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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宁听明白了:“所以,他若失去陛下的信任,什么也不是?”
这就是王振觉得受到威胁,对他怀有敌意,阻挠皇帝和他接触的原因了。
“正是。”孺子可教。张辅唇边闪过一丝笑容,这孩子很聪明,一点就透,倒让老夫省心不少。
王振我是一定要扳倒的,土木堡惨败我也是一定阻止的。可怎么扳倒王振我没有一点思路。张宁思绪转动间,道:“帝王心术最是难测,要取得帝王信任很难,要让师生反目同样很难。不知国公爷有什么办法?”
师生反目?张辅怔了一息,眼眸亮如明烛,这小子岂止聪明,简直是他见过的勋贵子弟中最通透的一个。王振凭什么取得皇帝的信任?那是因为皇帝尊他为师。师生情是人世间最真挚的感情之一,有这层关系在,张宁便无法取代王振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只要皇帝不将他当作自己的先生,事情就好办了。
王振到朱祁镇身边,为朱祁镇启蒙,对他要求甚严。他是以先生,而不是玩伴的身份,陪伴皇帝长大。
他哪里是什么先生,分明是一个奴才。
张辅不由对眼前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年高看一眼,道:“如今他没有大错,几位阁老对他评价甚好。”
“等他出大错就来不及了。”张宁语气拨高少许,那是会葬送帝国几十万精锐,朝廷一百多位精英,勋贵尽丧,从此被文官狠压一头的。
“是。”张辅思考几息,道:“他贪财,凡是出京的官员回京都得送他礼,若没有送,必然会进诏狱。”
朝臣们谁不清楚马顺是王振的走狗?也就瞒着皇帝一人罢了。
“对陛下来说,先生收些薄礼不碍事。这不成为陛下疏远他的理由。”张宁道。换作他是朱祁镇,闻听此事,也会付之一笑。
“你比那些御史看问题还要老成。”张辅叹道:“确实如此。不少御史弹劾他,反而被罢官发配。”
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天下是朕的,先生取少许钱财又有什么不妥?就当学生孝敬先生好了。如果我是朱祁镇,我也会这样做。张宁无声自语,最后一句太过大逆不道,还是不说的好。
“国公爷,以小子之见,只有谋反才能让陛下处置他。”张宁直截了当道:“难就难在,怎么让陛下相信他谋反。”
张辅一惊,道:“谋反?”
王振心眼小、偏激、贪财,都是事实,可要说他谋反,怎么可能?不说陛下不相信,我也是不信的。
张宁眼神坚定地看着张辅道:“只有这样,陛下才会真正远离这个小人。”
“……”张辅无语了,我刚还夸你来着,怎么一眨眼你就这么异想天开,谋反是可以随便说的么?
张宁道:“这件事由小子去办,只是有些佐证需国公爷帮手。”
谋反得有证据,比如龙袍、武器。这些就由你来办好了。
这不是栽赃吗?张辅沉默一息,道:“若他告诉陛下,是你,而不是他,你将如何自处?”
皇帝信你还是信他,不用我多说吧?
张宁微微一笑,道:“国公爷只需提供一应物事,别的不用管。若是他反咬一口,小子自作自受,决不拖累国公爷就是。”
“胡说八道,老夫是怕拖累的人吗?”张辅怒了,道:“你父还在大同为国沐血奋战,你可想过,若真到哪一步,他怎么办?”
谋反是要诛九族的,若你牵扯进谋反大案里面,不管你有没有谋反,皇帝都会认为你们父子里应外合。
我怎么忘了这一茬!实在是穿越过来后没见过父亲一面,竟然把他给忘了。张宁一拍脑袋,道:“小子谋划不周。”
张辅哼了一声,想了一会儿,道:“附耳过来。”待张宁凑过脑袋,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最后道:“必须如此这般。不过,就算这样,风险也是不小。”
风险不小不代表没有成功的可能。张宁笑道:“国公爷高见,不愧是国之栋梁。”
如果你想谋反,怕是无人能挡。
张辅哪有心情和他说笑?瞪了他一眼,道:“万万差错不得。”
张宁在脑中把整个过程过了一遍,突地想起上初中时看过一本网络小说,道:“国公爷,小子想到一件事,你可以不用办那些物事。”
不知道能不能弄到龙袍,就算弄到,也是烫水山芋,可别王振没扳倒,先把张辅折进去。他从这本小说得到灵感,有更简单的办法。
张辅听他说完,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良久才笑骂一声:“你小子有这么好的脑子,何苦天天找人打架?”
有坑死人不赔命的脑子不用,非要用蛮力?
“嘿嘿。”张宁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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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有些不同
今天没有风,碧空如洗,万里无云。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投下斑驳的日影。
竹林下一张矮几,两个锦墩,一对宛如金童玉女般的男女相对而坐。身着紫衣,腰佩古朴玉佩,长相俊朗,剑眉星目,鼻直唇薄的少年,正是张宁。身着淡黄衣衫,素白罗裙绣牡丹,眼眸极有神采的美丽少女,正是悠悠。
“听说陛下特地让你当值五天休一天?”悠悠眸中含笑,道:“可别辜负陛下对你的期望啊。”
原来是皇帝要求我加班,我还以为王振打算在宫里害我呢。张宁无声自语,一点没有因为错怪王振而内疚。皇帝这是看得起他吗?他故作满不在乎,打趣道:“你消息挺灵通嘛。”
悠悠微微一笑。这一笑,唇边浮现两个小小的酒窝,张宁浑身骨头顿时轻了二两。他爱极这两个迷人小酒窝,此时再现,让他恍如回到两人手牵手在校园漫步的日子。
“听说你得罪王公公?”悠悠拈起一块蜜饯放嘴里,慢慢嚼了咽下,轻声道。
张宁左右看看,婢女们在远处侍候,听不到两人说话,于是低声道:“我这次来找你,正是为了王振。”
被老仆引进来的路上,他悄悄佩上玉佩,便是为了说服悠悠帮忙。倒不是担心悠悠和他生分,而是搞垮王振是大事,悠悠是郑王嫡女,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悠悠本来觉得今天的张宁没有前几次见面那么狂妄不靠谱,而是像变了个人似的,变得举止有礼,看起来顺眼多了。可他一开口,还是没变。
他还是这么狂妄。
“想对付王振的人多了,不差你一个。”她的声音更低,近乎耳语道:“陛下对你青眼有加,他不敢对你怎样,你只须安安稳稳地当你的差使,自有人出手。”
这是让我坐享其成吗?可惜,太皇太后在世时,没有杀他,太皇太后薨后,以朱祁镇对他的信任,又怎么可能杀他?此时不动手,就只能等待土木堡之变的惨剧再次上演。
“谁出手?”张宁嘲讽道。
悠悠低头沉吟几息,道:“阁老们不解太皇太后为何总要敲打他,觉得他虽然偏激些,大面上倒还过得去。”
那是阁老们看走眼。张宁腹诽,一时忽略了悠悠怎会看得这么透?是她在京中得到的消息,还是郑王的看法?郑王虽不在京城,但绝不可能不关注京城局势。
“他是陛下的启蒙先生,谁人能制?”张宁道。
悠悠眉头微蹙,道:“太祖立的牌子不是还在那儿么?”
朱重八曾立下内侍不得干政的牌子,本朝至今尚无阉人掌权,这也是悠悠没有重视的原因。
太祖铸的牌子就在那儿,朝臣们天天进进出出,内侍们但凡出宫,都会看到,谁敢违逆?谁敢把祖宗成法不当回事?
“哎,人都不在了,光剩一块牌子顶什么用?”
“禁声。”悠悠脸色变了,神色郑重地警告:“这话你当我的面说说就算了,可千万别在外头乱说。”
张宁心头微暖,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关系不同?”
虽然求亲被拒,但那是太皇太后的意思,张宁只会认为在这万恶的旧社会,在包办婚姻当道的情况下,女朋友没办法自己做主。
这人,明明说的是正事,却语气轻佻地调戏人家。悠悠嘲怪地白了他一眼,道:“别胡说。”
看起来更像撒娇啊。张宁失笑,道:“不信,你就看着好了。不知道太皇太后的身体怎么样?”
“你怎么总是说些犯禁的话?皇祖母的玉体,也是外传得的?”悠悠无语了。
帝国核心人物的身体状况确实是高级机密。张宁自知失言。他想知道太皇太后还有多少日子,自己还有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