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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月绞着手中的帕子,鬓发微微散乱下一丝,在风中调皮的忽闪着。
……
方仲永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旁边的柴麟,则不成体统的葛优瘫在床榻上。
与方仲永面对面坐着的,是那天大闹放榜场子,后来被柴麟劝回来,讲好了,成为他与方仲永的岳文书斋,正式签约的第一位捧哏伶人的那位,屡试不第的贫寒举子。
只见那人扭动肥肥的身子,一脸装憨厚的坐在椅子上。
方仲永侧过头,对他道:
“既然签了合同,那么我们来为你取一个艺名吧,如今这些红火的滑稽戏伶官,都有艺名,你既是我岳文书斋的伶人,那就叫小岳岳吧,可使得?”
小岳岳依旧贱贱的,做出一副“我的天啊”的神情,点点头,再狠狠点点头。
点头如捣蒜的节奏感。很好,神态样子,有喜感,是块料。
方仲永抛过去两打滑稽戏话本子,接着,又道:
“今天起,你开始钻研这些东西。说学逗唱,样样都是基本功。师傅你不用拜了,你的师父,就是吾师郭氏德刚,明白吗?半年内,把这些话本子练好背熟喽――”
说着,方仲永推过一个托盘,上面码放着五十贯钱,他反手一推,托盘被轻轻推到小岳岳身前:
“我们这边岳文话本斋的伙计,会给你提供住宿饮食。这些,是你这半年的定钱,如若半年内本子练的好,能登台,去柴家茶铺子里,演滑稽戏,所有客人的赏金,五五分成。
要是练不好,你也就不用上场了,直接该哪儿去哪儿去,咱们坐片刻无分尔我,吃一盏各自东西,你晓得伐?”
那小岳岳,早已是被科场屡试不第,折磨得没了魂的人,穷狠了,看到这样的条件,怎的不依?忙不迭的点头如捣蒜。
“门外有柴家家丁,会带你前往住处。放心,好好干,我看好你哦。”柴麟这才从床上一个滚翻跳下来。
小岳岳拱了拱手,很乖巧的出去,带上了门。
方仲永这才看向柴麟,猛一弹他的脑门道:“你小子挺有法子的,怎么几天功夫,就把那个张狂举子,调教的如此乖顺?”
柴麟满不在乎的挥一挥袖子,一只手搭上方仲永肩膀,吊儿郎当的瞥眼:“我不过是,断了他科举取功名的梦。他如今不上我们这条船,就废了。你说,他能不如此乖巧努力么?”
“呃――”方仲永有些惊讶的看向柴麟,推开他那只大半体重都摊在自己身上的爪子,略带责备的口吻:“这怎么说?”
柴麟左顾右盼,又开门查看了一下,确认小岳岳已经走远,这才转身关了门,走到方仲永身边,压低声音道:“记得乡试第一天晚上,贡院里走水的事么?”
方仲永面带疑惑,微微点了点头。
“那事,上面自然要追查责任,是什么情形。你猜,我拜托王安石,向王拱辰王大人询问情形时,发现是什么情况?”
方仲永依旧没有说话,只摇了摇头。
“正是这个小岳岳,他不慎打翻了油灯,点燃了炭火,折腾的号房起了火。幸亏及时扑救,这才没有酿出祸端来。”柴麟说着,一眨一眨眼睛,那意思似乎是,你明白了吧?
方仲永默然无语,良久,方道:“你是说,你打点关节,让人将他的行为,判断成是为求科场舞弊,蓄意纵火?”
“你也不能说他的行为,百分百没有科场舞弊,蓄意纵火的嫌疑吧?”柴麟的流氓奸商嘴脸,一瞬间显露无疑。
方仲永纯洁的小内心,对于此事,实在是不好妄下定论。他前世生活的虽然平淡,但也是小康家庭,一路顺遂,所以很少用最坏的恶意去忖度别人。
此时听柴麟如此说,又明白一旦事情这般定性,依照大宋律法,那小岳岳,是永不能再入科场了。
对于没了功名指望,又识得几个字的读书人,话本伶人,也算是不错的退而求其次了,虽然地位低些,但是自由自在,钱途大好。如今岳文书斋如此诚意高价,那小岳岳又怎能不服服帖帖的呢?
柴麟见方仲永沉默,连忙又补充道:
“其实,断了他的功名念头,对他未必不是好事。依我说,他这个样子,屡试不第,纵然最后考到老,得了个功名,也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若是他在我岳文书斋好好干,将来财运亨通,随心所欲,我看比起那劳什子功名,快意多了。我们这是做好事。”
方仲永斜眼看一眼柴麟,无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你是自己刚得到功名两天,就被功名‘这劳什子’,拘泥的自己念头不通达了吧?”
说着,他忽然眯眼笑一笑,诡异的靠近柴麟,半真半假,逗他道:“你不是想秋娘那小娘子了,红绡帐暖,娇喘连连啊,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这一片心思,怕是要错付了哦。”
柴麟被方仲永戳到此处,气不打一处来,心道:明明那天,我是被秋娘抢走了小纯洁的,我心里只有王子月月儿啊。
但嘴上却不好这样说,只撇了撇嘴,不屑道:“就是有功名在身,去逛窑子也是风流事,又有何念头不通达的?我不通达的是,王拱辰王大人说,要让我去参与治河河工探讨。这可不是你那句话,难死宝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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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相伴之谊
“帮你写出一本详细的,治河应急施工方案,这个可以有。可你得答应我件事。”方仲永忽然严肃下来,对着柴麟道。
“咱俩一条船上的人,咱俩啥关系,咱俩谁跟谁啊,别说一件了,就是一千件,还不是你说话的事……”柴麟答应的利索程度,和说单口相声似的。
方仲永却没有放下严肃的态度,他握住柴麟的手腕,将两人的小手指勾在一起,认真执行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十足孩子把戏,并渐次进行启蒙道:
“柴麟,你得答应我,以后,不得因为任何理由,断了别人的路,强行拉对方进我们岳文书斋。只有心甘情愿而来的人,才能真正留住。
至于你说的,对方的未来前景云云,不论怎样是你觉得更好的,每个人有决定自己人生的权力,你或许觉得,屡试不第的白头举子,很蠢很落魄。
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诸事给别人选择的机会,也就是对自己很好的自信和尊重。这一点,你可明白?”
柴麟好容易从方仲永扣得和螃蟹钳子一样的手指里,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不耐烦的嘟囔道:“知道啦,知道啦,什么时候,你也会说教这一套啦。中了解元,倒会说官话了呢?”
门外忽然几声轻轻的叩门声,打断了二人的纷争。
……
欧阳修负手立在贡院后花园中,金秋最后的暖意,晒的浑身舒坦极了。
待见到家丁引着方仲永,一步步前来,欧阳修不免唇边含笑,很谦逊的迎接他,挥手斥退左右,只自己亲自招呼道:“仲永,来了啊――”
方仲永一脸奇怪,还带一丝受宠若惊的神情,笑道:“醉翁相邀,怎敢不来?不知今天急忙唤仲永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没有要事,就不能急唤你来了。来,坐坐,这边坐。”说着,抬手做个请的姿势,让方仲永坐下。随后从袖筒间,取出一道御旨,递向方仲永。
方仲永一脸犹疑的样子,推辞道:“这并非我应当看的啊。”
“无事,”欧阳修一面抬起手边的枫露茶,饮了一口,一面指一指那御旨:“此乃寻常旨意,并非命令必须亲自读阅的御旨,虽然不是下给你本人的,但我想着,还是先让你看看,比较好。”
方仲永双手接过,打开那折子,不禁有些傻眼。
那是一封因特殊情形,恩茂材异等科(因特殊被举荐恩科,免于会试,和富弼被赐予此恩科的情形,十分类似),并特别授予柴麟九品都水监使的,人事任命书。
看着眼前看傻眼了的方仲永,欧阳修不由得意一笑,片刻,又收敛了笑容道:
“就知道那卷子,前后四书五经文法不通,平仄切韵也是一塌糊涂,偏偏出了那么篇时务策,那般惊才绝艳,定是其中有事。只有王拱辰那个迂腐夫子,才会真的取中了柴麟。”
方仲永抬起脸看向欧阳修时,眼睛里的情绪,带着一份谁也猜不透的深沉。冲着这份处变不惊不燥的深沉,欧阳修也不免心下按了一个赞。
欧阳修继续道:“我猜到了,定是你小子帮他做的这个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