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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次日,胖哥竟带了簪子望马员外解库中来。恰好员外走将出来,胖哥道:”有一件东西,拿来与员外认着。认得着,小人要赏钱。认不着,小人解些钱去罢。”黄胖哥拿那簪头,递与员外。员外一看,却认得是女儿之物。就诘问道:”此自何来”黄胖哥把牛黑子赌钱押簪的事,说了一遍。马员外点点头道:”不消说了,是他母子两个商通合计的了。”款住黄胖哥要他写了张首单,说:”金宝簪一对,的系牛黑子押钱之物,所首是实。”对他说:”外边且不可声张”先把赏钱一半与他,事完之后找足。黄胖哥报得着,欢喜去了。员外袖了两个簪头,进来对**道:”你且说,前日小娘子怎样逃出去的”**道:”员外好笑,员外也在这里,我也在这里,大家都不知道的,我如何晓得倒来问我”员外拿出簪子来道:”既不晓得,这件东西为何在你家里拿出来”**看了簪,虚心病发,晓得是儿子做出来,惊得面如土色,心头丕丕价跳,口里支吾道:”敢是遗失在路旁,那个拾得的”员外见他脸色红黄不定,晓得有些海底眼,且不说破,竟叫人寻将牛黑子来,把来拴住,一径投县里来。牛黑子还乱嚷乱跳道:”我有何罪把绳拴我。”马员外道:”有人首你杀人公事,你且不要乱叫,有本事当官辨去。
当下县令升堂,马员外就把黄胖哥这纸首状,同那簪子送将上去,与县令看,道:”赃物证见俱有了,望相公追究真情则个。”县令看了,道:”那牛黑子是什么人,干涉得你家着”马员外道:”是小女**的儿子。”县令点头道:”这个不为无因了。”叫牛黑子过来,问他道:”这簪是那里来的”牛黑子一时无辞,只得推道:是母亲与他的。县令叫连那**拘将来。县令道:”这奸杀的事情,只在你这**身上,要跟寻出来。”喝令把**上了刑具,**熬不过,只得含糊招道:”小娘子平日与杜郎往来相密。是夜约了杜郎私奔,跳出墙外,是老妇晓得的。出了墙去的事,老妇一些也不知道。”县令问马员外道:”你晓得可有个杜某么”员外道:”有个中表杜某,曾来问亲几次。只为他家寒不曾许他。不知他背地里有此等事”县令又将杜郎拘来。杜郎但是平日私期密订,情意甚浓,忽然私逃被杀,暗称可惜,其实一些不知影响。县令问他道:”你如何与马氏女约逃,中途杀了”杜郎道:”平日中表兄妹,柬帖往来契密则有之,何曾有私逃之约是谁人来约谁人证明的”县令唤**来与他对,也只说得是平日往来;至于相约私逃,原无影响,却是对他不过。杜郎一向又见说失了好些东西,便辨道:”而今相公只看赃物何在,便知与小生无与了。”县令细想一回道:”我看杜某软弱,必非行杀之人;牛某粗狠,亦非偷香之辈。其中必有顶冒假托之事。”就把牛黑子与老**着实行刑起来。老**只得把贪他财物,暗叫儿子冒名赴约,这是真情,以后的事,却不知了。牛黑子还自喳喳嘴强,推着杜郎道:”既约的是他,不干我事。”县令猛然想起道:”前日那和尚口里胡说:晚间见个黑衣人,挈了女子同去的。叫他出来一认,便明白了。”喝令狱中放出那东廊僧来。
东廊僧到案前,县令问道:”你那夜说在牛坊中见个黑衣人进来,盗了东西,带了女子去。而今这个人若在,你认得他否”东廊僧道:”那夜虽然是夜里,雪月之光,不减白日。小僧静修已久,眼光颇清。若见其人,自然认得。”县令叫杜郎上来,问僧道:”可是这个”东廊僧道:”不是。彼甚雄健,岂是这文弱书生”又叫牛黑子上来,指着问道:”这个可是”东廊僧道:”这个是了。”县令冷笑,对牛黑子道:”这样你母亲之言已真,杀人的不是你,是谁况且赃物见在,有何理说只可惜这和尚,没事替你吃打吃监多时。”东廊僧道:”小曾宿命所招,自无可怨,所幸佛天甚近,得相公神明昭雪。”县令又把牛黑子夹起,问他道:”同逃也罢,何必杀他”黑子只得招道:”他初时认做杜郎,到井边时,看见不是,乱喊起来,所以一时杀了。”县令道:”晚间何得有刀”黑子道:”平时在厮扑行里走,身边常带有利器。况是夜晚做事,防人暗算,故带在那里的。”县令道:”我故知非杜子所为也。”遂将招情一一供明。把**毙于杖下。牛黑子强奸杀人,追赃完日,明正典刑。杜郎与东廊僧俱各释放。一行人各自散了,不题。
那东廊僧没头没脑,吃了这场敲打,又监里坐了几时,才得出来。回到山上见了西廊僧,说起许多事休。西廊僧道:”一同如此静修,那夜本无一物,如何偏你所见如此,以致惹出许多磨难来”东廊僧道:”便是不解。”回到房中,自思无故受此惊恐,受此苦楚,必是自家有往修不到处。向佛前忏悔已过,必祈见个境头。蒲团上静坐了三昼夜,坐到那心空性寂之处,恍然大悟。元来马家女子是他前生的妾,为因一时无端疑忌,将他拷打锁禁,自这段冤愆。今世做了僧人,戒行精苦,本可消释了。只因那晚听得哭泣之声,心中凄惨,动了念头,所以魔障就到。现出许多恶境界,逼他走到冤家窝里去,偿了这些拷打锁禁之债,方才得放。他在静中悟彻了这段因果,从此坚持道心,与西廊僧到底再不出山,后来合掌坐化而终。有诗为证:
有生总在业冤中,吾到无生始是空。
若是尘心全不起,凭他宿债也消融。
卷三十七屈突仲任酷杀众生 郓州司令冥全内侄
诗云:众生皆是命,畏死有同心。
何以贪饕者,冤仇结必深
话说世间一切生命之物,总是天地所生,一样有声有气有知有觉,但与人各自为类。其贪生畏死之心,总只一般;衔恩记仇之报,总只一理。只是人比他灵慧机巧些,便能以术相制,弄得驾牛络马,牵苍走黄,还道不足,为着一副口舌,不知伤残多少性命。这些众生,只为力不能抗拒,所以任凭刀俎。然到临死之时,也会乱飞乱叫,各处逃藏,岂是蠢蠢不知死活任你食用的乃世间贪嘴好杀之人与迂儒小生之论,道:”天生万物以养人,食之不为过。”这句说话,不知还是天帝亲口对他说的,还是自家说出来的若但道”是人能食物,便是天意养人”,那虎豹能食人,难道也是天生人以养虎豹的不成蚊虻能嘬人,难道也是天生人以养蚊虻不成若是虎豹蚊虻也一般会说、会话、会写、会做,想来也要是这样讲了,不知人肯服不肯服从来古德长者劝人戒杀放生,其话尽多,小子不能尽述,只趁口说这儿句直捷痛快的与看官们笑一笑,看说的可有理没有理至于佛家果报说六道众生,尽是眷属冤冤相报,杀杀相寻,就说他儿年也说不了。小子而今说一个怕死的众生与人性无异的,随你铁石做心肠,也要慈悲起来。
宋时大平府有个黄池镇,十里间有聚落,多是些无赖之徒,不逞宗室、屠牛杀狗所在。淳熙十年间,王叔端与表兄盛子东同往宁国府,过其处,少憩闲览,见野国内系水牛五头。盛子东指其中第二牛,对王叔端道:”此牛明日当死。”叔端道:”怎见得”子东道:”四牛皆食草,独此牛不食草,只是眼中泪下,必有其故。”因到茶肆中吃茶,就问茶主人:”此第二牛是谁家的”茶主人道:”此牛乃是赵三使所买,明早要屠宰了。”子东对叔端道:”如何”明日再往,止剩得四头在了。仔细看时,那第四牛也象昨日的一样不吃草,眼中泪出。看见他两个踱来,把双蹄跪地,如拜诉的一般。复问,茶肆中人说道:”有一个客人,今早至此,一时买了三头,只剩下这头,早晚也要杀了。”子东叹息道:”畜类有知如此”劝叔端访他主人,与他重价买了,置在近庄,做了长生的牛。
只看这一件事起来,可见畜生一样灵性,自知死期;一样悲哀,祈求施主。如何而今人歪着肚肠,只要广伤性命,暂侈口腹,是甚缘故敢道是阴间无对证么不知阴间最重杀生,对证明明白白。只为人死去,既遭了冤对,自去一一偿报,回生的少。所以人多不及知道,对人说也不信了。小子如今说个回生转来,明白可信的话。正是:
一命还将一命填,世人难解许多冤。
闻声不食吾儒法,君子期将不忍全。
唐朝开元年间,温县有个人,复姓屈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