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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相貌如若林妹妹转世的秋娘,正斜靠在一张雕漆八步床上,见来了人,王安石又是她认识的,这才起身前来一一问好。
几人一坐下来,自然是吃点心喝茶,然后说话,吹牛皮。
因着秋娘有病,弹琴听曲儿一应全免。柴麟显然是不够喜欢这一款学大家闺秀范儿的姐儿,一边谈话,一边意兴阑珊的开小差。王安石却看去是与秋娘相熟的,很快言谈甚欢。
这秋娘谈吐间,有股子清高倔强劲儿,方仲永既然是来图开心的,自然并不想随意挑一个话题惹了她,于是只先将手中的两葫芦木瓜饮品递过去,开始插些养生的话题:
“这是木瓜饮,初次见姑娘,不成敬意。这饮品滋补养颜,对皮肤身段,都是极好的。”
秋娘让身旁的婢子接了,自己则抿嘴含笑道:“方公子客气了。方公子对养颜之术也有研究?”
方仲永见这妹纸忽然对自己提起神来,不免得意,面上却不动声色道:“略知一二。懂得些面膜,饮食的法子,让人驻颜保养。”
“哦?”秋娘忽闪一下调皮的眼,笑道:“面膜?那是什么?”
方仲永想了想,笑道:“是将一些有益于皮肤的东西,和成泥,而后涂在皮肤上,等待皮肤吸收了其中营养,再洗净揭下,以美白容颜的法子。依据不同的期望功效,用不同的方子配。”
“很是有趣呢。”那秋娘一面看着王安石的眼,一面又细细询问方仲永各类面膜的配制方法等等。
和谐的气氛中,柴麟的呼噜声响的格外富有喜感。
……
阅卷官们此时,还奋斗在岗位上,以一种将牢底坐穿的精神,批改着试卷。
油灯下,王拱辰看一道“以水攻沙”的时务策看的如痴如醉:
“余幼年时,尝轺车所至,更数千里,日与役夫杂处畚锸苇萧间,沐风雨,裹风露。
治水,当以通漕于河,则治河即以治漕,会河于淮,则治淮即以治河,会河、淮而同入于海,则治河、淮即以治海。以河治河,以水攻沙。
黄流最浊,以斗计之,沙居其六,若至伏秋,则水居其二矣。以二升之水载八斗之沙,非极迅溜,必致停滞。
水分则势缓,势缓则沙停,沙停则河饱,尺寸之水皆有沙面,止见其高。
水合则势猛,势猛则沙刷,沙刷则河深,寻丈之水皆有河底,止见其卑。
筑堤束水,以水攻沙,水不奔溢于两旁,则必直刷乎河底。一定之理,必然之势,此合之所以愈于分也。
……防敌则曰边防,防河则曰堤防。边防者,防敌之内入也;堤防者,防水之外也。欲水之无出,而不戒于堤,是犹欲敌之无入,而忘备于边者矣。”
写的好,王拱辰不禁拍案叫绝。
这策论写的真是醍醐灌顶,且兼具个人经验,又切中要害。时务策中很好的总结了固有的修堤经验,每句皆见得功力。同时又创造性的,将堤防工作分为遥堤、缕堤、格堤、月堤四种。
因地制宜的,在黄河两岸植树造林,周密布置,配合运用等等细节上也处理的十分妥帖,如此人物,岂非能够救天下生民于水火?
虽则,这字……写得丑了些,再一番看其余试题,也都勉勉强强的紧,但就这一篇治河策,也值得给过了。
王拱辰一面心心念念想看看这是怎样一位神人,一面在那打卷子封首写了龙飞凤舞的“取中”两个大字,接着,也不继续批改下面的卷子,就摊开奏本,开始就此写起奏折来。
要让官家尽管知道此法,以挽救如今黄河肆虐的情形啊。
王拱辰**了墨汁,开始下笔陈词。
古人真没有辜负方仲永对他们识才、惜才能力的期望。王拱辰所看的热血沸腾的这篇时务策,正是方仲永试前写下来,让柴麟一字字背诵下来,答到卷子上的一篇。
这法子在后世,被认为是封建时代的巅峰之作,潘季驯的“束水攻沙”法,潘季驯一生治河,在强压纵横的明代朝堂屹立不倒,靠的,就是这两把治水的硬刷子。
而这篇时务策,则是由潘季驯在《恭报三省直堤防告成疏》,《钦奉敕谕查理黄河疏》中所写的精华集结版。
这法子,对于当时的大宋,真不可不谓之是一解燃眉之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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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治标治本
柴麟眯了一觉醒来,发现月到中夜,身前的三人竟然还在啥也不干,聊14有的没的,吹牛闲谝中,已经带了几许勉强的尴尬。于是站起身来,走到秋娘桌子边,用笔刷刷的写了几道乡试考题。
待墨迹干透,他收了搁在背后,随即加入了三人的侃大山之中。
看一看身侧的秋娘,柴麟兀自笑眯眯道:“秋娘你精通经史,学贯古今,在下不才,特特偏爱如此的女子。”
说着,他很是猥琐的,用一连串并不连贯,有点别扭的动作,从怀里掏出一张官交子,迎着秋娘的目光,又将方才写了题的纸,放在官交子之上,而后一揖递过去给秋娘,道:
“拜托秋娘一个时辰内,将这几道题做好,不胜感激。”
王安石一脸狐疑的看向柴麟,心道:这不是考过了的题么,怎么忽的又冒出来,让秋娘代做?
方仲永则一脸“我懂你”的坏笑表情,漫不经心的等着秋娘的反应。
只见秋娘半喜半嗔的,接过柴麟的那打东西,收下了底下一张官交子,却将那些题,退还给柴麟,表**诉还休,柔柔笑道:“奴奴卖身,不卖艺的――”
王安石浑身一震,忍俊不禁。
方仲永更是哈哈哈哈哈哈笑了个没完。
柴麟自悔挖了这个坑给自己。本是打趣秋娘夸夸其谈的,这下子,似是今晚必须买了秋娘的身?
又因着王安石在侧,而柴麟自己,对王子月的小心思,虽然他从未说穿,但哪里有人不知的呢?如今,当着自己期待做未来大舅子的王安石面儿,那啥那啥xxoo这位秋娘同志,这也是深坑一个啊。
方仲永看着柴麟举棋不定的怂样儿,哈哈哈哈哈的愈发没完没了。
“哈什么哈?一天到晚哈哈哈。”柴麟瞪了方仲永一眼,喃喃道。
……
欧阳修光着脚,只穿了棉袜,呼哧呼哧的从自己的隔帘小黑屋里,蹿到王拱辰这边。手上拿着一沓试卷,直把王拱辰吓了一跳。
欧阳修、王拱辰两人,虽尿不到一个壶里去,但毕竟是一起阅卷“国之重典”。此时,主考拿着试卷,连夜前来商议,王拱辰也自然很是和气的前去迎接。
“永叔兄(欧阳修,字永叔,号醉翁,又号六一居士),何以连夜前来啊?”王拱辰一面礼让欧阳修,坐到上首一只椅子上,一面自己陪坐在侧,轻声问道。
“君贶(王拱辰,字君贶),你看看,我这里有份卷子,答得利落潇洒,其惊天奇谋处,好似诸葛孔明横江长笑,但实施细节处,又似施政能臣,端的让我好生惊异。”欧阳修将那份卷子递给王拱辰。
王拱辰接过卷子,按捺下内心,对谁能将欧阳修撩拨成这样儿,的惊异,就着小桌边的灯火,看向那叠卷子。
乡试并未有会试那样大的经费,进行重新誊抄,因而卷面的字迹,仍是考生本人所写,一字字十分清晰。
这卷面字体清逸秀雅,与卫夫人的簪花小楷很是类似,只多一份铮铮傲骨,含在字里行间。而行为的内容和思想,却豪迈的一塌糊涂。
治河策一篇,难得的竟也提及了“束水攻沙”一项,但主旨思想,却远远不止于此。文中提出:
黄河水患,根在中上游,下游的“宽河治沙”也好,“束水攻沙”也罢,都有其必然的局限性。可以一时治标,及时实施,救一时之急,却不能从根上治本。
而若要治本,首先,必须将黄河中上游一线的土地,从回鹘,党项,契丹手中夺回,而后,于上游筑坝拦沙,植树造林,改变五代以来因为军阀混战,砍树筑造各种防御工事,战火频繁对关中地区的生态破坏。
这正是方仲永采用2010年,水利大师们潜心研究的终极治河方案,写出的一个概述。自然,其豪迈的脑洞大开,与深远的超越和前瞻性,是妥妥的站在历史巨人肩上。
王拱辰一面啧啧称奇,一面前后翻一翻每道试题的解答,无一不是入情入理,又独辟蹊径。
对诚信,对表里如一,这份试卷提出了一个崭新的天地――良知之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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