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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太医道:“锦衣卫指挥使张大人。他虽年轻,见识却极广博,臣也有不如之处。”
又是张宁,怎么什么事都有他,他不是太医,瞎掺和什么?太皇太后便有些不悦了。
她刚醒来那些天,成天昏昏沉沉的,后来神志稍微清醒些儿,便听说王振下诏狱了。当时她的心情很复杂,孙儿以皇位威胁也要保他,心志如此之坚,为何一转头就将王振下狱?
她宣杨士奇进宫询问,杨士奇推说不清楚。还是孙太后在床榻前闲谈时说,张宁常伴皇帝左右。能劝说皇帝忘却师生之情,这个张宁比王振更为可怕。
自此太皇太后深忌张宁,很后悔一时冲动,和他有三年之约。皇帝如此看重这小子,难保不会找借口封侯,到时她允不允亲事呢?悠悠若真下嫁他,这小子成为皇亲国戚,岂不权势熏天?
胡太医哪知道太皇太后的心事,见她病情好转,能坐了,不愿贪功,便在太皇太后面前为张宁请功。
“哼,什么见识广博,不过是小孩子胡说八道。”太皇太后冷哼一声道。
悠悠微笑道:“皇祖母说得是,他还小呢。”
太皇太后指指悠悠,对胡太医叹道:“都说女生外向,果然没错。”
“娘娘说得是。”胡太医能说什么?只好打马虎眼。
悠悠道:“他说在古籍上看到的这个说法,也不知道真假,胡太医医术精湛,皇祖母的病情才有起色。皇祖母是不是应该赏胡太医?”
这话,太皇太后爱听,点头道:“赏胡太医纹银二百两,丝绸五十匹。”
悠悠别过脸,极有神采的眼眸转了转,忍了笑,才对胡太医道:“胡太医还不谢恩?”
胡太医无奈了,他不是为自己讨赏,而是为张大人表功啊。太皇太后曲解他的意思,他上哪说理去?
谢了赏,吃了点心,说了一会儿话,胡太医告辞走了出来,一出太皇太后寝宫便央求宫女去请悠悠。
太皇太后不能久坐,吃了点心,喝了半盏茶,再说一刻钟话,便有些累了,让悠悠服侍躺下。悠悠才得空出来。
“胡太医,什么事啊?”她道。
胡太医悄声道:“郡主,下官不敢居功,要不是张大人,下官绝对不会想到血管上去。下官以前听都没听说过这两个字。”
悠悠明白他的意思,微笑道:“张大人忙得很,没空理会这些事,你尽管放心。”
“还请郡主得便时劝劝太皇太后,张大人对她老人家一片赤诚。”胡太医苦笑道。
我就是不放心啊,张宁现在是锦衣卫指挥使,耳目众多,太皇太后赏赐的事,他怎会不知道?胡太医急得额头的汗都出来了,太皇太后对张宁有偏见,他上哪说理去?万一张宁收拾他,他麻烦就大了。
悠悠道:“如今宫里用的是太平厂的上好丝绸,太皇太皇赏赐的自然也出自太平厂。”
太平厂?皇帝为一个纺织厂题匾本身就很奇怪,原来宫里的贵人全用这个厂出的丝绸?那江南的贡绸岂不是名不副实了?胡太医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悠悠见他没听明白,点醒道:“赏赐你,他不会有意见的。”
胡太医明白了,敢情是宫里贵人们赏赐越多,张大人越高兴呀。要是这样,他就放心了。他行礼道:“谢郡主。”
悠悠笑道:“谢我做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
还是和往常一样的时辰,张宁在乾清宫遇到悠悠。
“张大人,你进宫向皇兄禀事么?”她朝张宁笑笑。以前知道他在那儿,只要宫门开启,什么时候过来都能看到他,现在他不用当值,要见他只能碰运气了。
张宁升职,悠悠自然高兴,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落。姑娘家的小心思,实不足为外人道。
乍一见她,张宁想拔足就跑,又想自己好歹是男人,不能这么没种,于是勉强露出笑容行礼道:“见过郡主。”
以前向她行礼,不觉得什么,哪天娶了她,连本带利收回来就是,现在却很不是滋味。张宁暗暗吐槽。他并没有埋怨父亲的意思,只是心情不太好。
悠悠敛了笑,凝视他,关切地道:“怎么了?”
他再掩饰,她还是感觉他有些心灰意冷。
张宁沉默一息,道:“你还记得前世的事么?”初次见面,她否认两人曾经相识,真正和他熟悉是在他进宫当值后,因而他有此一问。
“前世?”悠悠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想了想道:“前世的事,谁记得呢?”
张宁追问:“进京之前,你不曾见过我吗?”
悠悠奇怪极了:“难道你前世见过我?”哪里有什么前世,你不就想借此和我搭讪吗?父王很快进京,现在还用拿这个当借口吗?
张宁轻声道:“是,曾经见过。”岂止见过,我们还谈婚论嫁,情定三生。
“……”悠悠无语,过一会儿才叹道:“你呀!”怎么直到这时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呢?
话到嘴边,张宁还是没能说出亲事已定的话,只是苦笑道:“王爷进京,不见得会允亲。”
………………………………
第80章 太难了
城南陈记布庄的掌柜许有财乖乖把税银交给周平,礼送他出陈记布庄,确定他走远后,朝他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
这世道,做生意太难了,街头混混三天两头上门,只能用银子打发,顺天府的衙役一个月来几次,哪一次不是要银子?现在连户部也来了,这人还是个五品员外郎呢,比街头混混更凶狠。
这些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他刚吐完唾沫,旁边一个仙风道骨的中年文士道:“什么时候户部也收税了?”
税最后会送到户部,但是从来没有户部的官员亲自收税的先例,这什么情况?
“对啊。”许有财如遇知音,向这位中年文士大吐苦水。
这位仙风道骨的中年文士自然是郭有道。他活着出诏狱,文官们才觉得不大对,这里面似乎有什么阴谋?他们是玩阴谋的行家,怎么被一个毛头小子给耍了?
郭有道自是不肯细说在诏狱中的遭遇,像什么事没发生过似的,以前成天没事到处转悠,现在依然如是。这不,走到这儿,看到周平收税,觉得有必要弹劾一番,于是和许有财聊了几句。
他离开陈记布庄,没有急着回府,而是在外面晃到天快黑,才去安乡伯府。
“我知道。”张宁道:“京城中每一家布庄,周平都会去,现在只剩下城南了。户部这次收获不小。”
“大人,要不要弹劾?”郭有道既然唯张宁之命是从,弹劾谁,不弹劾谁,什么时候弹劾,当然得先问过张宁,要不然何来投诚一说?
张宁摇了摇头,道:“不用。此次针对布庄收税,以后或者会向所以商铺收税。”
“大人,你是说?”郭有道不明白了,户部这样乱来,能行吗?
“该弹劾我会派人通知你。”张宁道。
周平从太平厂开始,一家布庄都没放过,严格按二十税一的税律收取,已经有不少商户不满。
郭有道一肚子疑问,最终于说出口的只有一个字:“是。”
大人好莫测高深的样子。郭有道不明白张宁葫芦里卖什么药,不过还是听从,行礼后离开。
晚饭后,张宁在书房看密探们报上来的数据,自言自语:“户部这次发财了,一下子收这么多银子,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会用在军饷上。”
支持收税,是为了有更多的银子做军饷,要是没有将一半以上的税收用在这上面,他肯定会有动作。至于太平厂的税,是他提出来的,他交得心甘情愿。
…………
赶在宵禁前,许有财来到一座高大的宅院旁边,绕到后门,看没人注意,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打开,一个小厮道:“你怎么来了?”
“有事,不得不求见大人,请大人示下。”许有财道。
“等着。”小厮说着关上门,进里面通报。
约莫半刻钟后,门重新打开,小厮对等在门外的许有财道:“随我来吧。”待许有财进去,掩上门,栓好栓,在前面引路。
许有财一路上不敢多看,只隐约觉得亭台楼阁,极是华丽。走了两刻钟,进了一个院子,小厮道:“候着吧。”
“是,有劳了。”许有财说着悄悄递上一锭银子。
小厮嫌弃地道:“做什么?”真有心打点,怎么不在后门给我,这时候做这个,是想让老爷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