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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你肯定以为我弄潮儿之所以这么厉害,全是因为我是药人故。其实呢,不是的,成仙饵是毒非药,当年那批方士换了多少批人,怎么只有我成了?并不是成仙饵的功效,只是我的体质本就异于常人而已。但此药一吃,就停不下来,有时候我甚至会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成仙了你先别笑,你可以吃吃看,吃一次你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我一生天南地北的杀人,其实也在天南地北的找解药,无奈找不到。如今药入骨髓,我都不指望了。”
西门鸾睛挖苦道:“能让你弄潮儿垂头丧气的说出这种话,看来此药的确厉害。”
弄潮儿立即反击:“你以为你改个复姓后面缀个禽兽名,就成皇孙贵族了?北冥龙孙估摸着不会认你的。”
“哈哈,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西门鸾睛双手插袖,打了个寒颤,“我回被窝睡觉去了,这鬼天气,真是扫兴。”
待他走后,弄潮儿才打开船窗,立即便有一只浑身湿透的鸽子飞了进来。
弄潮儿打开鸽腿上的密信,不禁皱起了眉头。
“我居然死了那秦义绝,真的有这么厉害?北冥龙孙化名尹龙孙,统摄了一大批江湖人,国雅派只是他的传声筒。纵有吕归尘、云采心二人坐镇,我也从没放进眼里过。可这突然冒出来的阴宗,还有那位上了谲云品的秦义绝呵呵,主人和北冥龙孙,谁优谁劣,看来真的不好说”
“罢了,毕竟棋逢对手,玩个顺心便是。”
弄潮儿将手伸出窗外,感受着秋风秋雨,不一会,在窗外飘飞不止的衣袂便已完全湿透。
弄潮儿喃喃自语。
“江南秋雨递秋寒,郁郁浮云望不穿。梦里犹耽春意重,老翁唤我去捉杆”
“宋仲卿,王灵神,你们几个难道真的认为,捉杆人,你们认全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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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所以立刑名
这几天来,朝廷为议谥之事吵得不可开交,争吵的双方并不是那些奉旨议谥的礼官,决定权本身也不在他们。以魏无忌为首的诸侯贵族派认为,韩平任职御史大夫以来,尽忠职守、兢兢业业,不说海宇清平,至少也是治下无虞,鲜有大案,他们当然不敢直说韩隆案是皇帝故意栽赃的,只是说韩国公对族人看管不严,的确有过,但算不上什么大过,给亡者议谥这种事,还是从宽的好。
武官派与流品派则表示反对,反对的理由五花八门,有人说韩平狼子野心路人皆知,韩隆就是受他指示有人说韩平生活不检点,而且贪赃枉法,还不知从哪找到了许多当事人来朝堂哭诉还有人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说韩平不是上一任韩国公亲生儿子,而是其妻偷清所生,连给谥号的资格都没有。
北冥真肃每每见到两拨人吵来吵去,只是含笑不语。
白墨知道皇帝在等什么。
感情上,白墨对往死人身上泼脏水的事是有些抵触的,甚至觉得根本没有必要。所以他消极应付了几天,还多次上疏皇帝,说韩隆既卒,韩氏在朝堂的势力土崩瓦解,议谥这事上,还是退让一步,给韩平一个美谥,也好安抚一下仍统治韩国的韩氏宗族。
可惜这几封奏折全部石沉大海,北冥真肃连个口信都没给他回。
显然,如果他不按皇帝的要求去做,这场争论将无休无止。
这些天白墨也没有无所事事,至少他完成了皇帝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那就是推荐中尉的人选,他推荐了有两面之缘的王大石,此子虽然看上去没啥文化,但至少“不畏强权、铁面无私”,是一位优秀的基层“警员”,选他是有点赶鸭子上架之嫌,白墨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他认识的人本就不多,路子并不算宽广,只能想出这个人了。
北冥真肃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下来。
对皇帝而言,只要这个人不姓韩赵魏,没有袭爵,也不是萧衍的人,就是好人选,就算是头猪,身世清白、立场没问题就行。
王大石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砸懵了。
颇有一种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之感。
他当然知道皇帝根本没听过他,他能有此造化,一定是有贵人相助,多方打探之下,才知道这位贵人正是廷尉白墨白子殊。王大石曾带着自己的一帮兄弟亲自登门道谢,可惜白墨闭门不见,还说“咱们其实是有私仇的,你绑了我两回,我都记着呢。这次推荐你,是公事,私底下咱们还是仇人”云云。
今天上朝,皇帝突然宣布,将原平淮令荀无翳擢升为治粟内史、原守宫令魏击擢升为典客。加上白墨,九卿之中,已有四位是年纪不过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一如先王时魏无忌、韩平、萧衍、赵光重四人以弱冠之年鼎立朝堂之盛况。无论朝堂如何风起云涌,这四人后来二十多年一直稳如泰山,直至最近才传出韩平身死的消息,或许新上位的这四个年轻人,未来也会循着他们的旧迹,成为一代名臣。
民间遂将徐渐、白墨、荀无翳、魏击四人合称为“凤京四君子”,也称“后四君子”。魏无忌等人则称“中四君子”,数百年前并不皆为晋人的四个名士,则称为“前四君子”。
白墨走进廷尉署时,便闻道一股潮味。
地板上满是泥渍。
幸好赫彩有先见之明,在马车上备了木屐,才让白墨没有像那些受不了脚上的潮冷,而将管靴脱在一旁的僚属们那样失态。
白墨顾不得和他们打招呼,直接进入了廷尉狱中,到了地下二层,刘挺正在里面候着他。
孔庚并不像白墨料想的那般面色灰败,相反,现在他精神的很,还抓着牢房的木桩,张开大口,迎上送入口中的肉片。
一个容貌清秀的女子正手执碗筷,肉片到孔庚嘴唇附近时,还说了句:“啊”
白墨笑道:“刘挺,谁让你放她进来的?小心白某扣你月钱。”
“嘿嘿,扣就扣吧。”刘挺搔了搔头发,略带幽怨的道:“反正也没几个钱”
“我说,你不会看上人家姑娘了吧?抓人的,和被抓者的女儿,啧啧,能写成话本了。”
刘挺讪笑道:“白老弟可别笑话老哥,老哥家里孩子都有了。说实话吧,这姑娘有股子驴气,还有点缺心眼,老哥也实在没办法,刚进城门的时候,她差点扯着我胳膊大喊说我非礼了她,还要去我家跟我媳妇打声招呼就我家里那母老虎,跟个醋桶似的,要是真被这小丫头闹到我家去,你今儿见到的就是你老哥我的尸体了。”
“有那么夸张吗?”白墨有点不相信,封建社会不是男权时代么?
刘挺啧啧道:“你要是不信,改日老哥可以领你见识一番,不过你最好提前备俩棉球,必要的时候用它堵上耳朵,小心别让她吼得双耳失聪了。”
“有时间一定去见识见识。”
白墨打了个哈哈,便继续向内走去。
看到白墨进来,孔庚打了个招呼:“白廷尉,别来无恙?”
“好得很。”白墨走到牢房门口,吩咐狱卒搬来一张椅子,大大咧咧的坐了上去,“孔庚,你可想过自己有这么一天?”
孔庚道:“当然想过。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只不过欲念一起,就总有声音说:这回应该还湿不了。结果,以前的这回没湿,现在的这回湿了,只是没想到不仅湿了,还钻进了毒虫,一口就要老夫的命。”
“要你命的不会是我,你毕竟是食俸一千八百石的大员,你的事我会禀明陛下,由他来定夺如何处置你。你现在说这话,岂不是把陛下比作毒虫?”
孔庚色厉内荏的道:“白墨,没有御史大夫与陛下联署的拘捕令,你凭什么派人拿我?”
白墨淡淡道:“陛下口谕,新任御史大夫上任前,有臣下犯罪,悉由白某定夺。”
这时,抱着食盒的孔舞雩忽然开了口:“律令上是不是有说,大夫犯罪,应由御使问?”
白墨点了点头,道:“但是我有陛下的口谕。”
“律令上有没有说,皇帝违律不罚?”
白墨摇头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孔舞雩振振有词的道:“所以,犯了律令的,不止我父亲,还有你,还有陛下。皇木上立法律刑名,教人知行止。如今天子都不遵守,随时可以变废、逾越法令,人还能如何知行止呢?”
白墨顿时哑然。
后世的法理中,民权方面,讲究的是法无禁止皆允许,而在公权方面,讲究的则是法无允许皆禁止。这两条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