也有真情?”
“君之风流,在于容貌,我之风流,在于多情。既然多情,定然也有真情,这不矛盾。”白墨又喝了口酒,“她死了。”
“死于君心?”
白墨应道:“非也,其身陨矣,其心尚在。”
徐渐笑了笑:“你比我好,还有那人的心。”
白墨不可置否:“或许。”
“怎么走的?”这个世界与白墨曾经熟悉的世界一样,也是忌讳死亡的,所以徐渐说成了“走”。
白墨道:“被人逼走的。”
“使君如今贵为我剑宗客卿,与丞相之孙相交莫逆,不能报仇?”
白墨又笑了,只是这次笑得有些耍骸吧彼馈⒄勰ニ溃阅浅鹑死此刀继崃耍蚁搿潘浪!�
“哈哈哈……”
徐渐与白墨一起放声大笑起来。
冷玉烟在巷口瞥了一眼,便对赫彩回禀道:“夫人,老爷在与一知己谈心,我们原地等候就好。”
赫彩点了点头,秦妲己亦然。
“那薛凤仪怎么嫁了个商贾?”
白墨把酒壶递还给了徐渐,后者喝了一大口,语气略带嘲讽:“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常理不可以解,兴许人家是真爱呢。”
“真爱?”徐渐看了一眼白墨,狐疑道:“这是什么?”
“意思就是两情相悦,真心的。”
徐渐的神情更加颓然:“那你说的这个东西,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对她也是真爱,只可惜是单方向的,不然那个姓李的早暴尸荒野了。”
“我怕她伤心。”
白墨拍了拍手:“这就对了。你呀,跟我一样,心软。”
“你,心软?”
徐渐想起了他面无表情的教魏击杀人时的样子。
细细想起来,其实恐怖得很。
他那日其实只是想给魏击与白墨一点教训而已,孙、韩二人确实动了兵器,可绝非意欲置白墨与魏击于死地。
可仇恨就是这样。
你来我往,小仇就变大了。
白墨点了点头。
“嗯,我心软,心软到宁可成为一颗棋子,也要娶了夫人。”
徐渐冷哼了一声,道:“我不信你,你与赫氏结亲,敢说不是贪图对方家产?”
“一个商人的钱,纵使富可敌国,也不真的是国,有什么好贪的?再说,赫氏已经将她逐出家门了。”
“这等障眼法,也想骗过我?”
徐渐对白墨的说辞十分不屑。
白墨闭目凝神,若有所思。
“被说中了?”
白墨忽然咧嘴一笑:“然。”
徐渐又喝了口酒,巷子中的酒气愈发浓烈起来。
二人不约而同沉默起来,片刻之后,又不约而同道:“科举,去是不去?”
白墨与徐渐面面相觑,白墨道:“你先说。”
徐渐又把这一问踢了回来:“不,你先。”
“还是你先。”
“你先更好。”
二人再次不约而同:“去。”
白墨拍了拍手:“方才那首《弹剑歌》,真妙绝。”
“白兄文艺器量,徐某早便敬佩。”
萧瑟的清风吹了过来,带着一点不再纯洁的味道。这个话题彻底打碎了之前浪漫而单纯的对答,让这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功利。
“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吧。”
也不知谁先说了一句,两人便握手言和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说实话,白墨真的有些可怜徐渐,曾欲深情深不得,只能在对方成亲之时,悲声抗辩。
况且,他说自己要参加科举。
白墨相信他有上榜的实力,二人以后可能需要互相照拂。
短期内,魏击是注定无法成为白墨助力的,白墨需要另一个人来搭把手,在朝中形成犄角之事。
二人都互相知道了对方的执念,有些交心的意味了,于是乎便成了最好的选择。
白墨起身走了,徐渐只顾喝酒,不一会儿,又弹起剑来,只是这次没有唱起方才那首悲剑歌。
………………………………
第四十五章 大江楼重聚青衫
北轩三年,夏。
白墨去了大江楼。
身为三品第三的白墨,只是报上了姓名,大江楼前的老者便乖乖让开了道路。身为三品第三,普天之下能确切的说自己排在白墨之前的,仅剩三十八人而已,大江楼上的风流名士何止百人?以白墨如今在风流品中的地位,上了大江楼,依旧是众人侧目的焦点。
大江楼何时搭建?纵使大江楼中收藏了一切现世所存并有一定参考意义的史料,这个问题也无人能给予一个正确的答案,凤京中的老人们传说大江楼乃是前朝帝太甲所修,距今已有上千年历史,可穷尽太甲时代所有存世的铭文、骨书,都没有关于大江楼一丝一毫的记载。
也有人说,大江楼自太古七皇时代便卓然孤立于世间,比它所记录的历史更为悠久。
这都不重要了。
最重要的是,它的大,已足够容纳千年以来所有的不重复的人文精华,是全天下所有文人心中仰望高深的圣地。
第一层至五层,书录曰人。
进门之后映入眼帘的是此方世界中第一部论述人之为物的书籍人衍卷。虽名曰“卷”,但它却并非一卷竹简或一卷经书,而是一座两人来高的铜鼎,实难想象太古的先贤们是如何铸造它的。
把它放在学子入大江楼最先看到的位置,其寓意不言自明。
先论人,先古而后今。
古朴今繁,从古到今,是为进。
这是此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